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璐,辛斐斐,郭書君
(1.青島大學 師范學院,山東 青島266071;2.青島大學 商學院,山東 青島266071)
科技創新是新時代社會發展的動力引擎。2020年9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科學家座談會中指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和民生改善,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科學技術解決方案,都更加需要增強創新這個第一動力。”[1]高校R&D(研究與試驗發展)是科技創新的重要載體,[2]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高校R&D投入是衡量科技創新能力的核心指標,直接關系著區域經濟社會的發展。
中部地區由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六個省份組成。長期以來,在經濟發展方面,中部六省始終不溫不火,地位略顯尷尬。2001-2019年,中部地區GDP年均增長率為13.8%,低于西部地區(14.7%),高于東部0.5個百分點。另一方面,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支出僅占全國高校的14.5%,不僅遠遠落后于東部地區高校(60.3%),也低于西部高校(25.2%)。中部地區高校R&D經費是否制約了中部地區的經濟發展?本研究擬對這一問題進行探討,從高校R&D經費支出視角解讀中部六省份的經濟增長,同時為高校R&D活動的開展提供新思路。
目前國內對高校R&D的研究集中在高校R&D投入與產出的關系、[3][4]高校R&D投入與產出的效率、[5]高校R&D投入對創新績效具有顯著影響等方面。[6][7]高校R&D投入對經濟增長的積極效應在許多實證研究中得以證實。國外學者較早關注高校R&D與經濟增長的關系。Griliches研究發現,高校R&D具有地域溢出效益,有益于地區的技術發展,[8]知識溢出對當地的創新活動也有促進作用,有助于推動企業的創新發展,進而對經濟發展產生積極影響。[9]國內學者以京、津、滬三個城市為研究對象,探討高校R&D資金投入與人員投入對地區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顯示,高校R&D資金投入能夠顯著促進地區經濟增長。[10]張海英等基于面板數據,應用PVAR模型、脈沖響應函數等對高校R&D投入與經濟增長的關系進行研究,發現從長期來看,高校R&D投入對經濟增長具有良好的促進作用。[11]
還有學者探討了不同類型的高校R&D支出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如對理工農醫和人文社科類高校R&D支出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分別進行了研究,發現就當期經濟增長來看,兩類高校的R&D支出都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但人文社科類高校R&D支出對經濟增長影響的滯后期更長。[12]不同類別高校R&D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有差異,[13]基礎研究具有深遠的外溢作用,試驗研究則能夠直接發揮效用,而應用研究對經濟增長影響較小。[14]對于不同地區高校R&D經費投入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有研究者指出,不同地區高校R&D經費投入,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具有差異性,東部地區最優,中部地區最低。[15][16]還有學者指出東部地區高校R&D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推動作用最大,中部地區次之。[17]由此看出,由于我國地區經濟發展繁榮程度等方面的影響,中部地區高校R&D活動的發展狀況有待提升,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支出與經濟增長的關系還有待進一步驗證。
R&D經費是高校進行R&D活動的基礎,R&D經費支出規模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高校R&D活動的質量和科研與教學的狀況。2001-2019年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支出呈逐年增長趨勢,由2001年的18.15億元增長至2019年的296.08億元,年均增長率為16.7%。由此可以看出,中部六省意識到高校知識產出與創新的外溢功能,逐步重視高校的科學研究作用。從不同類型高校R&D支出水平來看,2001-2019年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總額達1694.82億元,占中部地區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的86.93%,而人文社科類高校為254.66億元,僅占13.06%。由圖1可以看出,中部地區理工農醫類高校經費增長幅度較大,速度較快,人文社科類高校2001-2010年一直保持較慢速度的平穩上升,從2011年開始增長幅度有所提高。說明中部地區重視理工農醫類高校的科學研究發展,但對人文社科類高校R&D投入較少。對于這種現象,可能是理工農醫類進行科學研究的成本較高,或者是認為理工農醫類高校科研產出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更強,因此,各級政府一般更傾向于投入更多經費到理工農醫類高校。在當前中部地區高校R&D內部經費支出不斷增加的趨勢下,要更加注重發揮不同類型高校的優勢。

圖1 2001-2019年中部六省不同類型高校的R&D經費內部支出
從整體來看,中部六省高校R&D支出呈現穩步上升的趨勢,說明隨著國家經濟的發展,科學研究活動愈發受到重視。具體來看,應用研究類型經費支出占比最高,2001-2019年該類型經費支出總額達966.31億元,占高校R&D經費總額的49.6%,年均增長率為16.52%。基礎研究次之,總額由2001年的4.85億元上漲至2019年的110.97億元,占比35.12%,年均增長率相對較快,為18.9%。試驗與發展經費占比最低是15.3%,增長速度相對緩慢,年均增長率在13.7%左右。2001-2007年間,基礎研究經費與試驗與發展研究經費總額十分接近,2007年之后基礎研究經費增速提高,增長幅度超過試驗經費,與應用研究經費的差距逐漸減小。由此可見,中部六省高校逐步認識到基礎研究在促進經濟增長和人才培養中的重要作用,基礎研究中進行的知識創新在中部六省高校中受到了重視。
生產要素投入的產出彈性可以用C-D生產函數的系數來表征。根據內生經濟增長理論,在C-D生產函數的基礎上,將高校R&D投入與產出量納入模型。借鑒孫倫軒(2014)、[18]黃斌(2016)、[19]蔡文伯(2020)[20]等學者的研究,從中部六省不同類型高校R&D經費支出和高校R&D經費支出內部結構出發,建立面板數據模型:

圖2 2001-2019年中部六省高校不同種類的R&D經費內部支出

為消除異方差影響,將模型(1)和模型(2)進行對數變換,現有研究證實高校R&D數據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滯后期,因此自變量取觀測期前一年的數據,因變量(GDP)不變,得到如下面板數據固定效應模型:

模型(3)和(4)中σ表示截距項,γ、α、β分別表示待確定的變量前的系數,μ表示殘差項,Yi,t代表中部i省區、t年份的經濟增長情況;RD_t、RD_s、FRD、ARD、ERD作為自變量,分別表示中部地區i地區、t-1時期的理工農醫高校R&D經費支出、中部地區人文社科高校R&D經費支出、中部地區高校R&D基礎研究經費支出、應用研究經費支出以及試驗發展經費支出;Ki,t-1、Li,t-1分別表示中部地區各省份資本投入和勞動力數量,具體見表1。

表1 變量說明
參考國家統計局的地區劃分標準,選取中部地區六個省市作為研究對象,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研究借助計量軟件Eviews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所用數據中反映經濟增長情況的指標GDP(Y)和反映勞動力情況的就業人員(L)數據來自于國家統計局和2001-2019年的《中國統計年鑒》。中部六省高校的理工農醫類和人文社科類高校經費R&D支出、中部高校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及試驗與發展研究經費的支出來自于2001-2019年的《中國科技統計年鑒》,用來表征地區資本投入的物質資本存量(K),參考張軍等人的測算,[21]采用永續存盤法,以9.6%作為中部六省的經濟折舊率,以2000年為基期對各年投資額進行平減。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出于保證面板模型準確、有效、科學的考慮,需要對模型進行平穩性以及協整性檢驗。首先,為了確定變量之間存在長期且穩定的關系,要對時間序列進行平穩性檢驗,數據的平穩性檢驗通常采用單位根檢驗,通過Eviews軟件進行檢驗,主要采用LLC、IPS、ADF檢驗法,具體檢驗結果見表3。

表3 單位根檢驗結果
單位根檢驗結果表明,各變量顯著性均在5%以上,均不存在單位根,為平穩時間序列,因此拒絕原假設,模型(3)和模型(4)計量結果可靠,不存在虛假回歸。為防止產生“偽回歸”的問題,需要對模型進行協整檢驗,以驗證模型中各變量存在長期均衡的關系。使用OLS法檢驗殘差序列的平穩度,以此判斷面板數據是否協整,檢驗結果見表4:模型(3)和模型(4)的ADF檢驗顯著性水平均在5%以上,因此殘差序列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殘差序列平穩,認為變量間存在協整關系。

表4 面板數據協整檢驗
1.中部地區不同類型高校R&D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對不同類型的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與促進經濟增長的滯后一期的GDP數據進行回歸估計(見表5)。首先,可以看出理工農醫和人文社科兩種類型的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對中部六省的經濟增長的影響均顯著為正(估計系數分別為0.092和0.076),這表明兩種類型的高校R&D經費支出對促進中部地區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積極作用,但人文社科類高校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比理工農醫類高校小。分析其原因,我們認為,與理工農醫類高校相比,人文社科類高校R&D的成果對社會發展和經濟增長的推動作用不是那么直接,而是隱性的,間接的,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發揮作用。譬如說,人文社科的研究成果可以為政府的科學決策提供參考,能夠對公民綜合素質的提高、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起到促進的作用,而這些效果只能間接的對經濟和社會發展發生作用,具有一定時滯性。反觀理工農醫類高校的科研成果,技術性和應用性較強,對于經濟發展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

表5 不同類型的中部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回歸結果
從研究現狀中看中部地區高校R&D經費總量的分配,理工農醫類高校占據著絕對優勢,是人文社科類高校經費總量的6.7倍,支出規模遠遠超過人文社科類高校,但從表5的回歸結果來看,兩種類型高校R&D經費支出影響經濟增長的作用卻不是成倍數變化的,也就是說,經費總量占據極大優勢的理工農醫類高校并沒有對經濟增長起到應有的促進作用。由此看來,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可能存在邊際收益遞減的現象,高校R&D活動的開展需要經費支持,但有了經費支持,并不意味著一定會得到高質量成果,有學者對北京地區高校R&D投入和產出績效進行實證分析,發現諸多高校存在高校R&D經費投入規模過度等問題。[22]作為一種生產要素,高校R&D經費支出符合邊際收益遞減規律。換言之,在適當的投入范圍內,R&D支出能夠起到促進經濟增長的作用,但投入超過一定范圍就會造成邊際收益遞減。由此推測,中部地區理工農醫類高校R&D投入規模過大但效率低下可能是造成其沒有對經濟增長發揮更大作用的重要原因。高校R&D經費投入存在結構適度的問題,如若能調整中部地區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使之與其發展水平相適應,并適度增加人文社科類高校R&D支出比重,有可能獲得更好的效果。
2.中部地區不同類別的高校R&D活動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表6報告了中部地區高校基礎研究(FRD)、應用研究(ARD)、試驗與發展研究(ERD)三種類別的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滯后一期的影響估計結果,可以看出三種類別的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都是正向的,說明三種類別的R&D經費均對經濟增長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其中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對中部地區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較大(彈性系數分別是0.079和0.112,在1%的水平上顯著),而試驗與發展R&D經費內部支出對經濟發展的作用較小(彈性系數是0.048,在5%的水平上顯著)。在中部地區高校不同類別R&D活動經費內部支出現狀的研究中,2001-2019年應用研究經費內部總支出是基礎研究的1.43倍,但在回歸結果中可以看出,二者促進經濟增長的效應并沒有很大的差距,這表明近年來逐步受到中部高校重視的基礎研究作為一種促進經濟增長的內生變量,其推動經濟發展的貢獻不容小覷。在中部地區高校R&D資源總量中,基礎研究資金占比雖僅為34%左右,但對經濟增長的促進彈性不容忽視,有研究者統計發現,發達國家中高校2/3的R&D經費用于基礎研究,這足以證明發達國家高校對基礎研究的重視。[23]基礎研究雖然不能夠帶來直接、快速的經濟效益,但其對經濟發展的長足效益是非常可觀的。

表6 中部高校不同類別R&D經費內部支出對經濟增長影響的回歸結果
研究利用2001-2019年中部地區的人文社科和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中部高校R&D基礎研究、應用研究以及試驗與發展研究經費的相關數據,使用面板模型,分析了中部高校R&D經費支出的現狀,從不同類型的高校和不同類別的R&D活動兩個角度驗證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支出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主要得出以下結論。
一是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從不同類型的高校來看,人文社科類高校和理工農醫類高校均對經濟增長產生了顯著的積極效應,但是人文社科類高校R&D經費內部支出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相對較小,同時由分析可知,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結構可能存在不合理的問題,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投入與產出之間存在效率低下的問題。
二是從不同類別的高校R&D活動內部支出結構來看,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試驗與發展研究均對中部地區的經濟發展起到了顯著的正向促進作用,應用研究R&D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促進彈性最大,其次是基礎研究,試驗與發展研究的影響最小。從經費投入現狀中看出應用研究投入規模最大,但應用研究絕對的經費優勢并沒有帶來同比例的經濟增長,因此推測三種類別的經費投入結構有待優化。
基于以上結論,提三點建議。一是加大中部高校R&D經費投入,營造良好科研環境。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描述R&D活動投資規模的指標之一是R&D經費占國民生產總值的比例,即投入強度。2019年,全國高校R&D經費投入強度為0.16%,中部地區高校R&D經費投入強度僅為0.11%,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因此,首先要加強中部六省高校R&D經費投入,鼓勵高校進行知識生產和創新活動,在此基礎上努力培養具有創新精神和創新能力的人才,發揮高校R&D活動的溢出效應,推動本地區的科技創新,進而達到促進經濟增長的目的。其次,需要優化高校R&D經費投入結構,注重經費使用效率,關注人文社科類高校的科研發展情況,適度增加人文社科類高校經費投入能夠提高R&D經費的使用效率。
二是重視中部地區理工農醫類高校R&D經費使用效率問題,提高成果轉化速度。要根據高校發展的現實水平,合理安排投入規模,保證高校R&D經費投入的有效性,高校可以通過建立政產學研平臺,引導校內科研立項的選題緊密聯系社會發展的現實需求,以此加強政府和企業等對高校R&D成果的吸引力,促進成果轉化。政府方面可充分發揮稅收優惠政策的激勵作用,提高高校轉化R&D成果的積極性,并通過培育或鼓勵第三方建立R&D成果轉化機構,縮短高校R&D經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時滯性。
三是重視基礎研究,優化經費支出結構。中部六省高校R&D活動經費投入規模中,基礎研究經費占比較小。基礎研究是整個科技創新到生產力環節中的首要因素,也是科技發展的基石。中部地區要想實現經濟崛起,應轉變觀念,重視基礎研究的作用,增加基礎研究經費投入規模,發揮高校基礎研究的正溢出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