雷 達
(華東師范大學 哲學系,上海 200241)
張載《正蒙·大心篇》中言道:“成心忘然后可與進于道。”[1]25細讀該句,可以發現其帶有明顯的莊學色彩。在該句之后,張載自注:“成心者,私意也。”[1]25這樣的注,《正蒙》中并不多見。對此,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張載深知此句易與老莊之學相混淆,因而他主動加以說明,想以此捍衛儒家道統。不過,難以否認的是,《正蒙·大心篇》中的這一觀點與老莊之學確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拋開儒道之別即可發現其端倪。
“成心”之說見于《莊子·齊物論》:“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奈何哉!”[2]32-33關于“成心”,郭象注解說:“夫心之足以制一身之用者,謂之成心,人自師其成心,則人各自有師矣。人各自有師,故付之而自當。”[2]32成玄英進一步解釋說:“夫域情滯著,執一家之偏見者,謂之成心。夫隨順封執之心,師之以為準的,世皆如此,故誰獨無師乎?”[2]32綜合郭象的注解和成玄英的疏解,可以將《莊子》中的“成心”大致理解為囿于一己之偏見,并且人們皆師其成心而自用。由此觀之,上述張載以“私意”解“成心”,與《莊子》的思想并無明顯的捍格之處。
《正蒙·大心篇》最重要的思想是對“德性之知”和“見聞之知”的區分,其開篇言道:“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聞見之狹。圣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