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海,杜 杰,周 碩,張太哲,徐志鵬,李三黨,邱兆磊
急性胰腺炎(acute pancreatitis,AP)是臨床上最常見的急性腹部疾病之一。AP通常是一種輕度自限性疾病,大約20%的病例可能發展為重癥急性胰腺炎(SAP),導致全身性炎癥反應綜合征(systemic inflammatory response syndrome,SIRS)和器官障礙,死亡率高達15%~20%[1-2]。人類健康的腸道含有許多細菌,其中一些細菌會產生內毒素。在SAP中,炎性介質和細胞因子的釋放、局部缺血和再灌注、菌群失調和其他因素破壞腸的黏膜屏障和血管通透性增加,可導致病原體和內毒素從腸道轉移到區域淋巴結、門靜脈和外周血系統,從而導致感染或膿毒癥,這些病原體和內毒素還可以促進胰腺壞死,增加促炎因子的釋放,并最終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multiple organ failure,MOF)[3]。早期腹腔穿刺引流(abdominal paracentesis drainage,APD)可以有效緩解或控制SAP的嚴重程度,通過去除胰腺炎相關腹水(pancreatitis-associated ascitic fluid,PAAF),可以延遲或避免多器官衰竭,降低死亡率和降低SAP病人的感染發生率[4]。所以研究早期APD對SAP腸源性感染具有重要意義,但目前此方面臨床研究較少。故本研究通過對SAP病人早期不同時間段應用APD,觀察其對SAP病人腸道細菌移位及炎癥介質的影響。
1.1 一般資料 選擇2016年1月至2020年10月收治的SAP病人100例作為研究對象,其中男54例,女46例。納入標準:(1)符合中華醫學會消化病學分會胰腺疾病學組制定的《中國急性胰腺炎診治指南》診斷標準和2019年世界急診外科學會(world society of emergency surgery,WSES)制定的《WSES重癥急性胰腺炎管理指南》診斷標準[5-6];(2)年齡18~70歲,性別不限;(3)經過影像學(超聲和CT)明確腹腔有較多(可穿刺引流)積液。排除標準:(1)經過影像學(超聲和CT)明確腹腔無積液或積液較少不滿足腹腔穿刺條件;(2)嚴重慢性疾病,如心功能障礙、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腎功能不全、肝硬化、炎癥性腸病和惡性腫瘤等;(3)創傷性胰腺炎;(4)藥物過敏、藥物濫用和精神病;(5)妊娠。根據病人發病至入院時間將SAP病人分為觀察組(發病至入院≤48 h)和對照組(發病至入院時間>48 h),各50例。2組病人性別、年齡、基礎疾病及并發癥等一般情況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2組病人一般情況比較[ n;百分率(%)]
1.2 治療方法 2組病人入院后均及時接受超聲引導下腹腔穿刺置管引流(胰腺周圍及可引流的腹腔、盆腔,置管數根據病情需要確定),并于穿刺后4.5 d(即穿刺時間至獲取標本時間段為4.5 d)獲取病人外周血及大便,比較2組病人相關指標。參考文獻[7],本研究采用術后5 d作為觀察時間節點。本研究經蚌埠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SAP病人及其家屬已被告知研究相關情況并自愿參與。所有入組病人均予以胃腸減壓、禁食水、抗炎、抑制胃腸液分泌等常規治療措施。
1.3 觀察指標
1.3.1 腸道菌群數目 SAP病人入院時和應用APD后4.5 d,通過一次性糞便采集器(江蘇華能醫療器械有限公司)收集2組病人新鮮大便0.5 g,10倍稀釋后分別接種在乳酸桿菌、雙歧桿菌、葡萄球菌和大腸埃希菌的培養基上(青島海博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在37 ℃不同需氧及厭氧環境下孵育24 h后對細菌的生長情況進行觀察,采用平板菌落計數法對菌株進行計算,菌落形成單位(colony forming unit,CFU)/g(標本)=(標本質量+稀釋量/標本質量×稀疏度×菌落個數×(稀釋度或稀釋倍數),計算結果以對數表示。
1.3.2 外周血細胞因子含量 2組病人于入院時和應用APD后4.5 d,采集肘靜脈血5 mL,應用半徑為15 cm離心機3 000 r/min,離心15 min后分離血漿,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試劑盒購于杭州埃夫朗生化制品有限公司)檢測病人外周血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ad101747)、白細胞介素(IL)-6(ad101704)、IL-4(ad100713)和IL-10(ad101697)含量,儀器使用DG4120型酶標儀。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t(或t′)檢驗和χ2檢驗。
2.1 2組病人的腸道菌群數目比較 治療前,2組病人雙歧桿菌數、乳酸桿菌數、葡萄球菌數、大腸埃希菌數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病人雙歧桿菌數、乳酸桿菌數較治療前均明顯增加,葡萄球菌數、大腸埃希菌數較治療前均明顯減少(P<0.01);且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雙歧桿菌數、乳酸桿菌數增加更明顯,葡萄球菌數、大腸埃希菌數減少更明顯(P<0.01)(見表2)。

表2 2組病人治療前后腸道菌群數目比較
2.2 2組病人外周血細胞因子含量比較 治療前,2組病人外周血IL-6、TNF-α、IL-4、IL-10含量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2組IL-6、TNF-α含量較治療前均明顯降低,IL-4、IL-10含量較治療前均明顯增加(P<0.01);且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IL-6、TNF-α降低更明顯,IL-4、IL-10增加更明顯(P<0.01)(見表3)。

表3 2組病人治療前后外周血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SAP是一種危險且致命的急性腹部疾病[8]。PAAF作為其常見的局部并發癥,在SAP引發全身性炎癥反應的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并在60%的SAP病人中積累[9]。PAAF是近年來SAP炎癥反應方面研究的熱點,是一種滲出液,它不僅調節腹膜巨噬細胞的功能,而且還上調促炎細胞因子水平,如TNF-α和IL-6。因此,PAAF增加了致病性細胞因子風暴在SAP中的持續性[10]。PAAF引起腹腔內壓力升高,加重腹部臟器損傷;此外,PAAF中的有毒物質可以重新吸收到循環系統中,從而擴大全身性炎癥反應并誘發遠處器官損傷[9]。因此,任何去除PAAF的策略或方法都可能有效治療SAP及其相關并發癥。既往有研究[11-12〗]表明,APD可以有效緩解或控制SAP的嚴重程度,改善腸內營養的耐受性和減少腹內壓力。然而,早期APD對SAP病人腸道細菌移位方面研究較少,本研究通過對SAP病人APD時間點不同進行分析,探討早期APD對SAP病人腸道細菌移位方面及炎性介質的影響。
近年研究發現,AP發生過程中伴隨腸道菌群發生變化,并且與疾病的嚴重程度相關。在AP發展過程中,胰蛋白酶的異常分泌和胰腺結構的破壞導致胰腺分泌異常,從而引起腸道穩態和腸道菌群的改變[13-14]。AP過程中的腸道黏膜缺血再灌注可破壞腸道屏障的完整性,導致腸道細菌移位到其他部位,引起局部和全身感染[15]。TAN等[16]研究發現血清IL-6含量與腸桿菌和腸球菌菌數呈正相關關系,與雙歧桿菌菌數呈負相關關系,而血漿內毒素含量與腸球菌豐富度呈正相關關系。這一發現提示炎癥反應可能與腸道菌群失衡有關。本研究通過檢測SAP病人腸道菌群的含量發現,SAP病人入院后經過APD治療后,觀察組與對照組致病菌(大腸埃希菌及葡萄球菌)均低于入院時,并且有益菌(雙歧桿菌和乳酸桿菌)高于入院時。進一步數據比較發現,觀察組病人致病菌大腸埃希菌低于對照組,有益菌數量明顯多于對照組,說明對于SAP病人應早期運用APD干預,可以更好調控病人腸道菌群及減少腸道菌群移位。
在AP發病機制中,TNF-α作為關鍵致炎因子,其過度表達可以誘發炎癥反應、內皮細胞紊亂并激活其他細胞因子的過表達,可顯著加重腸黏膜微循環障礙和損傷,增加腸黏膜屏障通透性[17-18]。IL-6是炎癥過程中的主要介質之一,并且與SAP 的嚴重程度呈正相關關系[18-19]。本研究發現,早期應用APD可以明顯減少SAP病人外周血TNF-α及IL-6表達水平。結合上述菌群干預情況更進一步表明,APD可減輕SAP因菌群失調繼發的全身炎癥反應。IL-10主要由T細胞分泌,是一種有效的抗炎細胞因子,可抑制巨噬細胞和單核細胞的多種功能,包括IL-1、IL-6、IL-8和TNF-α的產生,還通過抑制IL-2和干擾素-α的產生來降低細胞免疫應答[18]。IL-4作為抗炎因子可以降低炎性因子如IL-1β和TNF-α等表達并同時可以提高抗炎因子IL-10表達水平[20]。ZHANG等[21]研究發現,IL-4治療可通過增強胰腺中衰變加速因子的表達并減少胰腺壞死來控制SAP惡化。本研究發現,與對照組相比,治療后觀察組病人外周血IL-6、TNF-α含量減少,IL-4、IL-10含量增加,說明早期運用APD可以提高抗炎因子表達水平并抑制促炎因子水平,有助于逆轉SAP細胞因子表達失衡,減輕SAP造成的全身炎性損傷。
綜上所述,早期應用APD可以減少SAP病人腸道細菌移位,減輕機體炎癥反應。所以對于臨床上SAP病人伴有PAAF者,建議入院后早期應用APD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