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燦浩
摘 要:“猿”這種意象在古詩文中出現的頻率極高,成為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這種意象經常和作者的情感、態度、審美情趣等緊密相連,可以說是作者內心感情的真實流露。筆者主要通過對部編教材初中語文古詩文中與“猿”這種意象有關的句子進行賞析和評價,探討“猿”的意象表征與創作者的個人情感的聯系,從而更好地理解作者的情感態度和文章的思想內容。
關鍵詞:部編教材;初中古詩文;意象表征
“猿”本是一種普通的哺乳動物,“猿啼”本意指猿猴類的啼叫聲,但因猿的叫聲凄厲悲苦,有些類似人的啼哭聲,所以這種意象常常被文人在詩詞、詩文中引用,用以表達悲傷、凄涼、愁苦等情感,總之多暗示感傷。如: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唐·白居易《琵琶行》);行到荊門上三峽,莫將孤月對猿愁。(唐·王昌齡《盧溪別人》);故應未抵聞猿恨,況是巫山廟里時。(宋·陸游《聞猿》);等等。
但是“猿、猿啼”這種意象何時成了悲傷的代名詞已不可考,在《詩經·小雅·角弓》篇中有這樣的句子:“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與屬。”那時的“猿”稱為“猱”,作者并沒有賦予它特殊的含義與感情。在《莊子·天地》篇中有“猿狙之便自山林來”,同樣是說猿這種動物,沒有其他所指。不過到了屈原筆下,“猿”這種意象就已經帶上了作者的感情色彩,他的《九歌·山鬼》篇中說“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鳴”,在那個雷雨交加的日子里,長猿的悲啼聲讓人愁斷腸。往后的文學創作中,“猿”這種意象就頻頻出現,并且和創作者的個人情感緊密結合在一起,創作了中國文學史上大量的生動華章。
筆者翻閱了部編版初中語文的教科書,發現其古詩文與“猿”這種意象有關的文章主要有:八年級上冊陶弘景《答謝中書書》中的“猿鳥亂鳴”,八年級上冊吳均《與朱元思書》“猿則百叫無絕”,八年級上冊酈道元《三峽》“高猿長嘯”“猿鳴三聲淚沾裳”,以及九年級上冊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虎嘯猿啼”。
有趣的是,這五處與“猿”有關的意象,作者所要流露出的情感卻不相同,甚至是截然相反,其中有的代表傷感和愁苦,但也有代表歡喜和熱鬧,對此筆者將展開具體的分析。
一、意象的含義
“意象”是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概念,它脫胎于《周易》,在《系辭》中有這樣的說法:“觀物取象”“立象以盡意”。從最初的“卦象”演變為文學藝術中的“意象”。在此,筆者想用一道簡單的公式來談談對意象的理解,即“客觀物象+主觀情感=意象”,自然界中的萬物都是客觀存在的物象,這些物象一旦被人寄予情思,它就成了意象。其實意象就是創作者對客觀事物的藝術加工,讓這些本是“無情之物”成為“情感的安放物”,景中有情,情景交融就是這個道理。
在這方面的典型代表有很多,如元代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短短的一首散曲,至少出現了十個意象,枯萎的(藤)、老態的(樹)、黃昏的(鴉)、小小的(橋)、流動的(水)、住人的(家)、古老的(道)、西刮的(風)、羸瘦的(馬)、西下的(夕陽)等等,十來個意象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游子天涯圖或背井離鄉圖或游子思鄉圖,那種凄清、冷落、無助感撲面而來,似乎讓人感受到“斷腸人”那種心靈無處安放的孤獨感和內心那種對“家”的強烈向往。寄情于物,移情于景,一幅鮮活的圖景就呈現在讀者面前,并且升華為一種意境。
二、猿與悲
在部編教材初中語文的古詩文中,有三處猿的意象與悲相關,分別是八年級上冊酈道元《三峽》中的“高猿長嘯”“猿鳴三聲淚沾裳”和九年級上冊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虎嘯猿啼”。
酈道元的《三峽》是一篇著名的山水小品文,描繪了長江三峽的壯麗美景。其中對三峽秋景的描寫中,“猿”是一個重要的意象,“高猿長嘯”中的“高”字點出了猿所處的位置,“長”有連續不斷的意思,作者用此字來形容“嘯”,寫出了猿啼的送聲長遠,不絕于耳,通過聲聲哀鳴點出了秋天凄清肅殺的氛圍,從而突出了秋天三峽的“凄婉美”。“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這一處引用漁歌為證,證明了三峽的連綿,呼應了開篇,同時突出一個“哀”字,“淚沾裳”就是“猿鳴三聲”的結果,其哀可見一斑,這不僅渲染了秋天的蕭瑟,也寫出了漁民生活的艱辛,表達了作者對勞動人民的同情。凡景語皆情語,作者在寫景的同時加入了自己的審美情趣,由景境透露出自己的心境,達到物我交融,融情入景。
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是一篇千古美文,也讓岳陽樓蜚聲海內外,它是范仲淹應朋友滕子京之請而創作的一篇借景抒情類散文。全文多種表達方式相結合,突破了單純寫山水樓景的狹境,將景、情、政治聯系起來,表達自己曠達的胸襟和偉大的政治抱負,升華了文章的意境,這也是此文能夠流傳千古的重要原因。作者在文中用兩個對比段落來寫“遷客騷人”這些登樓者,在面對“明景”和“暗景”時的不同心情,“虎嘯猿啼”與“淫雨、陰風、濁浪、日星、山岳”等各種意象,共同組合成了一種悲涼的情境,天氣極端惡劣,天色已暗,老虎在咆哮,猿猴在悲啼,層層渲染,層層遞進,在一聲聲猿猴的悲啼聲中,“遷客騷人”不禁潸然淚下,他們想到了各自不幸的遭遇,或被貶謫他鄉,或政治不得意,從而也發出了聲聲嘆息,放眼望去,滿眼凄涼,難免黯然神傷。這些“遷客騷人”的表現和范仲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作者當時貶官在外,但他沒有獨善其身,而是心系朝廷,心系百姓,把個人的榮辱乃至生死置之度外,其思想境界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從中傳達出的精神品質更是難能可貴的。
三、猿與喜
在部編教材初中語文的古詩文中,八年級上冊陶弘景的《答謝中書書》中的“猿鳥亂鳴”和吳均的《與朱元思書》中的“猿則百叫無絕”這兩處猿的意象與喜和樂緊密結合,傳達出了與上文兩篇文章完全不同的心境。
“山中宰相”陶弘景的《答謝中書書》體裁比較特殊,它是陶弘景寫給謝徵的一封信箋,同時它也是一篇山水小品文,篇幅極短,只有寥寥幾十個字,主要是談“山水之美”,表達作者娛情山水,希望在自然美景中尋求精神的慰藉,其流露出的政治態度有些消極。作者所處的朝代是南北朝,這是中國歷史上一段大分裂和大動亂的時期,政局動蕩不安、社會黑暗、民不聊生,不少文人雅士采取遁跡山林的消極處世態度,陶弘景就是其中一員。當時的統治者多次禮聘于他,希望他出仕,都被他委婉拒絕,他醉心于遍歷名山,研究醫藥。《答謝中書書》一文中,作者用凝練清峻的筆調,描繪了山川的秀麗景色,“猿鳥亂鳴”一句是作者對動景的描寫,早晨大山被一層薄霧籠罩,如夢如幻,此時猿猴和飛鳥的鳴叫聲此起彼伏,穿越即將消散的霧氣,傳入耳畔,正所謂“鳥鳴山更幽”,這猿和鳥的叫聲,讓幽靜祥和的大山更加顯得安詳,一個“亂”字傳達出了一種生命的氣息和活力,也給這幅山川美景圖增添了靈動感。更加諷刺的是,這里的“亂”與大山外面的“亂”截然不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幅不同的圖景,更加堅定了作者隱居山林的思想。
吳均的《與朱元思書》同樣是一篇短小精悍的山水小品文,它與陶弘景的《答謝中書書》可以說是“書”這種文體下山水小品文的“雙璧”。巧合的是,兩人都是南北朝時期的文學大家,同樣的時代背景造就了兩人相似的人生際遇,從中也可以看出兩人相同的人生態度和政治態度,都沉迷山水,喜愛自然,厭倦政治官場,鄙棄功名利祿,都想通過寄情山水來排遣心中的苦悶。“蟬則千轉不窮,猿則百叫無絕”,作者采用對偶的形式,通過聽覺的角度來寫富春江一帶的山中美景,各式各樣奇麗的景色逐一呈現,構成了一幅風光旖旎的山林美景圖,各種各樣悅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首優美動聽的山中交響曲。此處的“猿啼”絕無半點凄涼的意味,反而和諧動聽,令人振奮,把山中那種蓬勃的氣息展示出來,這也從側面烘托出富春江山水美景對人的吸引力,讓人流連忘返,它的誘人力量足以使人把一切不愉快,特別是官場上的不如意,都拋至九霄云外,讓心靈在這澄澈的自然美景面前得到洗滌、升華。
“猿”這個意象在詩文中大量出現,多數情況下,它與悲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我們也要注意到,景因情變,由于作者的心情、人生遭遇以及生活態度等方面的原因,它也與快樂緊密相關,傳達出一種歡樂、喜慶與熱鬧等,這些都需要我們辯證地看待。探討“猿”背后的意象表征,有助于我們對作者的情感態度有更多的發現、對文章的思想內容有更深的理解、更好地發掘文字背后隱藏的深層次文化。
■參考文獻
[1]梁玉華.淺析初中語文教學中傳統文化的滲透[J].新課程·中學,20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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