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主義視角解讀《貴婦的畫像》中的伊莎貝爾

張 芬，冷海連

(福州工商學院 文法學院，福建 福州 350700)

1947年波伏娃發表了她最重要的著作《第二性》。這部女性《圣經》的核心思想是女性解放，把女性從女性本性——即社會、文化的本性中解放出來。波伏娃說，女性的一些表現，和激素和大腦無關，而是由女性所處的社會處境造成的。而這種女性的處境所指向的就是我們的文化和歷史。這背后的文化意味，就是指男人作為一個事實，沒有特殊性，而女人這個性別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女性主義從邊緣理論發展為主流文化的學科，打破了人類文明僅僅由男性演繹的陳舊規則[1]。女性主義的目標是打破男性話語權，要求女性平等的發話權，推崇女性人格魅力，如堅強、勇敢等等美好的品格。在詹姆斯創作的那一個時期，以女性作為戲劇性中心人物的作品逐漸得到了讀者及批評界的認可。他視角獨特、處理女性情感微妙細膩，對女性心理刻畫方面尤其讓女性讀者有代入感。在他虛構的女性世界里，女性形象鮮活成功，女人不再是萬惡之源，而是新興的美國文化與價值的象征。本文擬從女性主義的視角探討詹姆斯的經典著作《貴婦的畫像》中女主角伊莎貝爾獨特的精神世界。

一、詹姆斯與《貴婦的畫像》

亨利·詹姆斯是一位才華卓越的小說家。他還是個文體家，創作了小說理論《小說藝術》，作品數量眾多，對西方文學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喜歡觀察和辨析人物性格，并對人物性格進行細致描繪，率先開創了心理小說和意識細致分析的寫作手法。甚至有評論家說，還沒有哪個作家在小說藝術創作領域取得的成就能超越詹姆斯的。詹姆斯的小說主題可以分為三類：國際主題、藝術家和社會的矛盾沖突、尋求社會的旅外者。國際主題是詹姆斯小說中的中心題材。而這些主題作品中，《貴婦的畫像》不但把“國際主題”和“藝術家和社會的矛盾沖突”這兩個主題結合在一起，而且第一次不拘泥于傳統小說的寫作方式，把故事的中心不但放在外部世界，更重要的是放到了內心生活這個層面上。小說中場景絢麗多彩、對白妙趣橫生、心理刻畫精微纖細，是詹姆斯作品文學生涯進入成熟的標志。在《貴婦的畫像》中，詹姆斯描繪了他心中的理想女性伊莎貝爾來到歐洲的經歷。她天真善良、漂亮嫵媚、熱愛知識和自由、有豐富的想象力、渴望體驗新事物。伊莎貝爾在歐洲時，在一眾求婚者中，卻選擇了一位最出人意料的求婚者。

二、女性主義視角下對《貴婦的畫像》中伊莎貝爾的解讀

(一)伊莎貝爾是一個向往獨立的新女性

在《貴婦的畫像》這部小說中，伊莎貝爾是詹姆斯著墨最多的人物。她是作者情感的寄托，作者通過她身上的自強自立，想要表達這樣一種理想——把個人自由當作女性的社會地位的基礎。[2]小說中伊莎貝爾所處的19世紀80年代的維多利亞社會，是個“男尊女卑”意識強烈的父權制社會，作為女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滿足低于男性的社會地位。因此，對于熱愛精神追求、講究自我身份確立、不受外在約束的伊莎貝爾而言，這似乎注定了她不會因為物質方面的因素放棄她對知識和自由的追求，更不會像同時代的女性那樣屈從于婚姻、依附于有較高經濟地位的男性。

首先，伊莎貝爾是一個天真、浪漫的女性。來歐洲之前，伊莎貝爾一直過著簡單而幸福的生活。她早年的快樂和一帆風順的生活，使她成為一個天真、浪漫、忽視生活丑惡面的角色。這樣的成長背景，也讓伊莎貝爾變得獨立、自信、深沉，對外界充滿興趣。她通過“我太喜歡自由了”來表達個人自由；桑托斯也認為：“伊莎貝爾試圖維持一種理想——把個人自由當作女性的社會地位的基礎。”[3]447

其次，伊莎貝爾對愛情和婚姻的選擇反映了她的獨立。在男權社會，大多數女孩不得不依靠別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而婚姻可以使她們在精神和物質上得到雙重支持。然而，伊莎貝爾與她們完全不同。一方面，她堅持使自己選擇婚姻而不是其他人幫她選擇，并相信通過自己的觀察能正確地做出判斷。另一方面，她熱愛自由、害怕婚姻會成為一個無形的牢籠而限制她的發展。在歐洲，她遇見了古德伍德，盡管古德伍德是她見過的最好的男人，理想主義者伊莎貝爾卻害怕嫁給他會讓她失去獨立自由，生活將變得一成不變，乏味無聊。另一個追求者沃伯頓勛爵是個完美的男人。伊莎貝爾在仔細考慮后，還是拒絕了他的建議，而且很清楚地知道，接受沃伯頓勛爵的求婚就意味著她將過上舒適高尚而可敬的生活。這在無數人的眼里是完美的生活，但肯定不是她的。她希望自己在婚后仍能過自由的生活，希望自己為實現她的價值做出貢獻。此外，對于伊莎貝爾來說，作出貢獻和犧牲，結婚比獲取利益更有吸引力。這就是吉爾伯特·奧斯蒙德所能給她做到的。與伊莎貝爾的兩位前追求者相比，奧斯蒙德一點也不占優勢。他沒有穩定的地位、沒有財富，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但這些在其他人眼中的缺點，并沒有阻礙伊莎貝爾對他的愛；相反，伊莎貝爾認為，奧斯蒙德是一個冷靜、聰明、敏感的人。然而，奧斯蒙德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他渴望奢侈的生活，卻不愿付出任何努力，伊莎貝爾最終落入了他的圈套。

(二)伊莎貝爾是一個被傳統思想與社會環境操縱的獨立新女性

雖然詹姆斯內心充滿了女性意識，期望以女性為中心來創作《貴婦的畫像》，但是作家骨子里看不見的傳統價值觀的影響，使這部作品還是不易覺察地暴露出了一定的男性意識。從女性主義視角看，伊莎貝爾的獨立并不那么真實，依然夾雜著男性的臆想，體現了男性對女性的操縱。19世紀的美國主流價值觀認為，“真正的女性”應該是這樣的女性：虔誠、純潔、柔順、善持家務。她們沒有實現經濟獨立，所以在社會上要依靠男人，沒有選擇自己人生道路的權利，伊莎貝爾也不例外。阿諾德·凱特爾認為，該小說是一部“關于自由的小說……展現了伊莎貝爾自由觀的欠缺。”[4]77首先，伊莎貝爾追求的是自由和知識，這是與傳統價值觀相悖的道德規范。然而，她的自由只是局限在傳統的圈子里。伊莎貝爾對傳統文化的態度既有積極的一面，也有消極的一面。一方面，她堅持自己的獨立追求，選擇自己的未來，尤其是自己的婚姻。另一方面，她的自由是基于她的從屬地位，包括她自己也是由姨媽帶來歐洲的，她的經濟狀況是由姨父和表姐決定的。沒有親戚的支持，伊莎貝爾無法實現她的自由選擇，這樣一個矛盾也導致了她的悲劇婚姻。事實上，伊莎貝爾的生活不得不遵從男權社會對女性的要求。簡而言之，伊莎貝爾繼承了美國的個人自由精神，但她也熱愛傳統文化并接受其傳統價值觀。她是典型的完美女士，性格非常溫和，沒有主人的意愿，她只有把自己置于別人的控制之下。當她不被允許與親人在一起，她的勇氣有限，只能默默忍受痛苦。綜上所述，伊莎貝爾保持了自己的個性，追求她的自由，同時，她不得不保持對傳統父權制的尊重。因此，雖然伊莎貝爾在內心深處不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她卻不得不遵循傳統的要求來養活她。

同時，在追求自由的過程中，伊莎貝爾也深深地感受到了女性所承受的刻板的父權要求，也接受了這一切不合理的規則，并試圖掌握如何生活在男人支配的社會的技能。傳統思想使伊莎貝爾放棄自由而逐漸成為被動的、屈從于別人意志的傀儡。雖然伊莎貝爾是一個先進的女性，有自我意識，但囿于上流社會，她仍然是社會的弱者。她并不反叛傳統社會。她仍然遵循著一些傳統的價值觀。在她看來，婚姻是神圣的，不應該輕易破裂。她還強調了婚姻中責任的重要性，丈夫和妻子要對婚姻負責。作為一個繼母，她有不可避免的責任去照顧可愛而天真的繼女。如果她離婚了，那就意味著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讓她難以面對整個社會。顯然，伊莎貝爾有比較明顯的女性意識，愿意為了自己的追求而努力，但由于沒有經濟基礎，最后還是被迫向現實妥協，成為男權社會中的一個犧牲品。

三、結語

在《貴婦的畫像》中，詹姆斯寫一個青年女性如何面對自己的未來，選擇自己的命運，揭示了身處男性統治的社會中女性的真實處境[5]124。作家濃墨重筆刻畫了女主人公的女性意識，但是作為一名傳統觀念同樣濃厚的男性作家，亨利·詹姆斯無法擺脫維多利亞時期的價值觀與習俗，還是把女性置于邊緣位置，伊莎貝爾最終還是淪為了父權制社會的受害者。但是我們也要看到，作家是真心地關懷女性、欣賞女性，并從獨特的心理視角，刻畫了一個高尚、優秀、領先于時代的女性形象的，這點還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