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 王瑛 周正柱


摘 要 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實踐依然處于初級階段,面臨諸多發展困境,如學校規劃意識不強導致產教融合進展緩慢、學校與企業利益分歧嚴重削弱了行業企業參與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組織體制和發展基礎制約了學校服務社會的能力發揮等。造成這種困境有外部的政策條件原因,也有學校自身制度設計及管理機制的原因。要想突破產教融合的發展瓶頸,推動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深度融合,應樹立“大平臺”理念,分層次、分階段地推進平臺建設;通過制度設計,探索組織體制新模式;完善管理機制,使二級學院成為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主體;建立健全相關制度,強化考核激勵對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導向作用。
關鍵詞 產教融合;應用型本科院校;平臺建設;制度設計;聚合效應
中圖分類號 G648.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1)30-0026-07
一、問題的提出
國家《“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創新辦學模式,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增強職業技術教育適應性。2021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對全國職業教育大會作出重要指示,深化職業教育改革,完善產教融合辦學體制、創新校企合作辦學機制,建設高水平、高層次的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體系。在此背景下,以產教融合為導向的應用型本科院校發展之路成為理論和實踐探索的焦點。我國有800多所應用型本科學校,長期以來,受制于辦學理念、資源稟賦等因素的影響,在其發展過程中,呈現出追趕模仿傳統優勢本科院校“同質化”發展的現象。應用型本科院校教師大多數來源于學術研究型高校,其重理論研究的“學術”背景,使得他們普遍缺乏行業、企業實踐經驗,對生產實踐了解較少,實踐教學和應用性研究能力不足。同時,由于本科引進人才對學歷和職稱的要求越來越高,導致有企業實踐經驗的人員因學歷和職稱等因素被拒之門外,這樣的師資結構嚴重制約著應用人才培養質量和應用研究水平的提升。而應用型本科院校“應用性”“地方性”的特點,決定了其辦學定位理應服務于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為解決行業企業中的關鍵問題及核心技術提供技術支持和服務。實現產教深度融合是應用型本科院校轉型發展、特色發展的必由之路。
從歐美應用型高校發展的歷程來看,產教融合是應用型本科院校發展的現實需要和立足之本。美國從20世紀60年代后期開始創辦本科水平的應用技術教育,整個20世紀80年代,應用性本科教育的實踐一直以工作的實際需求為核心。在德國,99.7%的中小企業聘用了德國60%的勞工,繳納了全國38%的賦稅[1]。這些中小型企業與應用科學大學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他們從應用科學大學招聘勞動力,將應用科學大學實踐導向的科研成果直接應用于生產之中。“應用性”“本土化”成為德國應用型大學發展的重要特色。而產教深度融合是我國應用型本科院校特色發展的必然選擇。
二、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研究現狀與實踐探索
(一)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研究現狀
產教融合是應用型本科院校轉型發展的主要路徑。諸多學者立足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實踐進行研究,取得了豐碩的研究成果。產教融合人才培養模式不僅是國家層面的戰略需要,而且是職業教育和產業企業自身發展的迫切需要[2]。有的學者對地方本科院校產教融合運行機制進行研究,認為產教融合中存在高校辦學定位不清晰,開展合作積極性不高,企業與高校合作形式化嚴重和政府職能發揮不到位等問題[4];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實踐受到諸多因素影響,如外部支持環境不成熟、內部運作平臺未建成、實施要素有欠缺等,影響到產教融合價值的實現[5];應用型院校辦學過于閉塞、服務能力不足、辦學特色缺少、資源整合能力有限[6]等,這些都影響著應用型本科院校轉型初期產教融合的深度推進。關于產教深度融合路徑,有學者認為關鍵在于實現產業與職業教育兩個子系統的協調發展,以“職業”為載體,以職業形態、職業導向、職業能力和技術性為基本指標,構建職業教育產教深度融合路徑模型[7]。有的學者關注產教融合實踐的核心要素,如提出教師隊伍建設中的雙師雙能[8]、人才培養中的“雙元制”、科學研究中的技術成果轉化[9]等。有的學者就產教融合中的激勵機制進行討論,認為要使校企合作深入,實現產教融合,需要政府出臺相應配套鼓勵政策,對參與產教融合的企業進行激勵,降低企業參與風險[10]。近年來,隨著產教融合的深入開展,對產教融合的認知也不斷推進,有學者提出創辦行業學院實現產教融合的組織創新,認為創辦行業學院是深入推進產教融合的重要路徑之一[11]。目前產業學院或行業學院成為很多應用型本科院校尋找產教深度融合路徑的試金石。但產業學院在實踐中也遇到諸多發展困境,如功能定位模糊、缺乏長遠規劃、雙師型教育能力欠缺[13]。
(二)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實踐探索
長三角地區經濟發展基礎較好,高等教育發展較快,尤其是長三角一體化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后,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對高等教育提出了更高要求。各省市相繼出臺相關政策和措施,鼓勵和引導應用型本科院校對接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需求,走出一條產教融合的中國應用型大學特色發展之路。通過產教融合的協同育人、協同創新模式推動高校的辦學模式與教學模式改革,校企共建行業學院、產業學院、協同創新平臺、研究院等,為應用型本科院校的特色發展積累了有益的經驗。
江蘇省2018年出臺了《江蘇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實施意見》,具體包括產教融合示范專業建設計劃、產教融合示范基地建設計劃、江蘇產教融合示范學院建設計劃等在內的“六大計劃”。同時,在應用型本科院校遴選建設100個左右省級產教融合型品牌專業,引導應用型本科院校面向江蘇主導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設置產業迫切需要的應用型本科專業和專業集群。為實現學校與行業企業資源的優勢互補和同頻共振,實行“產業教授”制度,通過公開選聘的方式,從行業企業中選聘“產業教授”共同建設協同創新平臺,推動應用型本科院校“雙師型”教學團隊建設。在政策的支持和引導下,諸多學校開始產教融合實踐探索,如常熟理工學院基于“校企融通”理念的“行業學院”育人模式。通過引入企業入駐校內“產業園區”(產業鏈式的校企共建企業工作室),建立行業學院教育共同體,并簽署共同體協同育人框架協議,確定彼此的權利和義務。教育共同體中校企共同投入建設資源,開展實踐教學基地條件建設和教學資源建設,共同制訂人才培養方案、共同開發校企聯合課程群、共同開展專業課程實踐教學環節和校企綜合專業實習、畢業設計(論文)、畢業實習等集中實踐教學環節。
浙江省在《浙江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實施意見》中提出“五個一批”產教融合體系建設,即一批產教融合工程項目、一批產教融合型企業、一批產學研政用產教融合新聯盟、一批產教融合示范基地(以省產業集聚區、經濟技術開發區、高新區、特色小鎮等平臺為重點)、一批產學合作協同育人項目(面向企業征集合作項目)。通過加大政策和項目支持力度,密切企業與院校的合作對接,促進人才培養供給側和產業需求側結構要素全方位融合。地方政府也積極作為,推進本地區的產教融合。寧波專門開發了服務于校企合作的信息化平臺“寧波校企通”,2018 年又提出建立“寧波產教融合綜合改革試驗區”。杭州市發布《市屬高校產學對接工作實施意見》,對行業企業和學校的“產學對接制度建立和實施”提出具體指導意見。嘉興市制定了《嘉興市教育型企業認定與管理辦法(試行)》,對獲得“教育型企業”資格的企業予以經費獎補,提高了企業參與學校人才培養的積極性。應用型本科院校也紛紛開展產教融合的探索和嘗試,如浙江科技學院以中科曙光為核心合作企業建立產業學院,開展多形式的多點合作。產業學院提出“三分之一”的運作模式:至少三分之一的專業核心課程(含實踐性課程)由企業引進或與企業共同開發,共同參與培養過程、共同評價培養質量,共同制定培養規格、課程體系、教學內容、教學方式和學生學業考核評價方法等;至少三分之一的畢業設計選題來源于行業企業的一線需要和真實應用項目;“雙師雙能型”的專業課程教師達到三分之一及以上。學校通過與核心企業的緊密合作以及與多企業的多點合作,實現校企優勢互補,科技聯合、項目合作,承接或參與企業技術研發項目;而這些項目研發又能夠讓學生和青年教師在參與過程中提高研發能力,積累實踐經驗。
上海圍繞重點產業打造具有特色的產教融合型企業和協同創新平臺。2020年,上海市發改委印發《上海市建設產教融合型城市試點方案》,提出到2025年,培育200家左右產教融合型企業,建設30個左右產教融合實驗實訓、協同創新重大項目,進一步提升40個基于區域、行業的產教融合平臺功能。同時,對納入產教融合型企業培育庫的單位實施財稅政策優惠。上海市財政局等聯合出臺的《關于產教融合型企業建設培育試點企業有關政府性基金抵免政策的通知》中就專項優惠政策的支持對象、抵免幅度、申報規程、備案資料等事項作了全面細化。在一系列政策的引導下,上海高校強化產學研協同,大力提升高校創新策源和社會服務能級。如上海應用技術大學創建“三位一體”的協同創新平臺:協同和對接行業企業、政府和社會組織;實現產學研合作、應用型人才培養、雙師雙能型師資隊伍建設的三項功能。以協同創新平臺建設對接上海市重點產業,打造優勢學科專業群。對接上海美麗健康產業,打造香精香料化妝品和綠色化工學科專業群。對接“上海制造”的品牌建設,打造功能新材料和智能制造學科專業群。近5年來,大批應用型科技成果實現產業化,為全國300多家中小型企業開展了技術開發和技術服務。
盡管產教融合在部分應用型院校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在推動高素質應用型人才培養等方面的作用發揮還不充分,促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整體性推進策略、系統性政策供給等問題仍然存在。本文試圖從產教融合的組織體制創新層面,立足目前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實踐,分析產教深度融合實踐形式、發展瓶頸,試圖從平臺建設視角為應用型本科院校轉型發展提供新的思考。
三、研究方法
(一)數據來源
本文采取質性研究方法,運用半結構式個案訪談的方法對應用型院校產教融合問題進行研究。為保證調研資料的可信度,針對同一問題,盡可能訪談同一學校不同對象,從不同視角歸納共性的發現。筆者從2018年3月起,利用工作中會議、座談、論壇、調研等機會,訪談了長三角地區9所應用型高校科研部門、發展規劃部門、產業園或科技園、行業(產業)學院及學校辦公室等負責人20人次。每位受訪者接受訪談時間40分鐘到120分鐘不等。2020年7月至8月,筆者深入調研長三角地區3所應用型本科高校產業學院和科技園相關工作人員9人次,見表1。在征求受訪者同意的情況下,對訪談過程進行了錄音。研究中,對個案資料進行匿名處理。
(二)數據編碼
參照 Anselm Strauss 和 Juliet Corbin[14]的編碼步驟進行開放編碼。為減少誤差,在正式編碼前,調研小組就編碼過程中的不同意見進行討論,最后達成一致。開放編碼過程包括“貼標簽”、定義對象和概念化。首先對質性資料進行分析,基于質性資料來源進行“貼標簽”,然后根據資料的基本內涵進行編碼并賦予它名字,即定義現象。概念化指的是進一步提煉被定義的現象,形成概念,見表2。
四、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深度融合的困境及影響因素分析
(一)發展困境
1.高校規劃意識不強導致產教融合進展緩慢
國家從制度和政策層面為產教融合作出頂層設計,明確指出應用型學校應把辦學思路真正轉到產教融合、校企合作上來。但政府在出面統籌協調校企合作、聯合辦學、制定區域技能型人才發展規劃等方面存在缺位,大多數校企合作關系的建立與維系主要依靠個人的人脈和聲譽。訪談結果表明,很多應用型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關系大多通過校領導的人脈和個人關系來維系,缺乏持續性。
有被訪者認為:一個領導上任,利用他的人際關系網為學校拉來幾個知名企業,建立幾個實習基地或實訓基地。等這位領導調離或退休,這種合作關系慢慢就疏遠,到最后很多合作項目中止或無果而終。新領導來了,再利用他的人脈繼續建合作基地,這樣形成惡性循環。
在產教融合政策落地和實施過程中,各高校對政策理解有偏差、執行方式和效果都有差距。有的高校雖然表面上是推進產教融合,但政策執行過程中,完全是照搬原有的校企合作做法。也有的高校干脆直接引企入校,用完全市場化的機制推動高校產教融合進程。
有被訪者指出:學校本科建設的歷史短,校企合作企業大多是通過租借場地、設立獎學金等方式引進來的。企業與學校溝通較少,利益共同點也只限于某一方面,對學生培養和教師科研所起的作用非常小。直接把企業引進來既方便又快捷,還可以和學校共同申報產教融合項目。現在發現企業完全市場化的運作與學校需求很難達成一致,很多時候因溝通不了而陷入僵局。
通過對訪談資料文本的分析,可以發現多數應用型本科院校的產教融合缺乏長遠規劃,定位模糊。為了執行國家政策要求,獲得產教融合項目支持,死拉硬拽和企業合作申報項目,資金到位后,有的挪作其他項目建設,產教融合僅流于形式,實際進程非常緩慢。“許多應用型高校的產教融合,變成一種政府推動下的短期被動行為”[15]。
2.高校與企業利益分歧嚴重削弱了行業企業參與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現有的產教融合政策明確了產業部門是職業教育的參與主體。國家層面也頒布了《建設產教融合型企業實施辦法(試行)》,通過“金融+財政+土地+信用”的組合式激勵,并按規定落實相關稅收政策,力圖培育數以萬計的產教融合型企業。據調研結果表明,按照產教融合型企業申報條件,即能為學生提供規模化和規范化的實習崗位,能提供相對完整的教育功能和教育要素,滿足這一條件的企業基本為大中型企業,數量龐大的小企業難以達到要求。而且我國市場需求變化快,多數小企業存活周期短,急于追求短期盈利,缺乏長期規劃,不注重人才培訓和生產服務能力提升。大學生思維活躍,而思想不成熟,往往接受培訓后,一旦遇到挫折或不滿意,很容易選擇離職。因此,企業出于成本和風險考慮,在得不到政府項目支持或補貼的情況下,往往不愿意給人才儲備投入人力、物力和財力,造成這些企業參與產教融合的動力不足,熱情不高。
有被訪者指出:企業雖然規模比較大,但是近幾年效益不是很好。由于成本增加,同行業很多從事代工的公司都外遷了,留下來的公司盡可能壓縮成本,尤其是人工成本,對實習生的招聘也相應減少,培訓經費銳減。況且剛進來的大學生培訓好了,也一定留得住。從企業現實條件考慮,目前與高校合作最重要的是招攬人才,其他方面對企業的推動作用不明顯。
調研表明,多數應用型學校剛剛實現轉型,應用性研究水平普遍較低,無法滿足企業技術創新對人才的需求。即使少數應用型學校具備解決某一領域關鍵技術難題的能力,也會因企業和學校在利益共同點或者溝通機制上無法達成一致,導致產教融合僅體現在建實習基地、輔導畢業論文、設立企業獎學金、專利轉讓等淺層次的領域。
3.組織體制和發展基礎制約了高校服務社會能力發揮
近年來,國家通過“試點先行,示范引領”的方式,推動一些地方本科院校轉型為應用型本科院校。從整體上看,應用型本科院校的產教融合還處于初級階段。多數應用型院校在師資隊伍建設、課程專業建設、實訓平臺建設等方面起步較晚。尤其是在師資隊伍建設方面,與產教融合的要求有很大差距。多數應用型本科院校的師資力量來自研究型大學,他們具備研究型人才“論文至上”的特征,而技術創新和服務能力嚴重不足。
有被訪者認為:學校學術氛圍不濃,沒有科研團隊,也沒有研究生資源,教師科研只能單打獨斗。學校似乎更注重學生實習和實訓,對教師的培養關注不夠。即使學校意識到這個問題,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沒有像樣的科研和技術創新平臺和機會,教師無法通過學校提供的平臺去彌補自身實戰經驗不足的缺陷。
也有被訪者認為:學校和政府建立了技術創新研究院,定位為非營利組織。非營利的目標導向使技術創新研究院的市場化驅動力被弱化。目前,只有個別教授團隊的項目在孵化,由于高校市場意識不強,從申請專利到市場化的過程特別長,很多時候可能會延誤技術轉移和轉化的時機。
通過對訪談資料的分析,發現部分應用型院校科研基礎薄弱,資源匱乏,無法承擔起服務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重任。而對于少數具備一定技術創新能力的應用型本科院校,在政府的扶持下建立了技術創新研究或者產業學院,但由于組織定位、管理機制和激勵機制不健全,產教融合的實際成效大打折扣。
(二)影響因素分析
1.政策條件因素
操作層面的政策實施力度不足。近年來,國家層面高度關注教育界和產業界的融合發展,頒布了諸多促進產教融合的政策法規。總體上看,這些政策和法規為產教融合指明了方向,為產教融合的開展提供了法律和制度保障。但政策法規多是宏觀層面的指導,產教融合由系統架構走向系統實施,尚需要法律和政策層面的細化與協同[16]。教育部、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印發的《現代產業學院建設指南(試行)》,對現代產業學院提出了明確的建設原則,對人才培養、產學研平臺、管理體制機制等方面,明確了建設任務,并通過引導培育產業學院來促進產教深度融合。但這一政策僅為條件成熟的部分應用型本科院校提供了先行先試的范本。而對于多數達不到培育條件的應用型本科院校來說,由于對產教融合政策理解的偏差以及自身條件的制約,產教融合仍然是漫漫長路。
基礎條件及資源稟賦的約束。應用型本科院校基本上是由普通本科轉型或者多所普通本科高校、專科學校合并組建,多數學校辦學歷史短,轉型時辦學資源和條件尚未達到本科院校的辦學水平和要求。比如師資隊伍的知識結構偏論文導向的學術型,或者師資隊伍尚未具備技術研發和創新能力,還處于簡單的知識傳授和技能指導階段;很多學校不具備研究生學位授權資格,教師的技術創新能力難以發揮出來。應用型本科院校多位于三、四線城市,受資源稟賦、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制約,吸引匯聚資源的能力短期內難有顯著改善。
2.制度設計及管理機制的因素
制度設計上系統思維和創新意識不夠。對于應用型本科院校來說,產教融合是一個集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于一體的系統過程。產教融合的有序推進依賴于從政策制定到政策執行,以及政策實施效果評價整個過程的制度設計。這就需要政策制訂者具備“全校一盤棋”的系統思維,并依據產教融合的目標進行統籌規劃。但訪談結果表明,目前大多數應用型本科院校對產教融合政策的制訂缺乏統一籌劃,缺乏統一的協調組織或部門,產教融合散見于學校的局部工作中,如學科專業建設、研究生培養、師資隊伍建設等。這就導致部分應用型本科院校的產教融合處于淺層次、自發式、松散型、低水平狀態,無法實現學校內部各要素優化組合的聚合效應。此外,部分應用型本科院校的管理者因循守舊,思想觀念還停留在原有普通本科院校的辦學理念上,未能及時轉到應用型院校辦學思路上來,整合學校資源,有效對接市場需求。這也使得部分應用型本科院校錯失轉型發展機會,產教融合進展緩慢。
管理機制上執行不力,激勵不足。在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制度設計中,存在相關管理架構不完善、缺乏整合協調的機構、頂層管理效率不高等問題。而在高校各部門和二級單位產教融合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執行不力、激勵機制不健全、考核制度缺失等情況。如實習實訓基地和平臺建設中與企業對接資源少、實踐類課程及教材未能根據需求及時更新、教師和學生的科研成果轉化率低、企業兼職導師的作用未能真正發揮、產業學院或技術創新研究院只有組織架構無實質性推進措施等。從總體來看,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層次不高,動力不足,特別是對產教融合的考核激勵機制不健全。通過對學校相關部門負責人的訪談表明,產教融合大多融入到學校內部某項工作如教學、科研、人事人才、學生等工作中進行綜合考核,并未單獨作為專項任務納入年度重點工作或階段性重點工作中去考評。考評激勵不足很大程度上造成這些學校的產教融合因執行力不夠而陷入發展緩慢的困境。
五、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深度融合的突破路徑
針對當前存在的產教融合體制機制不健全、要素整合度不夠、產教融合資源和要素流動不暢等問題,應用型本科院校應主動作為,整合校內外可用的資源和要素,打破不合理的條塊分割,把校內的資源和要素統一到產教融合的平臺建設中來,以應用性研究帶動應用型人才培養,提升應用性研究解決企業關鍵技術難題的能力,以應用型人才培養助推應用型技術創新的層次和水平提升。因此,集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于一體的平臺建設,能夠有力地推動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深度融合,突破發展瓶頸。應用型本科院校的平臺建設主要從以下四方面尋求突破。
(一) 樹立“大平臺”理念,分層次、分階段地推進平臺建設
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平臺不能囿于傳統意義上的教學實訓平臺或者技術創新平臺,而是集學校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多種功能于一體的集合平臺。應用型本科院校發展基礎和外部條件的差異,導致各學校間差距較大,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資源也各不相同。因此,產教融合平臺建設應視學校自身情況不同分層次、分階段逐步推進。
部分學科專業優勢比較明顯的學校,產教融合大平臺建設的資源和條件都已具備,且有些學校借助國家產教融合試點的契機,進行了諸多現代產業學院建設的成功探索。對于這些學校來說,需要對接區域經濟發展趨勢,打造更多的學科專業高地,讓產教融合依托多學科、多平臺“遍地開花結果”。而對于多數應用型本科院校來說,建校基礎差、對人才的吸引力不夠,學科專業優勢尚未凸顯,這類產教融合平臺建設條件尚未常熟的學校,應根據自身的資源和條件,分層次、分階段地逐步推進產教融合平臺建設。學校應審時度勢,緊跟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定位,基于學校內部現有資源如實習實訓平臺、實驗平臺等,引進行業企業參與課程設計、教材開發、就業培訓等,在此基礎上促進學校師資與行業企業專家互動交流,打造懂理論精業務的“雙師型”師資隊伍。以成熟的教學小平臺帶動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能力的提升,進而為集合型產教融合大平臺建設打下基礎。
(二)通過制度設計,探索組織體制新模式
目前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中的問題從更深層次看是學校制度設計的問題,管理層缺乏創新意識,在組織體制創新上“破”和“立”的決心不強。當組織處于高度復雜的環境之中時,采用某種組織形式往往出于規避制度環境的風險、獲取合法性和資源的策略需要[17]。應用型本科院校要想走出一條轉型發展的新路,就必須通過組織體制的“破舊立新”走出傳統思想的藩籬,以應用型人才培養為導向,依托平臺建設,推進產教融合向縱深發展。部分應用型本科院校先行先試,成立了產業學院、行業學院或研究院,有些定位為非營利組織。從調研訪談得知,這些非營利組織雖然獲得了法律上的合法地位,但因其非營利性導致市場驅動力不足,管理機制和激勵機制仍然延續傳統本科院校的標準,很難在協調學校、政府、行業和企業之間“共贏”關系基礎上實現真正的產教融合。因此,對于應用型本科院校來說,要真正以組織體制創新促進產教融合平臺建設,就必須基于參與各方利益訴求,以“共贏”或“雙贏”為目標進行組織架構設計,如建立學校、政府、行業、企業共同參股的混合所有制產業學院或行業學院、學校以專利入股企業組建子公司等。
(三)完善管理機制,使二級學院成為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主體
應用型本科院校在產教融合平臺建設中必須做好制度設計和政策導向,制定有利于平臺建設的相關配套政策,并對政策執行的有效性進行監控,及時發現政策制定、執行中的“越位”“缺位”問題,并對政策執行效果進行考核,以正向激勵和負向激勵推動政策的有效落實。
在應用型本科院校內涵建設中,推進兩級管理是提升學校內部治理能力的重要抓手。同樣,在產教融合平臺建設中,推進兩級管理,使二級學院成為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主體,是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的核心要素。學校通過下放權力、下移管理重心,明確其在產教融合平臺建設中的職責和權限,建立起學校宏觀調控,學院自主辦學的高效運行機制。具體在產教融合平臺建設中,學校的職責是做好統籌資源,制定政策和制度,設定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目標并進行監督考核,學院的職責是落實相關的政策、制度和目標,主要體現在產教融合平臺搭建、平臺運行規則、平臺利益分配、平臺財務管理等方面。除涉及國有資產或重要人事變動需向學校報批,其他屬于產教融合運行機制相關的規則及操作細則,全部交由二級學院負責。這樣,學校與二級學院各負其責、各司其職,學校為二級學院提供行動的指南和組織原則,二級學院通過一系列操作層面的政策實施,二者協同并進,產教融合的平臺建設會逐步凸顯其集合平臺的聚合效應。
(四)建立健全相關制度,強化考核激勵對產教融合平臺建設的導向作用
在絕大部分產教融合組織中,產教關系的淺層合作,與其運行機制不健全或者欠缺有著必然聯系[18]。在應用型本科院校產教融合中也存在同樣的問題。部分學校建立了產教融合組織,但由于過分依賴學校資源,未能理順各利益相關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考核和激勵機制不健全等,嚴重制約了產業學院、行業學院、科技園這一產教融合平臺載體的功能發揮。應用型本科院校應在兩級管理的基礎上,建立目標管理機制,對二級學院產教融合平臺實行合格考核和績效考核,合格考核主要考核平臺建設與學校產教融合目標和價值的一致性,如產教融合平臺是否兼顧多方利益、產教融合平臺是否基于多方共識基礎上達成、產教融合平臺的制度設計是否符合院校實際情況等;績效考核主要是考核產教融合平臺成立以后的運行情況,以及平臺對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的推動作用。學院層面著重在操作層面推動產教融合平臺制度和政策的落實,如產教融合平臺的組織架構是否合理、運行規則是否有效、產教融合平臺激勵機制是否有效等,推動產教融合平臺成為真正市場化的法人治理組織。在此基礎上細化產教融合平臺建設主體、合作方式、人才流動機制等相關制度。特別是要完善人才流動機制,培養一批懂技術又懂市場的技術經理人隊伍。此外,建立科學有效的產教融合平臺激勵機制,把產教融合平臺考核結果與二級學院資源分配掛鉤,同時將應用技術的轉移轉化成果納入高校職稱評價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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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lemma and Breakthrough Path of the Deep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in Applied Undergraduate Colleges
Yang Mei, Wang Ying, Zhou Zhengzhu
Abstract ?The practice of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in applied undergraduate colleges is still in its infancy, and it faces many development difficulties. For example, the lack of school planning awareness leads to slow progress in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the differences in interests between schools and enterprises have severely weakened the enthusiasm and initiative of industry and enterprises to participate. Organizational system and development foundation restrict the ability of the school to serve the society.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his status quo are external policy factors, and also the schools own system design and management mechanism. For applied undergraduate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if they want to break through the development bottleneck of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and promote the deep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in applied undergraduate colleges, they should establish the concept of“big platform”, promote platform construction in stages. Through a sound platform management mechanism and assessment and incentive mechanism, the platform aggregation function of talent training, scientific research and social services will be fully utilized.
Key words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applied undergraduate colleges; platform construction; system design; aggregation effect
Author ?Yang Mei, assistant researcher of Shanghai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Shanghai 201418); Wang Ying, professor of Shanghai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Zhou Zhengzhu, Shanghai Institute of Techn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