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鳴
低價新股炒作近期屢屢出現,本周更出現單日19倍的暴漲紀錄,一只發行價僅1.55元的創業板新股,就能在上市首日為每位中簽者貢獻將近1.5萬元的利潤,著實令市場大跌眼鏡。事實上,過去十多年來新股爆炒并不稀奇,即使監管層曾經揪出不少違規炒作的游資,也無法根治A股的炒新積習。有人歸咎于IPO時發行價太低,留給二級市場炒作的空間太大,并認為應當引導詢價機構“抬價”,讓更多資金支持實體經濟。筆者認為,將低價新股熱炒歸咎于“發行價太低”未免有失偏頗,如果盲目抬價對A股整體的影響更大,為新股炒作降溫、更好推動資金進入實體經濟,需要有更合理融資和減持機制來實現更大限度的公平、公正。
從被惡炒的新股來看,低價、小市值是典型的特征,本周單日暴漲19倍的讀客文化是如此,6月份上市的納微科技也是如此,更遠一點2012年上市的浙江世寶也有類似的特征,而更多的爆炒則隱藏在每天漲跌幅限制的“鳥籠”中,雖然單日看起來并不顯山露水,但上市到打開漲停的累計漲幅也十分驚人。從炒新的邏輯來看,低價發行預留了二級市場較大的炒作空間,而小市值則降低了炒作所需的資金量,如今實施注冊制的創業板、科創板新股上市前五個交易日不設漲跌幅的規定,也給了炒新資金更大的發揮空間。在目前市場流動性整體比較充沛,兩市日成交金額動輒超萬億的情況下,炒新資金的“接盤俠”相對也比較多,炒作起來自然也更加肆無忌憚,眾多原因共同構成了低價小市值新股爆炒的“奇觀”。
因此,炒新之風的興盛,并非只有低價發行的單一因素,讓“低價發行”為炒新行為背鍋可謂言過其實。更何況,所謂的低價和高價,絕不能僅從絕對價格的高低來看,而忽略了新股本身的質地、行業、發展前景、同行業上市公司估值四大因素。即使這四大因素相似或相同的新股,在價格接近的情況下發行上市,也未必會在上市首日的表現一樣,因為市場的整體因素及游資炒作的意愿,也會對新股的表現產生不確定的影響。當然,面對上市之初的爆炒,中簽者先獲利了結、場外者謹慎觀望是比較穩健的選擇,畢竟有相當部分的新股、尤其是大幅爆炒的新股,都要用相當長的時間和空間來消化大幅炒作留下的泡沫成分。
雖然板子不能全打在“低價發行”的身上,但也有觀點認為,將發行價提高可以遏制炒新熱潮,甚至認為可以引導更多資金進入實體經濟。筆者認為這一觀點未免有失偏頗。將發行價提高,比如1.55元的發行價拉高一倍到3.1元,那么上市首日同樣的價格將會使漲幅減少一半,看起來似乎降低了炒新的力度,但實際上并未改變股價對應的估值水平。而提高發行價固然可以讓上市公司通過IPO募集更多的資金,但過多的資金會不會又形成資金的沉淀甚至是浪費,也不無疑問。以往A股也有過放開市盈率的高價發行時期,“三高”超募現象為投資者所詬病,甚至可能因此削弱上市公司的進取心,采取過度分紅讓大股東實現間接的套現,造成新的不公平。在筆者看來,股市固然有引導資金進入實體經濟的功能,但更重要是要推動資金進入優質、有資金需求和發展前景的公司,而非將二級市場的投資者視為“唐僧肉”進行高價發行掠奪。事實上,就算上市公司有資金需求,在IPO之后也可以通過多種再融資方式來實現,除了IPO之后18個月可以實施之外,2018年11月公布的新規允許募集資金使用完畢、資金投向按計劃使用的公司間隔6個月即可進行再融資。對有真實資金需求的公司來說,完全可以滿足資金的需求。而此時再融資的定價可以更大限度地參考二級市場的價格,市場化程度更高,所謂“壓低價格”之說不攻自破。
即使是部分公司的IPO發行價存在被詢價機構壓低的可能,但兩害相權取其輕之下,低價發行也比高價發行要好。低價發行的不足,可以通過再融資來彌補,特別是在目前A股中小市值股票估值較高的情況下,再融資是很難出現“流血發行”的可能。而高價發行除了前述可能造成資金浪費之外,更可能增加破發的風險,這一風險不僅牽動IPO的有序進行,也會在目前市值配售打新機制之下,對二級市場持股的穩定性造成影響,增加市場不必要的波動。
從客觀層面來看,低價發行確實是給了二級市場更多的炒作空間,過度惡炒不僅有違法操縱股價的嫌疑,也會帶來更多收割散戶的機會。因此,監管層經常緊盯炒新,由此挖出了不少違法炒作。但游資經常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市場化的降溫措施或許效果更明顯。筆者認為,如果從減持和融券兩大機制改革入手、增加市場供給,或許更能從根本上遏制新股惡炒。新股的炒作有一個重要因素是籌碼比較“干凈”,也就是上市一年內的流通股僅僅是IPO時發行的股份,且分散在眾多投資者手中,游資炒作無需擔心限售股解禁減持的風險。如果改變游資炒新的預期,炒新的行為將會降溫,比如減持方面,雖然限售股在新股上市1-3年之后才能逐步解禁流通,但不妨給新股設置“減持過渡期”,在新股上市之后某日收盤價超過發行價一倍之后,限售股的股東可以申請進行減持,但套現資金暫時凍結,直到真正可以解禁的時候再予以解凍。在這個“減持過渡期”內,如果股價跌破發行價則自動啟動買入機制,直至已經套現的資金買入完畢。如果實施這一機制,不僅可以對炒新造成遏制,也可以為股價破發“托底”,降低新股大起大落的風險。
而另一個可以考慮的改革方向則是融券機制。如果限售股股東沒有選擇前述的“減持過渡期”,也可以允許其通過轉融通機制,將手中的股份拆借給融券者,從中收取一定的利息,形同增加持股分紅。和前面的“減持過渡期”類似,這一改革同樣是在市場化的機制下,增加新股流通股份的供給,在不致造成資金超募浪費、維持限售股套現時間的情況下,對炒新資金形成實質性的震懾效應。
(本文提及個股僅做舉例分析,不做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