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帥 (北京 海淀 100080)
[內容提要]
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屬于不同系屬的證據類型,都具有客觀性、關聯性、合法性的基本屬性。行政執法活動和刑事司法活動分屬于不同形式的國家權力運行機制。《刑事訴訟法》的行政證據在刑事司法活動中轉化成刑事證據,在證據銜接上仍然存在不少的困難。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搜集證據的主體不同,當兩種證據形式解決了證明標準的銜接問題,那么它們就有了類似可以“量化”的標準,這也是解決兩種證據轉化銜接的出路所在。
行政證據 刑事證據 轉化銜接
《刑事訴訟法》第54條第2款規定行政機關在行政執法和查辦案件過程中要收集證據材料。這不僅推動了行政證據在刑事司法審判活動中適用,而且也提高了刑事審判的訴訟效率。關于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銜接轉化關系著國家的行政管理活動和行使司法活動銜接機制構建,對國家職能的完善有著積極作用。因此對行政證據如何轉化刑事證據的銜接機制研究,是行政立法制度設計和司法機制運行共同面臨的、亟須解決的突出問題。
證據是訴訟法的靈魂,是司法公正的基礎;沒有證據就無從查清案件事實。當事人行使訴權闡述爭議事實、律師代理訴訟、法院行使裁判權、檢察院行使監督權、學者們評判和研究法院判決中對事實的認定,都離不開證據證明。歷史上相繼出現的證據制度很大程度上也是依據證明標準區分的。
證明標準是負有證明責任的一方對所主張的事實要證明到某種程度或者對證明應該達到的量,使得在裁判者頭腦中形成確定性或者蓋然性的事實認定程度。陳瑞華認為:證明標準為承擔證明責任的訴訟一方對待證事實的論證所達到的真實程度。證明標準指的是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一方對待證事實證明作為定案依據所要達到的程度。
證明標準是證據具有證據能力的核心要素之一,承擔證明責任的一方必須將該事實的真實性證明到法定的程度,直接影響控辯雙方及法院的資源利用效率,最終影響訴訟結果。一方面,證明標準是對證據合法性、關聯性、客觀真實性負責的,對訴訟審判活動有著尤為重要的作用。不同的訴訟對證明標準的要求也不盡相同,對待證事實真實程度的論證效果也是不一樣的。另一方面,證明標準是無形物、高度抽象物和具有法律性的特征體,對證明標準的認識往往局限于法律文化、法律思維、意識形態不同而有所差別。因此,證據要具有證據能力首先就要賦予證據一定的證明標準,有了這個標準才能判斷證據能力有無的問題;這也是研究證明標準的價值所在。
證據證明標準是一個天生的“復雜體”不僅結合案件的客觀真實、法官的“心證”,還有搜集程序、法官裁量等。在訴訟領域,學者們一直將證明標準作為訴訟法領域的核心問題予以重點研究。近年興起的跨學科統一證據法學的研究,更是對于系統和深化證明標準的理論基礎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主要有以下幾種分類:
1、排除合理懷疑標準
“排除合理懷疑”在西方證據法中占據主導地位,英美法系早在18世紀就在死刑案件當中適用“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并不斷發展到了所有的刑事案件。我國在2012年《刑事訴訟法》的解釋中也引入了“排除合理懷疑”概念。證據確實、充分要符合定罪量刑的事實都有證據證明;據以定案的證據均經法定程序查證屬實;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從法律文本看,2012年修訂《刑事訴訟法》解釋兼采了“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是具有顯著進步意義的,證據認定的標準也更加公正合理。
2、客觀真實標準
“客觀真實學說”自建國以來就一直在我國的訴訟法學和證據法學中占據主導地位。客觀真實標準的邏輯鏈條就是客觀真實的查明案件情況、證明反映案件事實要客觀真實;這就要求裁判者要以符合客觀事實的認識作為裁判的依據,并以此為基礎適用法律。不可否認,人們對案件事實的認定受到主觀意識條件的限制,認識與客觀事實無法絕對一致,但不能否定客觀事實對人們認識的判定作用。
3、高度蓋然性標準
判例法系大都堅持蓋然性作為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大陸法系一般也以較高程度的蓋然性作為民事訴訟證明標準的原則。我國《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規定,在雙方當事人對同一事實舉出相反證據且都無法否定對方證據情況下,一方當事人的證明力較大的證據支持的事實具有高度蓋然性,人民法院應當依據這一證據作出判決。
為了比較直觀的展現證明標準的強弱,我們可以通過量化的標準直觀地得出。要想讓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首要問題就是要讓他們的證明標準有效地銜接起來。下面我們來分析下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下的證明標準問題。
我國1979年《刑事訴訟法》首次規定: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直到2012年對刑事訴訟法第二次修訂,通過對“證據確實、充分”細化解釋的方式引入了“排除合理懷疑”的標準。第55條規定不同個階段:

立案階段:107條逮捕階段:79條偵查終結:172條審查起訴:172條審判階段:195條有證據證明犯罪事實發生有證據證明有犯罪事實:①有證據證明犯罪事實發生②能夠證明犯罪事實是犯罪嫌疑人所為③證據已經有部分查證屬實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①定罪量刑的事實都有證據證明②據以定案的證據均經法定程序查證屬實③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
行政證據應當符合行政法基本價值導向,要為合法行政提供法律依據和事實證明。在英美法系中,行政證據證明標準呈現出較為典型的多元化特征;有實質性證明標準、高度專橫自由裁量權標準、重新審理標準三種。大陸法系在傳統上實行自由心證制度,并不存在專門意義上的證據法典。在我國,行政證據的證明標準在現行的行政訴訟法中沒有作出明確條款規定。只能根據立法本意進行目的解釋。因此行政證據證明標準一直以來成為學者關注研究的對象。
1、行政證據證明標準的理論發展
在我國,訴訟法律中關于證據的規定第一要義“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關于證明標準主要有以下幾種學說:
(1)一元論:認為要同其他兩個訴訟證明標準一樣達到:“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2)二元論:應當以排除合理懷疑為原則,兼顧優勢蓋然性或者高度可能性標準。也就是說對某些關鍵證據應該遵循刑事訴訟法當中的證明標準,同時對其他證據運用較低的證明標準;
(3)三元論:法院對于事實認定問題直接適用較低的“實質性認定標準”,當關系到相對人人身權、重大財產權以及公共利益時適用重新審理標準;對于行政機關法律的審查,應當適用一般的合法性標準。
行政證據的證明標準是解決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的根本問題所在,證明標準是二者銜接的“脊梁”;解決了證明標準的銜接問題,主體適格、證據能力問題對于銜接制度也不再是困難。
2、行政證據證明標準的理論構想
行政證據證明標準有其獨特的復雜性,僅行政主體就包括:行政機關、被授權的事業單位和社會團體、被委托的管理公共事務的事業組織(行政處罰)和其他機關(行政許可)。涉及行政處罰、行政強制、行政許可;也涉及履行管理公共事務職能的行政協議和行政執法活動。天然的復雜性決定了行政證據的證明標準不能像刑事司法活動那樣單一的證明標準,而應該充分考慮權力配置和審查方式的層次性;建立靈活與統一相結合的分層級證明標準。
我的構想模式是:(1)可以直接轉化使用的證據形式,這類證據證明標準應當適用標準較高的排除合理懷疑標準;(2)需要重新制作的證據,此時行政證據證明標準僅僅達到高度可能性,此時要在刑事司法中使用應該重新收集制作;(3)需要授權委托特定機關制作的證據;比如“范冰冰偷逃稅問題”需要借助稅務機關的專業技術審查會計賬簿、審查相關合同等收集的證據。
《行政處罰法》第22條規定:違法行為構成犯罪的,行政機關必須將案件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行政處罰法只是規定了違法與犯罪的移交問題,并沒有對證據銜接轉化制度進行規定;2012年《刑事訴訟法》增加了第54條第2款規定:行政機關在行政執法和查辦案件過程中收集的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證據材料,在刑事訴訟中可以作為證據使用。這是最早關于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銜接轉化的規定,使得行政證據在刑事審判活動中轉化適用有了法律依據。
行政執法查辦違法活動和刑事司法活動分屬于不同形式的國家權力運行機制。行政機關在行政執法過程中搜集固定下來的證據能夠證明行為人的活動已經由行政違法轉變為刑事犯罪活動,行政違法查處過程中發現涉及刑事犯罪行為將其移送司法機關依法立案、偵查、起訴在實務中屢見不鮮,此時應該有刑事司法機關偵辦。顯然行政證據不能直接等同于刑事司法證據。對此《行政處罰法》、《刑事訴訟法》的規定為行政證據在刑事司法活動中轉化成刑事證據運用提供了法律上的保障,但是在實際的證據銜接運用上仍然存在著不少的困難,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搜集證據的主體不同,他們所依據的法律也不相同,尤其是當涉及刑事訴訟法中的“非法證據”排除方面,都存在著現實操作層面上的困難。對于行政活動中的行政證據如何在刑事司法活動中運用的問題也就凸顯出來,這些證據能力如何認定,直接關系行為人是不是有罪、應該判多重刑罰的關鍵問題。
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可能存在的交叉證據如圖:

雖然行政執法活動中收集的證據,它足以影響審判活動中對犯罪行為人定罪量刑;然而收集證據的前提性依據不同。關于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轉化銜接,給我們提供了正當性基礎,然而在操作層面應該如何實現行政證據向刑事證據轉化,實現罪責刑相適應的基本理念。這個時候證據的證明標準才是解決行政證據轉化為刑事證據的最根本手段;這也是研究證明標準的價值所在。
如何讓行政證據與刑事證據之間有效的銜接,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健康有活力運作的重要方向。
行政機關進行行政管理活動注重追求效率和保障秩序;司法活動運行維護的是人權和公平正義。公安機關在行政活動中擁有行政執法權,在司法審判中有調查取證、偵查犯罪權。公安機關是國家的行政機關,它又是國家的司法機關之一,擔負著刑事案件的偵查任務。我們應該讓公安機關成為積極主動的一方,充分運用公安機關在行政證據轉化刑事證據之間的銜接功能,主動審查接收行政證據并負責轉化條件的審查工作。
1、可以直接轉化適用的證據
行政執法機關在行政活動中調查固定下來的符合正當程序的證據形式,以各種實物、痕跡、圖形、符號載體和客觀上存在的自然狀況為表現形式的證據以及書證、物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勘驗筆錄、現場筆錄和刑事證據中的物證、書證,勘驗、檢查、偵查實驗等筆錄、視聽資料和電子數據都可等同適用。這些證據具有極強的客觀性和穩定性,一旦搜集固定下來不會因為搜集程序、搜集主體、方式的差別而改變證據的本質,可以直接適用排除合理懷疑的標準。
2、需要重新制作的證據
行政證據中的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與刑事證據中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和辯解、辨認筆錄均屬于言詞證據。由于此類有極強的主觀可操縱性,會被人的意識形態、主觀好惡、道德、經驗等牽制。此類行政證據證明在轉化為行使司法機關主持的審判活動中仍要適用“排除合理懷疑”標準,倘若無法達到此種標準,將無法轉化適用,只能由有權偵查機關另行搜集取證。
3、需要授權委托特定機關制作的證據
相關行政機關認定的稅務鑒定會計報表、資產評估、產品質量鑒定都是行政犯罪偵查、審查起訴、審判中非常專業的意見。這些機關本身是具備專業技能的機構,司法機關往往需要借助專門的行政職能機關來收集證據或者給出鑒定意見、專業意見等等。此時行政機關收集的行政證據可以直接拿過來使用。對于具備司法鑒定資質的行政機關出具的行政鑒定意見,也可以直接適用。
兩種證據形式的轉化適用關涉國家權力配置的銜接,尤其是行政權與司法權的關系及其運行。因此在對待兩種證據形式轉化上問題,需要架起一座橋梁,可以“溝通”行政證據和刑事證據;現階段只要把證據證明標準銜接起來,那么行政證據在刑事司法活動中適用也就有了令人更信服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