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勢》談書法與中國畫的筆墨關系

[摘要] 本文圍繞東漢蔡邕《九勢》中對筆勢的理解與運用展開分析，同時探討筆墨在中國畫中的重要性。通過不斷加深對中國畫的理解，可以深入挖掘筆墨在中國畫中的重要意義與價值。筆墨能夠體現出畫家的思想、閱歷，甚至是格調與精神。中國畫家對筆墨的追求是終其一生的。千百年來，中國畫不斷變化，唯一不變的便是筆墨精神的存續，而筆墨精神的練就與書法密不可分。

[關鍵詞] 《九勢》 蔡邕 書法 筆墨精神 中國畫

蔡邕在《九勢》（又名《九勢八字訣》）中詳細闡釋了書法美的淵源，從“道”的角度講述了書法與自然的關系。書法發端于自然，要想在書法創作中顯現出美，離不開自然的滋養和陰陽的調和。蔡邕提出“夫書肇于自然”，劉熙載也講過“書當造乎自然”，這是對蔡邕說法更進一步的思考，即書法美的最高境界不應該是模仿自然，而應該是無為，是陰陽的自然融合，甚至是無意識狀態下的書寫。這樣的作品才更具生命力。因此，擁有自然而然的美感才是書法美的最高境界，即“呈于吾心”而見于自然。蔡邕在《九勢》中還論述了用筆的力量。就書法而言，把握好用筆的力量還須充分運用毛筆的彈性。毛筆就如同肌肉，其帶來的力量是持久的，也是含蓄的。

至于中國畫，同樣追求的是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道與禪的觀念一直充盈在中國畫里。《黃帝內經》中說：“恬淡虛無，真氣從之。”這句話的意思是只有保持恬淡與平和，才能夠“相安無事”、陰陽調和。在中國畫中，彌漫的是和平與自然的氣息，展現的是獨步天地間而浸潤往來靈氣的雋永意境。

將東漢蔡邕《九勢》中的書法理論與中國畫的筆墨意趣結合起來展開思考，更易體會到中國古代書論中蘊藏的智慧。趙孟倡導“書畫同源”，強調“以書入畫”。黃賓虹在《畫語錄》中提出“詩、書、畫合一不朽也”。蔡邕在《九勢》中則重點對“勢”展開探討，詳細描述了“勢”的價值。“筆勢”和“字勢”是書法學習中的基礎要點。“筆勢”指的是書寫時筆畫的方向、力度和速度。在書寫過程中，隨著書家情緒的變化，用筆會發生方向、力度、速度上的變化，進而產生提、按、頓、挫。書法有別于印刷字體的機械冰冷，而“筆勢”就是使其區別于印刷字體的靈魂。“字勢”是指筆畫的走勢與筆畫之間會組成某種極具張力的空間形態。

在書法中，“筆勢”一定是鮮活的，可以運動的。這對中國畫創作來說也是非常值得學習和借鑒的。通過書法用筆來描繪意象，可以使繪畫呈現出更加意蘊獨具的面貌。筆到氣隨，動合法度。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說：“皆本于立意而歸乎用筆。”正所謂“筆到氣隨，動合法度”，以書入畫可以豐富畫中的筆墨變化，增強用筆力度，使畫中形象更加挺秀勁健、蒼勁生辣、明快生動，做到變化豐富、氣韻連貫。筆墨意味作為中國畫的形式語言，決定著中國畫的畫面基調。其實不光中國畫受到了書法用筆的影響，強調筆觸之美的法國印象派也曾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東方繪畫的影響。

蔡邕在《九勢》中還關鍵性地提到了“須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即只有筆墨功夫造詣很高才可以進入妙境。“以筆墨之精妙論，則山水決不如畫。”董其昌認為，中國畫的獨特價值即在于其本身是超乎于自然山水般的存在，而這高妙之處正是筆墨所帶來的。

其實早在五代時期，荊浩就在理論上把書法中的筆墨觀念與山水畫進行了結合。據其《筆法記》記載，“凡筆有四勢：謂筋、肉、骨、氣”。他將此類形容用于山水畫的品評系統，引導人們關注山水畫中的筆法、筆意和筆趣。在寫意山水畫中，筆墨的豐富性不僅可用于表現不同山川樹石的質感與姿態，還可以幫助畫家表達內心的情感與創作沖動。趙孟在繪制《枯木竹石圖》時以飛白書作石，以篆籀書寫枯木，以“金錯書”寫墨竹，用生動的筆法塑造出了枯木與竹石的蒼勁。董其昌在《山水》冊中基于對前人筆墨技法的領悟和實踐，做到了“臨古正出新意于法度之中”。沈周在《夜坐圖》中通過斫拂式短筆皴和整飭式勾線，以極具筆意的方式刻畫了文人在松石環抱下夜讀的情景。中國畫在傳承與發展中一直秉承著這樣的創作理念。近現代的黃賓虹、李可染、傅抱石、石魯等中國畫大家都繼承和延續了這樣的創作根本。

縱觀古今，在中國畫的創作理念中，“筆墨”是永遠的核心問題。不了解筆墨，就無法對中國畫建立更為深入的了解。近現代以來，中國畫家在改造中國畫的過程中吸收了很多西方的繪畫手法，然而中國畫并沒有像西方繪畫一樣走向完全的抽象化，其根本原因在于中國畫本身便有著極為豐富的筆墨表現力。回望中國畫的種種變革，無論成功與否都印證著這樣一個事實——改良和創新中國畫時絕不能摒棄的便是筆墨。在中國畫中，筆墨絕不只是一種視覺語言，更是承載整幅作品的核心之“境”，是畫家人格、情操以及文化修養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