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平家物語》中平德子的“圣”

【摘要】平德子是平清盛的次女，進宮后成為高倉天皇的中宮，其后她為高倉天皇產下安德天皇，高倉天皇退位后年幼的安德天皇即位，她成為一國之母。但隨著高倉天皇和平清盛的相繼離世，平家逐漸走向衰敗，平德子也從國母的地位一落千丈，體驗了六道輪回，嘗盡身處地獄般的痛苦。在平氏家族滅亡后，她來到了遠離都城的大原寂光院為平氏家族死去的人祈禱。不同版本的《平家物語》對平德子的敘述有較大的差別，因此本文將通過整理覺一本《平家物語》對平德子的描述，并對平德子的“圣女”人物形象進行分析。

【關鍵詞】平德子;圣女;自我主張;女性形象

引言

《平家物語》講述了平安時代末期以平清盛為首的平氏家族的榮華鼎盛以及平氏家族最終被滅亡的故事。《平家物語》中出現眾多女性人物，在她們中平德子的形象是最受人關注的。平德子是平清盛和平時子的次女，進宮后成為高倉天皇的中宮，其后她為高倉天皇產下安德天皇，高倉天皇退位后，院號宣下，從此被稱為建禮門院。隨后年幼的安德天皇即位，她成為一國之母，本應過著君臨天下、享盡榮華的生活。但隨著高倉天皇和平清盛的相繼離世，平家逐漸走向衰敗，平德子也從國母的地位一落千丈，體驗了六道輪回，嘗盡身處地獄般的痛苦。在平氏家族滅亡后，她來到了遠離都城的大原寂光院為平氏家族死去的人祈禱。

由于《平家物語》存在眾多版本，不同版本對平德子的敘述也有較大的差別，《平家物語》中平德子的形象可以說是多彩的。而且，關于《平家物語》中平德子的形象，大多數研究都是圍繞溫順、不違背家族意愿的“圣女”形象展開，平德子經歷過了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人生，她背負著平氏一族的命運，她不單只是一位逆來順受、沒有自我主張的女性。本文將通過整理覺一本《平家物語》中對平德子的描述，從新的角度出發，對平德子的“圣女”人物形象進行分析。

一、平德子的一生

1、平清盛的女兒

平德子，平之清森和平時子的女兒。根據《兵範記》承安元年（1171年）12月2日記載“次被定御名字、徳子、式部大輔永範卿擇申、左中辨長方朝臣奏聞之”，據此記載可知，“德子”一名由式部大輔藤原永範選中。此外，德子于治承5年（1181年）11月25日，高倉天皇退位后，院號宣下，從此被稱為建禮門院。關于建禮門院這個稱呼，日本文學研究家佐伯真一（2009）也提到“院號是一個尊稱，是為了避免用真名稱呼貴族......當然，平德子在這個時代受到了與名譽相同的待遇”（筆者譯）。

在《平家物語》一書中有對平清森的女兒們的描寫中，關于平德子是這樣記載的：

一人は后に立たせ給ふ。皇子御誕生ありて、皇太子に立ち、位につかせ給ひしかば、院號かうぶらせ給ひて、建禮門院とぞ申しける。入道相國の御娘なるうへ、天下の國母にてましましければ、とかう申すに及ばず。（覚一本巻一·吾身栄花P32-33）

（筆者譯：一個女兒被立為皇后，所生的皇子被立為太子，皇子即位后，母后封號“建禮門院”）。既是入道相國的女兒，又是天下的一國之母，其尊榮富貴自不必說）

按照上文描述，平德子可以說是平家女性中地位最高的女性了。

2、誕下安德天皇

平德子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應該是是安德天皇的誕生。治承二年（1178）11月12日，作為高倉天皇的皇后平德子生下了安德天皇。此外，與安德天皇誕生相關的內容涵蓋了《平家物語》卷三的多個章節，僅僅是一位皇子的誕生就用了較大篇幅來描述，由此可見《平家物語》的作者對平德子誕下皇子一事的重視程度，也可看出誕下皇子對平德子以及平氏家族的重要性。關于平德子誕下皇子一事，日本文學研究家栃木孝惟（1972）寫道：“皇子的誕生清楚地突出了德子在平家故事的描述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且清晰地表明平德子一生命運的特殊性。”（筆者譯）

3、一國之母

治承二年（1178年）11月，皇后平德子德子天皇所生的太子被封為言仁王，也就是后來的安德天皇。治承四年（1180）2月高倉天皇退位，年僅一年零三個月的安德天皇即位，隨著年幼的安德天皇即位，皇后德子成為了天下的國母，登上了天下最高的位置，過著享盡榮華的生活。然而，安德天皇即位后不久，治承五年（1181年）正月，高倉天皇病情惡化，年僅21歲就去世了，同年2月，其父平清盛也戰敗。在短時間內，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離去，成為德子命運黑暗的征兆。隨著高倉天皇和平清盛的相繼離世，平家逐漸走向衰敗，平德子也從國母的地位一落千丈。

4、平家滅亡

平清盛死后，包括平德子和安德天皇在內的平家被源氏襲擊趕出都城，過著漂泊的流浪生活。這一時期的情況在覺一本第7卷至第11卷的章節中有具體描述。平家的最后一次戰役是元歷二年（1185年）3月24日的壇之浦合戰，在“先帝身投”一章中，安德天皇被祖母平時子抱在懷里沉入海中，想要跟隨著安德天皇和平時子一起跳海自殺的平德子被源氏一族抓住，被當做俘虜送回都城。平氏家族滅亡后，幸存下來的平德子失去了母親、兄弟，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獨子安德天皇，她來到了遠離都城的大原寂光院為平氏家族死去的人祈禱。本應作為天下國母的享盡榮華富貴的平德子在破爛的小寺院里度過了余生。

二、主張自我的平德子—拒絕

平氏家族的勢力在平清盛的領導下到達頂峰，平德子是平清盛和平時子的次女，憑借著父親平清盛的權勢，平德子進入宮中成為高倉天皇的中宮，其后她為高倉天皇產下皇子，即后來的安德天皇，高倉天皇退位后，院號宣下，平德子被稱為建禮門院。平德子一生都是為了平氏家族，她背負著平氏一族的命運。栃木孝惟（1972）也曾指出，平德子命運的特殊性早已在她產下安德天皇時已經表明。

作為《平家物語》最后的主人公，雖然在《平家物語》的最后對她個人的描述十分少，即便如此，也能夠找到表示平德子主張自我的相關記載。《平家物語》一書在寫到高倉天皇駕崩前后，為了進一步鞏固平氏一族的地位，有人提出將平德子納為后白河天皇（后白河天皇是高倉天皇的父親）的妃子，對于這個提案（即將平德子再嫁給自己的公公），平德子的父親和母親都表示同意，但是對于這個方案平德子以出家作為威脅表示強烈反對，最終由平德子同父異母的妹妹納為后白河天皇的妃子。

關于平德子的強烈反對，《平家物語》一書中雖然沒有直接敘述，但是在《玉葉》（日本平安時代末期關白兼太政大臣九條兼實的日記）一書中留有詳細的記錄。

兼光密々云、若大事出來者、中宮可納法皇之宮由、或人和讒、禪門、及二品、有承諾之氣色、而中宮聞此旨、枉被仰出家事已切、仍忽變其儀以至。巫女腹之子、〈世號御子姫君云々〉可替之云々、法皇平以辭退之故、日來不一定。

（『玉葉』治承五年（一一八一）正月十三日條）

根據《玉葉》的記載，對于納為后白河天皇的提案，雖然平清盛和平時子表示贊同，但平德子以出家作為威脅強烈反對。后白河天皇作為高倉天皇的父親、平德子的公公，平德子成為后白河天皇的妃子這件事，不管是現在還是當時的社會都是備受非議。一直以來平德子都是遵從父母的意愿，不管是入宮、嫁給天皇、誕下皇子，但是面對這種無理的提案，一直以來保持溫順形象的平德子并沒有同意，相反地，她違背了父母的意愿，強烈地主張自我。在平德子一生中，像這般強烈主張自我，不遵從父母意愿的行為是極為罕見的。由此可見，《平家物語》中的平德子并不說人們所說“沒有個性”的女性，她是一位溫順、服從父母意愿的同時，也是一位有著自主性、主張自我的女性。

三、前往大原寂光院—救贖與祈禱

在壇之浦合戰中，想要跳海自殺的平德子被源氏抓住，曾經是天下國母的平德子在失去母親、兄弟和心愛的孩子后，她出家來到了位于深山中的大原寂光院為平氏家族死去的人祈禱，在深山之中的破爛小寺院里度過了余生。另外一件能體現平德子按照自己意志行動的事是決定出家留在大原的小寺院。

幸存下來的平德子住在吉田，因為吉田離都城很近，人也很多，平德子不得不忍受著來自世間的流言蜚語，生活地很痛苦，也很不愉快，她表達想要深入到不顯眼、聞所未聞的深山之中。關于平德子前往大原的寂光院，《平家物語》中如下寫到：

ある女房の參ッて申しけるは、「大原山のおく、寂光院と申す所こそ閑にさぶらへ」と申しければ、「山里は物のさびしき事こそあるなれども、世のうきよりは住みよかんなるものを」とて、おぼしめしたたせ給ひけり。

（筆者譯：有一女官曾提到：“大原山的深處有一個叫寂光院的地方，非常的清凈”，平德子答道：“山中雖然冷清，但聽不到世間的閑言碎語，倒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于是平德子就這樣決定前往大原的寂光院。）

在壇之浦合戰中，平德子在母親和安德天皇跳入大海后才想要打算也跳海自殺，跳海時間點的延遲使她得以幸存下來。日本文學作家山本藤枝（1977）和日本歷史小說家永井路子（1979）對于平德子的女性形象并沒有給予正面評價，他們認為平德子是一個優柔寡斷、呆板、沒有個性的女性。

但是，筆者認為這種觀點太過于嚴厲苛刻，因為以女性身份幸存下來的平德子還有另外一個身份——為了悼念安德天皇和平家死去的家人而幸存下來的，平德子應該是一位為家庭祈禱而幸存下來的女性，而不是像山本和永井所指的那樣是一個優柔寡斷、呆板、沒有個性的女性。因此在考察平德子的女性形象時不能忽視平德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出家前往大原寺院為平家一族祈禱及自我救贖。

結語

平德子是平清盛的次女，進宮后成為高倉天皇的中宮，其后她為高倉天皇產下安德天皇，高倉天皇退位后年幼的安德天皇即位，她成為一國之母。但隨著高倉天皇和平清盛的相繼離世，平家逐漸走向衰敗，平德子也從國母的地位一落千丈，體驗了六道輪回，嘗盡身處地獄般的痛苦。

在《平家物語》的前半部分，關于平德子的敘述很少，但在小說的最后，她以主人公的身份結束了故事。《平家物語》中平德子的形象是多樣多彩的，她不單只是一位溫順、逆來順受、沒有自我主張的女性，從她強烈拒絕納為后白河天皇的妃子、及她在平家滅亡后獨活于人世間，出家后在深山中的破舊小寺院里為平家一族的人們祈福及自我救贖，可以看出平德子也是一位堅持自我、主張自我的堅強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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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湯柳芳，女，日本文學碩士，廣東白云學院日語系教師，研究方向為日本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