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芳
鄉村社會治理既是我國實現鄉村社會有序發展的重要方式,又是整個國家社會治理的基礎和重要表現。作為全國各族人民的領導核心,中國共產黨自1921年成立至今的100年間,在不同時期先后提出并踐行了一系列的鄉村社會治理思想,彰顯了與時俱進的理論品質,取得了舉世矚目的顯著成就,積累了寶貴的歷史經驗。故此,近年來學界在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可謂著述充棟,其代表性論文如:王淑燕的《毛澤東農村建設思想特點初探》(《理論探索》2010年第8期)、麻寶斌和任曉春的《從社會管理到社會治理:挑戰與變革》(《學習與探索》2011年第3期)、何紹輝的《毛澤東農村社會治理思想及實踐省思》(《求索》2017年第2期)、丁元竹的《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思想研究》(《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8年第3期)、蔣永甫和周磊的《改革開放40年來農村社會治理結構的演進與發展》(《中州學刊》2018年第10期)等。其代表性專著如胡穗的《中國共產黨農村土地政策的演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版)、李君如的《建設中國特色農村社會保障體系》(鄭州:水利水電出版社2008年版)、錢守云的《毛澤東保障農民利益思想研究》(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年版)、俞可平的《論國家治理現代化》(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等。學界已有成果無疑對中共黨史上鄉村社會治理的生成邏輯、演進軌跡、價值意蘊等方面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但總的來看,大凡或是對黨的某一主要領導人鄉村社會治理思想或是對黨在某一時期鄉村社會治理舉措等方面的探討,而系統性地對中國共產黨鄉村社會治理百年歷程及其經驗的研究則尚感薄弱甚或欠缺,故本文試圖彌補這一缺憾,以期促進該專題研究的進一步深入。
中國共產黨早在執政之前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就曾經針對國民黨政府專制下中國社會的種種弊端,提出了真知灼見的鄉村社會治理主張,并在其革命根據地內部進行了局部實踐,其主要表現為以下方面。
一是開展土地革命,實現“耕者有其田”。土地是農民生活最基本的保障,也是農村社會穩定的基礎。中國共產黨在開始創建井岡山第一個革命根據地時,即希圖構建一個人人平等的新社會,實行“沒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階級的土地”(1)毛澤東:《井岡山的斗爭》(1928年11月25日),《毛澤東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4頁。。1928年12月,湘贛邊界特委制定了《井岡山土地法》,這是我黨歷史上的第一部土地法,并且領導人民開展了如火如荼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斗爭。旋即,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勢。據史料記載,1929年至1930年間,鄂東、鄂東北、鄂豫邊、豫東南、皖西以及贛西南、湘鄂西等等根據地,相繼開展了“焚毀地主田契文約,實行土地革命”;鄂豫皖地區在黃麻起義之后,新建立的革命政府立即提出了“實行土地革命、推翻豪紳地主、保護商業貿易等為主要內容的施政綱領”;廣西右江地區在蘇維埃政府頒行《土地法暫行條例》之后,各縣不久即“基本上完成了分配土地的工作”;廣東瓊崖地區在中共瓊崖特委領導下,“農民斗爭從燒田契、斗土豪,發展到分配土地的階段”(2)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第282-284頁。。抗日戰爭爆發后,面對民族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這一基本事實,為了建立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我黨把原來實行的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分配給農民的政策改變為減租減息政策。而抗戰勝利后,我黨又及時地于1946年5月4日發布了《關于土地的指示》(即《五四指示》),決定將抗日戰爭期間實行的減租減息政策改變為實現“耕者有其田”的政策,規定“除沒收和分配極少數大漢奸的土地之外,主要通過清算、減租、減息和獻地等方法,使農民從地主手中獲得土地”(3)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下冊,第707頁。。解放戰爭時期,黨在1947年10月10日頒布的《中國土地法大綱》中,進一步明確規定:“廢除封建性半封建性的土地制度,實行耕者有其田的制度”(4)《中國土地法大綱》(中國共產黨全國土地會議1947年9月13日通過),中共中央黨校黨史教研室選編:《中共黨史參考資料》(六),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328頁。。大綱公布后,土地改革運動很快在各個解放區廣泛開展起來。“特別是在一億人口的老區和半老區,基本消滅了封建土地制度”(5)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1921-1949)下冊,第756頁。。
二是推翻豪紳地主政權,建立鄉村農民政權。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后,即組織農民協會,領導農民“第一個行動,便是從政治上把地主階級特別是土豪劣紳的威風打下去,把農民的權力拉上來”(6)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毛澤東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23頁。。打擊豪紳地主的方式主要包括:(1)清算,即清算掌握在地主豪紳手中的鄉村廟產、學田、族產等地方公款;(2)罰款,即對經清算查出的土豪劣紳舞弊行為及魚肉農民的劣跡實行罰款;(3)派款,即向那些或有破壞農會行為、或違禁牌賭、或不繳煙槍等行為的豪紳派款;(4)示威,即組織農民向那些與農民協會作對的地主示威;(5)游鄉,即給土豪劣紳戴上一頂紙扎的綠帽子,用根繩子牽著敲鑼打鼓游遍全區或全鄉;(6)關監,即把土豪劣紳捕捉后押送到縣知事公署的監獄;(7)驅逐,即對于罪惡昭著的土豪劣紳予以驅逐出境;(8)鎮壓,即對那些罪大惡極的地主豪紳捕獲處決;等等(7)李永芳:《近代中國農會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289-292頁。。推翻豪紳地主政權斗爭的開展,“其結果,把幾千年封建勢地主的特權,打得個落花流水。地主的體面威風,掃地以盡。……真正辦到了人們所謂‘一切權力歸農會’”。(8)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第15頁。
三是普及農村文化知識,保障農民享受教育權利。早在1931年11月,中華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即責令各級地方蘇維埃要“實施免費教育”(9)劉云:《井岡山、湘贛蘇區革命文化史料匯編),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74頁。。抗戰時期黨中央所在地陜甘寧邊區,在黨中央進入之前,文化教育事業十分落后,“文盲達99%”(10)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下),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第566頁。。針對此況,黨中央和陜甘寧邊區政府積極采取措施,一方面注重發展中小學教育,時至1941年,全邊區小學即由1937年的320所發展為1341所,學生達43625名。并且先后創辦了延安中學、隴東中學以及三邊公學等。另一方面廣泛開展社會教育。據不完全統計,1942年邊區參加識字班、夜校和半日學校的農民多達34000余人(11)李鼎銘:《文教工作的方向》(1944年12月6日),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編:《老解放區教育資料》(二上),第45頁。。
四是重視醫療衛生,保障人民身體健康。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初期,即針對蘇區先后頻發的大規模疫病頒行了一系列防治措施,譬如1932年3月的《蘇維埃暫行防疫條例》《防疫簡則》等,并且在全區范圍內普遍建立了報告、隔離、接種預防和定期檢查等有關規章制度(12)楊會清:《人權保障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歷史實踐——以防疫問題為中心的考察》,《同濟大學學報》2004年第6期。(13)江西省婦聯、檔案館編:《江西蘇區婦女運動史料選編》,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167頁。。在抗戰時期的陜北,也曾經是霍亂、天花等傳染病的重災區。為此,黨中央和邊區政府相繼采取了及時救治、封鎖疫區、控制疫情等有關措施,并且開展了衛生防疫宣傳、改善公共衛生設施條件等一系列工作,使得邊區疫病防治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14)潘嘉:《中國共產黨社會建設思想研究》,2009年中共中央黨校科學社會主義專業博士學位論文,第55頁。
五是妥善處理各種社會關系,促進鄉村社會穩定與發展。譬如,抗戰爆發后,針對抗日根據地階層結構發生的顯著變化,中國共產黨即積極采取多種恰當的策略和方法處理各個社會階層之間的關系,以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并且在經濟建設方面實行減租減息政策,從而一方面減輕農民負擔,一方面爭取地主和開明紳士參加抗日;在政權建設方面堅持各級領導機關“實行‘三三制’,共產黨員只占三分之一,而使愿與我黨合作的黨外人員占三分之二”(15)毛澤東:《關于共產黨員與黨外人員的關系》(1942年3月),《毛澤東文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94-395頁。。解放戰爭時期,為了有效地減少解放戰爭中的反對力量,促進鄉村社會的穩定與發展,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最后勝利,中國共產黨針對土改、整黨等工作中出現的問題,提出了恰當處理各種社會關系的基本方法,主要包括與人民群眾、地主階級以及中間勢力的關系等。毛澤東對此曾明確指出,凡是侵犯中農利益的行為,“必須快速糾正”;決不能夠“過分地打擊富農和中小地主”(16)毛澤東:《糾正群眾工作中錯誤的幾個問題》(1946年4月11日),《毛澤東文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03頁。;對于中間派“我們應采積極爭取與合作態度”(17)毛澤東:《對可以爭取的中間派應采取積極爭取與合作態度》(1948年1月14日),《毛澤東文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15頁。。
總結該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社會治理,其主要特點表現為:一方面由于其是在未曾全國執政的社會背景下、主要是在其革命根據地內部進行的,故不妨呈現出區域范圍的局部性;另一方面從鄉村社會治理伊始就抓住了開展土地革命以解決農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推翻豪紳地主政權以保障農民基本的政治權力這兩個中心環節,同時注重普及農村文化知識以保障農民基本的教育權、重視醫療衛生以保障農民身體健康權等,彰顯了鄉村社會治理內容的多為性。
新中國成立以后,作為剛剛執政的中國共產黨,就在一個大難甫平、一窮二白的社會背景下,領導全國各族人民開始了鄉村社會治理的初步探索,其主要表現為如下方面。
徹底改革土地制度以奠定鄉村社會治理的基石。新中國成立時,全國還有2/3的地區存在著封建土地制度。“占農戶總數不到7%的地主、富農,占總耕地的50%以上,而占全國農戶57%以上的貧農、雇農,僅占有耕地總數的14%,處于無地少地狀態。”(18)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1949-1978)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年,第90-91頁。為此,1950年6月28日,經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并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明確規定:“廢除地主階級封建剝削的土地所有,實行農民的土地所有制,借以解放農村生產力,發展農業生產,為新中國的工業化開辟道路。”(19)《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1950年6月28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中共中央黨校黨史教研室選編:《中共黨史參考資料》(七)國民經濟恢復時期,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79頁。隨后,當年冬空前規模的土地改革運動便在新解放區廣泛展開。時至1952年底,廣大新解放區的土地改革基本完成,和老解放區一起,全國完成土地改革的農業人口已占總農業人口的90%以上(20)廖魯言:《三年來土地改革的偉大勝利》,《人民日報》1952年9月28日,第2版。。所取得的這一巨大成就,夯實了新中國農村社會主義建設的基石,助推了鄉村社會治理的順利進行及其各種社會關系的重構。
確立政社合一的基層政權組織以構筑鄉村社會治理的紐帶。在1954年9月全國一屆人大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同時,還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各級人民委員會組織法》,明確規定了農村的基層政權模式,主要是把原有的行政村建制統一改成為鄉建制,設立鄉一級政權,其行政機關為“人民委員會”;在鄉級政權之上不再設立區級建制,而在鄉級政權之下則可設置相應的下屬機構(21)喬運鴻:《鄉村治理:從二元格局到農村社會組織的參與》,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2016年,第42頁。。到了1958年下半年,人民公社制度開始實行,即實行人民公社和生產大隊以及生產隊三級所有的基層政權體制,表明國家行政權力這時已經全面滲透到了農村社會的各個方面,農民被更加緊密地組織在了一起,成為維系其新中國鄉村社會治理的紐帶。
妥善安置失業人員以穩定鄉村社會治理的環境。新中國剛成立時,全國各地失業問題異常嚴峻。1950年9月,全國城鎮失業人員高達472.2萬人,其失業率為23.6%(22)國家統計局社會統計司:《中國勞動工資統計資料(1949-1985)》,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1987年,第109頁。。為此,從1950年下半年到1951年初,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先后頒布了《關于救濟失業工人的指示》《關于處理失業知識分子的補充指示》等一系列文件,要求各地主要采取以工代賑為主,以生產自救、轉業訓練、還鄉生產、發放救濟金為輔的救濟辦法;按照“統籌兼顧,適當安排”的就業方針;以及舉辦各種形式的培訓班等,切實幫助失業勞動者提高政治文化水平和職業技術能力,很好地實現失業人員的再就業(23)陳躍:《建國以來中國共產黨就業政策與實踐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76頁。。這些文件的頒布和施行,有效地解決了各地大量的勞動力就業問題,有力地促進了鄉村社會治理環境的穩定。
切實加強民生建設以凸顯鄉村社會治理的目的。在這方面表現為:一是組織農民互助合作,走共同富裕道路。從1953年農業社會主義改造開始,按照自愿互利、典型示范的基本原則,黨和政府組織廣大農民由互助組、初級社到高級社,逐步走上了農業社會主義合作化的道路。時至1956年底,全國廣大農村普遍建立起了高級農業合作社,并到1958年又發展成為人民公社。二是開展掃盲運動,發展文化教育事業。在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之時,據統計全國共有5.5億人口,而其中文盲人口則達4.4億之多,文盲率占全國總人口比例的80%(24)趙煥林:《風物遼寧》第1冊,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33頁。。1950年10月召開的第一次全國工農教育會議,首次明確發出“推行識字教育,逐步減少文盲”的號召(25)《關于第一次全國工農教育會議的報告》(1950年10月14日),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一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年,第432頁。同年12月14日,政務院批轉了《關于開展農民業余教育的指示》,明確提出了執行從農村干部逐步推廣到一般農民的教育策略,并且提出了三年內要識一千字的識字教育標準。旋即掃盲運動在全國范圍內普遍興起。到1958年7月底,全國基本上掃除文盲的縣市就有639個,為全國2274個縣市總數的28.1%。同時,該時期國民教育也有了較大發展,據統計,1956年底全國高等學校在校學生為40.3萬人,各類中等學校在校學生為600.9萬人,小學在校學生為6346.6萬人,分別為1952年在校學生人數19.1萬、314.5萬和5110萬的2.1倍、1.8倍和1.2倍。同時成人教育、職工教育以及公共群眾的業余文化教育等,也都有了長足發展”(26)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二卷(1949-1978)上冊,第283頁。。三是堅持“以糧為綱”方針,狠抓糧食生產。毛澤東多次強調,農業和糧食問題“關系國計民生極大”(27)毛澤東:《在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的講話》(1957年1月27日),《毛澤東文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99頁。。可以說,“以糧為綱”方針是當時黨內所達成的普遍共識。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動蕩時期,盡管全國的糧食產量有所波動,但從總體上來看,十年期間全國糧食產量仍呈增長之勢。據統計,全國糧食產量1965年為3890.5億斤,1976年增長為5726.1億斤,增加了1835.6億斤。如按人口平均計算,1965年每人糧食產量為544斤,而1976年增長為615斤。(28)國家統計局:《中國統計年鑒(1983)》,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1983年,第162頁、第184頁。四是建立“五保制度”,保證農民老有所養。1956年1月,在中共中央頒布的《農業三十條》中明確規定:對那些“鰥寡孤獨的農戶”,要在“生活上給以適當的安排,做到保吃、保穿、保燒(燃料)、保教(兒童和少年)、保葬,使這些人的生養死葬都有指靠”(29)《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七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草案)》(1956年1月23日中央政治局提出),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八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年,第47頁。。隨后,1960年召開的二屆人大二次會議正式通過了“五保制度”議案,標志著中國特色的農村社會保障制度初步形成,并且延續至今。五是加強醫療防治工作,建立醫療衛生體系。毛澤東在新中國建立伊始就特別強調,“必須把衛生、防疫和一般醫療工作看作一項重大的政治任務”(30)毛澤東:《必須重視衛生、防疫和醫療工作》(1951年9月9日),《毛澤東文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76頁。。截至1956年底,全國初步建立起了面向國家機關和企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實行免費醫療和預防疾病的公費醫療制度、面向全民所有制工礦企業和部門的職工及其供養直系家屬以及縣級以上集體企業職工的勞保醫療制度、面向農村居民提供低費的醫療保健服務的合作醫療制度等三級醫療衛生體系。1965年9月21日,毛澤東又發出了“把醫療衛生的重點放到農村去”的重要指示,時至1976年,全國舉辦合作醫療的農村生產大隊達到90%(31)張自寬:《關于我國農村合作醫療保健制度的回顧性研究》,《中國農村衛生事業管理》1994年第14期。。同時,逐步建立起了較為系統的“三級”醫療預防網絡,從而為農村衛生事業的健康發展奠定了基礎。
正確處理農民內部矛盾以把握鄉村社會治理的關鍵。毛澤東在1957年2月發表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中即深刻論述了農村中的兩類社會矛盾,指出當前農村的主要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堅持實行民主是解決其矛盾的主要辦法,并提出加以推進解決這種矛盾的方法主要應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是在生產方面要“保持自己一定的靈活性和獨立性”;二是在分配方面要“兼顧國家利益、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32)1956年,針對某些地方出現的少數合作社社員鬧著要求“退社”的突發問題,毛澤東深刻指出,造成這種情況發生的主要原因是因為“領導上的官僚主義和對于群眾缺乏教育”(33),其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堅持“團結—批評—團結”的基本方針,堅決克服領導上的官僚主義,同時切實加強對廣大農民群眾的思想政治教育。另外,1957年2月,毛澤東還特別指出,對于那種“少數不顧公共利益、蠻不講理、行兇犯法的人”,則“必須給予必要的法律的制裁”(34)毛澤東:《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1957年2月27日),《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六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年,第335頁、第351頁、第352頁。。
總結該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社會治理,其主要特點表現為:一是其作為執政黨所領導的鄉村社會治理具有全國范圍的廣泛性;二是依然抓住了鄉村社會治理中確立政社合一的基層政權組織以構筑鄉村社會治理的紐帶、徹底改革土地制度以奠定鄉村社會治理的基石等兩個中心環節,凸顯了鄉村社會治理的重點性;三是針對新中國成立后出現的新的社會問題,其所采取的妥善安置失業人員、切實加強民生建設、正確處理農民內部矛盾等舉措,無不體現出鄉村社會治理的適時性。當然,需要指出的是,由于該時期黨在指導思想方針上曾出現過“左”傾錯誤,先后發生過“大躍進”“人民公社化”以及“文化大革命”等“左”傾事件,因此,黨的鄉村社會治理工作亦曾受到一定程度甚或是較大的影響。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隨著黨中央在各個領域進行撥亂反正和改革開放總方針的實行,全國鄉村社會治理工作也逐步全面展開,其主要表現為如下方面。
實行政社分設體制改革以重構鄉村基層政權組織。我國農村自1958年建立人民公社以后到1978年三中全會以前,一直實行的是“政社合一”“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管理體制。這種公社設管理體制,將國家基層政權組織與農民的集體經濟組織合為一體,使作為國家政權組織的公社實際上具有直接支配集體經濟的生產、交換、分配等經濟活動的權力。集體經濟組織的人、財、物、產、供、銷等一切活動,都要聽從政權組織的指揮,成為行政機構的附屬物。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后,1979年9月,四川廣漢市首先開始人民公社體制改革的試點,實行政社分開,取消三級所有、隊為基礎,建立鄉、行政村,生產隊改為獨立經營的農業社。隨后,江蘇、吉林、甘肅、廣東、遼寧等省部分地區也實行了政社分開的試點”(35)。1983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專門下發了《關于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通知》,要求全國各地建立鄉(鎮)政府,以此作為農村基層政權,并且建立村民委員會作為群眾的自治性組織。據此,時至1984年底,全國28個省、市、自治區全部完成了建鄉工作,共計建立了9.1萬個鄉(鎮)政府,92.6萬個村民委員會,人民公社體制改革基本完成(36)李永芳:《中華人民共和國改革開放史論》,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77頁、第114-115頁。。政社分設的實現,不僅使集體經濟組織的自主權得到保證,而且使黨政企干部分工明確,同時還有利于克服干部的強迫命令、瞎指揮以及平調等不良作風,農村社會治理的新體系業已初步形成。
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以開拓鄉村經濟發展新格局。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充分肯定了農村包工到組聯產計酬的管理方式。隨后,多種形式的農業生產責任制在全國各地得到迅速發展,“到1983年底,全國農村實行以家庭經營為主要形式的聯產承包責任制已占農戶總數的90%以上”。實踐表明,聯產承包責任制不僅“克服了吃大鍋飯的平均主義分配方式,更好地貫徹了按勞分配原則”,“大大調動了農民生產的積極性和主動性”;而且“有利于打破我國農業生產長期停滯不前的狀態,促進農業從自給半自給經濟向著較大規模的商品生產轉化,從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的轉化”(37)孫健:《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史》,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2年,第448-449頁。;同時標志著鄉村經濟發展的新格局開始形成。
開展農業生產多種經營以改善鄉村經濟結構。新中國成立以后,我國的農業生產一直奉行“以糧為綱”的方針,主要是生產糧食,因而擠掉了多種經營和家庭副業,農業生產結構很不合理。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加快農業發展若干問題的決定(草案)》中,明確提出了在農村中要因地制宜地發展多種經濟問題,要求糧食和經濟作物并舉,農、林、牧、副漁五業并舉等。1981年3月30日,在中共中央、國務院轉發的國家農委《關于積極發展農村多種經營的報告》中,進一步強調“發展多種經營是發展商品經濟的關鍵環節”(38)《中共中央、國務院轉發國家農委〈關于積極發展農村多種經營的報告〉通知》,《三中全會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744頁。。此后各地在保證糧食生產穩步增長的前提下,著力于農業生產的改善,適當地調整農業內部的比例關系,到1990年,全國農村經濟結構即發生明顯的變化,非農產業占農村社會總產值的比重由1980年的31.1%提高大到54.6%(39)孫健:《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史》,第614頁。。截至2002年黨的十六大召開時,各地農業生產結構調整初步完成,全國農村經濟結構基本上趨于合理。
發展鄉鎮企業以解決鄉村剩余勞動力。鄉鎮企業即指農村的鄉、村、生產隊、聯戶、私人等單位或個人創辦的各類企業,原來叫社隊企業。鄉鎮企業的特點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生產積極性高;經營靈活,便于適應市場變化;職工亦工亦農,生活待遇要求不高以及生產成本比較低等。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實行經濟體制改革后,社隊企業開始向鄉鎮企業轉變,尤其是1981年5月國務院對社隊企業發展進行調整以后,鄉鎮企業有了新的快速發展。據統計,1980年全國社隊企業總產值為528億元,到1985年,縣鎮企業總產值達2728億元,占農村社會總產值的44%,就業人員達到6000萬人,占農村勞動力的20%。而到1990年,鄉鎮企業吸納的農村勞動力則達到了9000多萬人(40)孫健:《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史》,第457頁、第614頁。。鄉鎮企業的發展,不僅是解決農村剩余勞動力的一條很好的途徑,而且大大改善了農民的生活,加速了農業現代化的建設步伐等。
實行戶籍多元化以有利于農民進城就業。1951年,公安部曾制定有《城市戶口管理的暫行條例》,這是新中國成立以后頒布的第一個有關戶籍的具有法律意義的規范性文件。1953年,公安部又頒布了《戶口遷移證》,但只是對于如何辦理戶口遷移手續做出了規定,并沒有對戶口遷移做出限制(41)姚亮:《建國以來戶籍制度的變遷過程及其評價》,《經濟研究導刊》2018年第18期。。直至1958年1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頒布并開始實施,該條例規定“戶口登記以戶為單位”(42)《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1958年1月9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91次會議通過,同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毛澤東主席發布命令公布),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十一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年,第17頁。,于是人口便被分為城市人口和農村人口,由此形成了法律意義上的城鄉社會二元結構。與此相適應,也就形成了不同的社會福利制度,如就業、教育、住房、食品供應、社會保障等制度。這種戶籍制度及其相配套的社會福利制度把居民分為城鎮居民和農村農民這兩大身份待遇既然不同的基本群體,造成了公民權利現實的不平等,導致了勞動力流動的不充分,影響了城市化路徑的選擇,延遲了產業的升級,制約了居民的消費,不利于社會的穩定與和諧等。
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后,為了解決落實返城知青和精簡干部與職工的落戶問題,有關部門開始調整戶籍政策。1980年9月,國務院頒布了《關于解決部分專業技術干部的農村家屬遷往城鎮由國家供應糧食問題的規定》,指出為了使少數專業技術骨干集中精力為現代化建設做貢獻,國家“可采取分期、分批的辦法,逐步解決他們在農村的家屬遷往城鎮,由國家供應糧食的問題。”(43)殷志靜、郁奇虹:《中國戶籍制度改革》,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20頁。這一規定標志著我國戶籍制度初步改革的開始。1984年,國務院發布了《關于農民進集鎮落戶問題的通知》,規定農民只要能自力更生就可自帶口糧落戶城市,公安部門應“及時辦理入戶手續,發給《自理口糧戶口本》”(44)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改革開放四十年大事記》,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16頁。。此后民工潮驟然興起,農民戶口遷入城市者與日俱增(此時按照戶籍政策規定,農民主要是在小集鎮定居——筆者注)。據統計,從1984年到1988年的五年間,全國“農轉非”人口達4679萬人(45)殷志靜、郁奇虹:《中國戶籍制度改革》,第20頁。。20世紀90年代以后,戶籍制度改革出現多元化傾向,城市逐漸放開對人口流動的限制,以農民工為主體的流動人口大規模進入大中城市定居、落戶、就業。(46)潘嘉:《中國共產黨社會建設思想研究》,2009年中共中央黨校科學社會主義專業博士學位論文,第80頁。時至后來的2014年,國務院發布《進一步推進戶籍制度改革的意見》,要求戶籍制度改革需要與統一城鄉戶口登記制度以及與之相適應的教育、衛生計生、就業、社保、住房、土地及人口統計制度。隨后,在浙江、河南、黑龍江和河北等省份的戶籍制度改革中,農業戶口與非農戶口的戶籍屬性劃分被徹底取消,將其統一更改成為居民戶口,同時建立了城鄉統一的戶口登記制度。
實行村民自治以保障農民合法權益。1980年底,在廣西河池地區的宜山、羅城兩縣農村,農民自發組建起了村民委員會“以取代正在迅速瓦解之中的生產大隊、生產隊組織”(47)白鋼、趙壽星:《選舉與治理:中國村民自治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年,第35頁。,由此標志著人民公社化以來的生產大隊的行政管理體制開始解體,各地村民委員會也隨后相繼建立。在1982年修改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明確規定,無論是城市居民委員會,還是農村村民委員會,都“是基層群眾自治組織”。而從1984年開始起草、到1987年底才獲得正式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則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全國性的村級自治法律,其對村民自治的性質和地位做了明確的規定。它的出臺,促進了各地村民委員會的進一步發展。據統計,到1986年,全國建立的村民委員會達86萬個之多(48)陳忠禹:《科學發展觀視閾下的村民自治權保障研究》,2011年福建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專業博士學位論文,第94頁。。尤其是在1990年9月26日民政部下達《關于在全國農村開展村民自治示范活動的通知》之后,各地村民委員會的發展形勢更為迅猛,到1995年底,全國共建立了63個村民自治示范縣(市、區),3917個示范鄉鎮,82266個示范村,基本上實現了省有村民自治示范縣(市、區)、地區(市)有示范鄉鎮、縣有示范村(49)羅平漢:《村民自治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54頁。。
總結該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社會治理,由于其是在“文化大革命”結束之后,在撥亂反正和實行改革開放的社會背景下逐步展開的,因此其主要特點集中表現為大刀闊斧的開創性,諸如上述的政社體制的分設、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農業生產多種經營的開展、鄉鎮企業的創辦、戶籍制度多元化的改革等,無不充分體現出了該時期黨的鄉村社會治理的創新性。
2002年10月中共十六大提出了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奮斗目標以及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戰略思想,隨后,全國鄉村社會治理工作進入了全面推進階段,其主要表現為如下方面。
第一,廢止農業稅條例以切實減輕農民負擔。1958年6月3日,第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九十六次會議通過并頒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稅條例》,規定凡是從事農業生產、有農業收入的單位和個人,都“應當按照本條例的規定交納農業稅”;“全國的平均稅率規定為常年產量的百分之十五點五”;“個體農民應當交納的農業稅,除了與所在地區的農業生產合作社按照同一稅率計算以外,根據不同的經濟情況,另行加征稅額的一成到五成。”(50)《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稅條例》(1958年6月3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九十六次會議通過),中國政府門戶網站http://www.gov.cn/banshi/2005-08/19/content_24853.htm。從1990年開始,我國的農村減負和農村稅費改革拉開了序幕,但十余年間,減負情況并不理想,表面上看農民負擔暫時穩定了,但其背后加重農民負擔的機制和動力并未消除,其癥結主要一是由于稅制問題,即稅費不分,費出多門,費重于稅,且亂罰款、亂攤派現象嚴重;二是由于行政體制和財政體制方面的問題,即機構臃腫、人員膨脹,“食之者眾,生之者寡”,一些應由財政負擔的公共服務轉由農民負擔。因此,中央決策層認識到對農民負擔問題光抓治亂減負是不夠的,還須進一步推進稅制和機構的改革。2003年,以“減輕、規范、穩定”為目標的推進稅費改革,在全國范圍內開始普遍推廣。時至2005年12月29日,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九次會議通過決定,宣布自2006年1月1日起廢止《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稅條例》,同時宣布取消四項稅收,包括農業稅、農業特產稅、牧業稅、畜禽屠宰稅,這意味著9億中國農民依法徹底告別了延續2600年繳納“皇糧國稅”的歷史,切實減輕了農民負擔。
第二,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以解決農民的后顧之憂。2003年1月16日,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了衛生部、財政部和農業部多部門聯合制定的《關于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意見》,明確規定:新型的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是由政府組織、引導、支持,農民自愿參加,個人、集體和政府多方籌資,以大病統籌為主的農民醫療互助共濟制度。”建立該制度所遵循的原則是自愿參加,多方籌資;以收定支,保障適度;先行試點,逐步推廣。同時要求到2010年要“實現在全國建立基本覆蓋農村居民的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目標”(51)衛生部、財政部、農業部《關于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的意見》(2003年1月10日),中央政府門戶網站:http://www.gov.cn/zhuanti/2015-06/13/content_2879014.htm。。“新農合”籌資標準也隨著國家財力的增長而不斷提高,從開始實行的第一年即2003年的30元上升到2009年的100元。大病住院醫療費用報銷比例也由1998年的20%,逐步上升到2012的75%(52)鄭秉文:《中國社會保障制度60年:成就與教訓》,《中國人口科學》2009年第5期。。顯而易見,“新農合”政策極大地解決了農民“看病難”的后顧之憂問題。
第三,推行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以提高農村居民的社會保障水平。在過去全國廣大農村沒有養老保險制度,農民養老主要靠土地以及子女。2009年9月1日,國務院發布了《關于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的指導意見》,標志著全國新農保試點工作正式啟動。《指導意見》規定新農保試點的基本原則是“保基本、廣覆蓋、有彈性、可持續”(53)《國務院關于開展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試點的指導意見》(2009年9月1日),中央政府門戶網站http://www.gov.cn/zwgk/2009-09/04/content_1409216.htm。。截至2012年,全國近1.4億60歲以上的農村老人領到了農村基本養老金,在全國范圍內已經“初步建立起了廣覆蓋、多層次的養老保險體系”。(54)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2012年11月8日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頁。
第四,開展平安建設活動以促進鄉村社會的和諧穩定。2006年11月18日,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頒發了《關于深入開展農村平安建設的若干意見》11條,要求“通過深入開展農村平安建設,著力化解農村各類矛盾糾紛,減少不和諧、不穩定因素,完善農村治安防控體系,預防和減少違法犯罪,保護農民合法權益,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創造和諧穩定的社會環境。”(55)《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關于深入開展農村平安建設的若干意見》(2006年11月18日),中國網http://www.china.com.cn/policy/txt/2006-12/21/content_7539483.htm。該意見發布后,平安建設活動隨即在各地農村全面展開,其活動內容主要為:一是嚴厲打擊各類危害農村經濟發展、損害農民合法權益的違法犯罪活動;二是徹底鏟除橫行鄉里、甚至“操縱”基層政權的村霸、鄉霸等黑惡勢力;三是沉重打擊盜竊破壞油氣田及輸油氣管道、能源、鐵路、交通、通信等設施和盜伐林木、非法狩獵、非法采礦、非法占用農田等破壞農村環境資源保護的違法犯罪活動;四是嚴厲打擊賣淫嫖娼、賭博、吸毒和強買強賣、欺行霸市等違法犯罪行為;五是嚴厲打擊制假、售假等坑農害農的犯罪和危害人民群眾身體健康與生命財產安全的非法生產經營活動;等等。農村平安建設活動開展短短幾個月,全國即涌現出113.4萬個平安建設示范先進單位,其中1158個平安縣(市、區),占縣(市、區)綜述的35.28%;20666個平安鄉鎮街道,占鄉鎮街道綜述的47.19%;32.24萬個平安村,占村總數的45.4%(56)郭大鈞主編:《中國當代史》(1949-2007),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451頁。。到2012年黨的十八大召開之時,農村平安建設取得了顯著效果,農村治安狀況進一步好轉;農村民主法制建設更加深入,農民法律意識明顯增強。
第五,加強精神文明建設以培養社會主義新型農民。中共十六大之后,圍繞著黨在農村工作奔小康的總目標,全國廣大農村堅持“兩手抓,兩手硬”的方針,積極推進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其主要活動內容如:通過開展評選好兒女、好婆媳、好夫妻等多項活動,樹立尊老敬老、夫妻互敬互愛、科學育兒教子的社會風氣;通過發揮紅白理事會、道德評議會等群眾自治組織的作用,增強村民道德規范的約束力;通過開展學雷鋒活動,動員和組織黨團員、青少年為鰥寡老人、軍烈屬及其他貧困農戶提供各種幫助等形式,形成鄰里互助、團結友愛的風尚;通過村干部、黨團員帶頭實行婚喪簡辦,遠離杜絕吸毒賭博等社會丑惡現象,逐步改善農村社會風氣;通過行政和法律手段,取締求神問卜等封建迷信以及宗族勢力活動等,提高農民道德水準;通過開展“評三戶”“新風戶”“十星級文明戶”等創建文明家庭活動,提高農村社會主義精神文明水平;等等。時至黨的十八大召開時,農村精神文明建設再上新臺階,其“為改善農村面貌、提高農民素質發揮了重要作用,為促進農村改革發展、維護農村和諧穩定發揮了重要作用。”(57)劉云山:《推動農村精神文明建設再上新臺階》,《求是》2009年第10期。
總結該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社會治理,由于其是在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奮斗目標以及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戰略思想背景下逐步展開的,因此其主要特點集中表現為全面推進的系統性和突出以民為本的時代性。諸如上述的廢止農業稅條例、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推行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開展平安建設活動等一系列舉措,無不彰顯了以民為本的鮮明特征。
2012年11月,中共十八大對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提出了“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這對全國城鄉社會治理工作無疑提出了新的要求。之后,2019年6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以及同年10月《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印發之后,我黨關于鄉村社會治理無論是在理論方面還是在實踐方面,均得到了進一步的深化和拓展,其主要表現為如下方面。
實施村級事務陽光工程以完善鄉村治理體系。2019年6月,在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指導意見》中,提出了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十七項重點任務(58)《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www.gov.cn/zhengce/2019-06/23/content_5402625.htm?trs=1。。指導意見頒布以后,通過開展改革試點,總結出了一批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做法,并在面上加以推廣。諸如完善黨務、村務、財務“三公開”制度;梳理村級事務公開清單;加強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審計監督等。截至2020年,初步形成了現代鄉村治理的制度框架和政策體系。
實行精準扶貧戰略以改善貧困鄉村面貌。自《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1994—2000年)》《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01—2010年)》頒布以后,我國扶貧事業成效顯著,但總的來看,這時扶貧標準還比較低,約為1200元。中央經過反復研究之后,在新制定的《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中,將扶貧標準改定為2300元,提高率為92%,基本上翻了一番(59)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國務院公報2011年第35號,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1/content_2020905.htm。。時至2014年1月,黨中央又確立了精準扶貧的新戰略,把扶貧對象由原來的區域性向貧困家庭和貧困人口轉變。在短短的三年間,脫貧攻堅戰役即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據2017年統計,全國每年農村貧困人口減少達1300萬余人,穩定脫貧人口有6000萬之多;貧困發生率由2014年的10.2%下降到4%以下。”(60)本書編寫組編:《中共十九大報告學習輔導百問》,北京:黨建讀物出版社、學習出版社,2017年,第148頁。
健全鄉村矛盾糾紛調處化解機制以促進鄉村社會和諧穩定。早在20世紀60年代初,浙江省紹興市諸暨縣(現諸暨市)楓橋鎮干部群眾創造了“發動和依靠群眾,堅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實現捕人少,治安好”的“楓橋經驗”。為此,毛澤東曾親筆批示“要各地仿效,經過試點,推廣去做”(61)毛澤東:《對謝富治在二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的發言稿的批語》(1963年11月20日),《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十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第416頁。。在2019年6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中再次強調,要堅持發展新時代的“楓橋經驗”,“完善調解、仲裁、行政裁決、行政復議、訴訟等有機銜接、相互協調的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62)《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www.gov.cn/zhengce/2019-06/23/content_5402625.htm?trs=1。。根據這一指導意見要求,近幾年來各地鄉村治理智能化、精細化、專業化水平不斷提升,平安教育以及社會心理健康服務、婚姻家庭指導服務等活動廣泛開展,矛盾糾紛調處化解機制正在逐步健全。
規范鄉村小微權力運行以推進法治鄉村建設。黨的十八大以來,隨著“打老虎”“拍蒼蠅”等反腐力度的深入,鄉村“掃蚊子”工作也廣泛展開。為遏制“村官腐敗”,黨中央明令要求“規范鄉村小微權力運行”,“織密農村基層權力運行‘廉政防護網’”(63)《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網http://www.gov.cn/zhengce/2019-06/23/content_5402625.htm?trs=1。。截至目前,全國廣大鄉村已初步形成了群眾監督、村務監督委員會監督、上級部門監督和會計核算監督、審計監督等全程實時、多方聯網的監督體系。同時,近些年來,各地按照黨中央、國務院的統一部署,積極推進法治鄉村建設步伐,規范農村基層行政執法程序,開展“民主法治示范村”創建、“法治帶頭人”培養工程等一系列活動,取得了顯著成效。譬如在浙江省,截至到2019年,全省有縣級以上民主法治村(社區)2.7萬個,其中國家級民主法治示范村(社區)152個、省級民主法治村(社區)1643個(64)《扎實推進法治鄉村建設夯實全面依法治國根基》,《浙江日報》2019年6月12日,第1版。。同時,農村法律服務供給亦日趨加強,公共法律服務實體、熱線、網絡平臺建設深入推進,鄉村基本公共法律服務體系正在逐步形成。
加強鄉風文明建設以實現鄉村振興戰略。鄉風文明即指在農村形成崇尚科學、健康、進步的精神文明風氣,其核心要義或本質就是農村精神文明的建設(65)。黨的十八大以后,各地黨組織堅持將鄉風文明建設作為一項系統工程來抓,采用守魂、尋根、親民、革新等方法,即守魂是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尋根是將優秀傳統文化嵌入鄉風文明;親民是親身走進老百姓生活;革新是開展好新時代的移風易俗行動(66)徐越:《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的鄉風文明建設》,《紅旗文稿》2019年第21期。。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從“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五個方面對鄉村振興做出了總體要求(67)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7年10月18日),《人民日報》2017年10月28日,第1版。。通過幾年的努力,目前全國廣大地區鄉風文明建設卓有成效,崇德向善、扶危濟困、扶弱助殘、喜事新辦、喪事簡辦、尊老愛幼、和諧敦睦等已蔚然成風。
總結該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社會治理,不難看出,中共十八大“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提出,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的頒行等,均對該時期的鄉村社會治理產生了重大影響,賦予其鮮明的時代特征。諸如上述村級事務陽光工程的實施、精準扶貧戰略的實行、鄉村矛盾糾紛調處化解等機制的健全、法治鄉村建設的推進以及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等,無不充分體現了其在理論和實踐方面的縱深性、拓展性以及久遠性。
回顧中國共產黨百年鄉村社會治理的演進歷程,我們可以總結出如下基本經驗。
第一,堅持黨的集中統一領導是鄉村社會治理的根本前提。新中國建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40多年來,鄉村社會治理之所以能夠成績斐然,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始終堅持了黨對鄉村治理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譬如,在改革開放初期,鄉村黨組織適應新形勢的發展需要,及時地、逐步地在全國鄉村普遍設立了村民委員會,村民自治成為黨領導鄉村治理的重要方式,從而實現了黨對鄉村治理方式的重大變革。又如,在改革開放期間,中國共產黨始終把政治領導貫穿于鄉村治理的全過程,切實加強對鄉村黨員干部的思想政治教育,徹底改變鄉村黨員干部的官本位思想,培養其良好的治理習慣和治理方式。再如,黨在改革開放過程中不斷轉變鄉村治理的工作方式,即由領導人民的管理模式向以人民為中心的治理模式轉變,構建黨組織服務村民的新型工作體系;充分發揮鄉村黨組織在鄉村精準脫貧中的政治優勢和組織優勢等。
第二,堅持公平正義是鄉村社會治理一以貫之的價值理念。公平正義是人類社會的共同價值追求,也是中國共產黨長期堅持的一項政治主張和奮斗目標。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從消除三大差別目標的制定,到精準扶貧戰略的實施,再到和諧社會的構建等,公平正義理念無不深深地體現在黨的一系列理論、路線、方針和政策當中。尤其是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中,處處凸顯了公平正義的價值理念,諸如在經濟建設中堅持社會主義分配制度,正確處理公平與效率的辯證統一關系;在政治建設中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享有廣泛的權利和自由;在文化建設中積極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帶來的精神文化成果;在社會建設中逐步建立社會公平保障體系,健全基本公共服務體系,解決好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問題;在生態文明建設中堅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倡導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所有這些無不充分體現了黨在鄉村社會治理中所一貫秉持的公平正義價值理念。
第三,依法治理是鄉村社會治理的重要保障。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領導鄉村社會治理過程中,始終堅持以法治為根本要求,注重加強鄉村治理的立法工作,完善鄉村治理的法律體系,譬如近年來中推進法治鄉村建設進程中所領導開展的“民主法治示范村”“智慧農村警務室”等建設活動;在加強農村法律服務供給中所推廣的車載法庭等巡回審判方式、推進公共法律服務實體、熱線、網絡平臺建設;鼓勵有條件的地方在村民委員會建立公共法律服務工作室;等等。這些種種舉措無不彰顯了依法治理在鄉村社會治理中的重要保障作用。
第四,循序漸進是鄉村社會治理的科學方法。諸如黨在改革開放以來的鄉村社會治理中,從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到整體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從開始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到普遍推廣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從開始開展鄉村平安建設活動,到全面推進法治鄉村建設;從開始提出“統籌城鄉一體化發展”,到新時代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等等,無不充分地展現了黨在每個發展階段都制定有明確的計劃,且其計劃目標亦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從而切實保證了鄉村社會治理的持續推進。
綜上所述,中國共產黨百年鄉村社會治理大體經歷了五個發展階段,每個階段均彰顯了不同的基本特點。在第一階段即1921年至1949年執政之前的局部實踐階段,從鄉村社會治理伊始就突出了土地革命和農村政權這兩個中心環節;在第二個階段即1949年至1978年新中國成立后的初步探索階段,仍以確立政社合一的基層政權組織和徹底改革土地制度為鄉村社會治理的核心,并針對新中國成立后農村出現的群體矛盾等新問題采取了適當的治理措施。但該階段中所發生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化”以及“文化大革命”等“左”傾錯誤,亦使黨的鄉村社會治理工作受到一定程度甚或是較大的影響。在第三個階段即1978年至2002年的全面展開階段,乘撥亂反正和改革開放的東風,鄉村社會治理在政社體制的分設、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等方面,均展現出了開拓和創新,功績卓著。在第四個階段即2002年至2012年的整體推進階段,伴隨著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奮斗目標以及構建和諧社會重大戰略思想的提出,鄉村社會治理中所采取的廢止農業稅條例、建立新型農村合作醫療制度、推行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制度、開展平安建設活動等一系列舉措,充分彰顯了該階段鄉村治理中以民為本的鮮明特征。在第五個階段即2012年至今的深化拓展階段,鄉村社會治理按照黨的“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有關加強和改進鄉村治理的指導意見等,所實施的村級事務陽光工程、實行的精準扶貧戰略以及鄉村振興戰略等,更加凸顯了該階段鄉村社會治理在理論和實踐方面的深邃性和久遠性。中國共產黨百年鄉村社會治理積累了豐富經驗,本文將其主要概括為:堅持黨的集中統一領導是鄉村社會治理的根本前提;堅持公平正義是鄉村社會一以貫之的價值理念;循序漸進是鄉村社會治理的科學方法;依法治理是鄉村社會治理的重要保障等。今天,我們對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的最好紀念,莫過于倍加珍惜黨所積累的這些寶貴經驗,堅持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偉大實踐中,加以不斷豐富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