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征,黃偉儒,何 汁
(1.四川大學 經濟學院,成都 610065;2.上海財經大學 交叉科學研究院,上海 200433)
農村物流是指物品以農村地區為發貨地或接收地的實體流動過程,是為滿足農村居民生產、生活及其他經濟社會活動的需要,將運輸、儲存、裝卸、搬運、包裝、流通加工、配送、回收及信息處理等服務功能進行有機組合的一系列活動的總稱(農村現代物流研究中心課題組等,2013)。[1]長期以來,受基礎設施水平差、政府資金投入不足、人力資源缺乏等因素的制約,我國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遠遠落后于城市物流發展水平,農村物流成為我國物流發展的短板。由于各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的不同,農村物流發展水平也表現出突出的地區差異。因此,探討我國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及其影響因素的地區差異,對促進我國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物流業協調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現有成果主要從兩個角度來研究農村物流發展:一是從定性角度分析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及其影響因素。例如,楊軍和葛孚橋(2011)[2]認為,現代農產品物流體系的建設和有效運行,需要財政投入、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財政政策的大力支持。余偉(2017)[3]認為農村物流存在人才缺口、信息化程度低、基礎設施落后等問題,需要通過整合供應主體、建設云配送平臺以及電子商務交易平臺等來完善農村電子商務配送體系。莊龍玉和張海濤(2018)[4]基于長尾理論對農村物流的分析認為,隨著農村地區互聯網的普及、基礎設施的改善、個性化需求的涌現、物流政策帶來的利好、農產品交易的擴大以及人口向鎮、中心村、居民點的集聚,給農村物流發展帶來了契機和提升空間,但現階段仍面臨著基礎設施相對落后、物流增值理念匱乏、專業化程度低、網絡使用率偏低等現實困境。二是從定量角度評價農村物流發展水平。例如,徐良培和李淑華(2013)[5]運用SFA方法對我國中、西、東部地區的農產品物流效率及影響因素進行分析,發現技術效率變化是影響東部物流變化的主要因素,技術變化是影響中、西部物流變化的決定因素。唐綺遙和彭建良(2013)[6]采取灰色關聯度方法對杭州市屬7個縣進行的實證分析發現,農村地區經濟發展狀況、基礎設施建設和投資狀況、農民經營活動以及農村地區金融發展狀況是影響農村物流發展的主要因素。其中,經濟發展狀況是影響杭州地區農村物流發展的最主要因素,其次為基礎設施水平。路征和和琴(2015)[7]采用層次分析法以及模糊綜合評價法對5個地區調查數據的分析發現,基礎設施建設、地理因素以及物流主體因素是影響地區生鮮農產品物流的重要因素。
總體來看,現有關于農村物流發展整體水平的評價分析相對較少,相關定量評價受限于數據的可獲得性和完整性,構建的指標體系仍有待改善,同時也缺乏對全國各地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橫向比較與分析。本文通過構建較為全面的指標體系,運用層次分析法對除北京、上海、天津之外的28個省級行政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進行綜合評價,對了解現階段我國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和相關政策制定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需要說明的是,在研究對象中剔除北京、上海和天津,主要是考慮到這3個直轄市的城鎮化率很高,且遙遙領先于其他地區(2016年分別達到了86.5%、87.9%和82.9%,位列全國前三位,而位居第四位的廣東省也只有69.2%),農村地區的整體發展水平和特征也與其他地區差異很大。
在借鑒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綜合考慮我國農村經濟發展特征、互聯網及電子商務快速發展對農村經濟社會的影響和數據可獲得性,本文從經濟發展、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物流需求、政府政策等五個維度來構建評價我國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指標體系(見表1)。
經濟發展水平是農村地區物流發展的基礎支撐。與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地區相比,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擁有更充分的資源和動力來完善當地農村地區的物流體系(張國權、李春好和孫承志,2013)[8]。綜合考慮數據的可獲得性,選取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農村居民人均農林牧漁生產總值、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農村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作為度量指標。
基礎設施水平是農村地區物流發展的硬件基礎,良好的基礎設施有利于當地開展長短途貨運、提高貨運效率和增大貨運量(汪波、楊天劍和趙艷彬,2005)[9]。此外,由于互聯網在農村地區的普及,電子商務在農村地區快速發展,農村地區網絡通達度成為影響農村物流發展的重要因素(張喜才,2015[10];莊龍玉和張海濤,2018[4];華慧婷和郝淵曉,2018[11])。綜合考慮交通基礎設施水平以及互聯網和電子商務在農村地區的普及應用,選取農村住戶固定資產投資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方向投資額、農村用電量、人均公路總里程、農村電話年末用戶數、互聯網普及率、每萬人擁有郵政行業農村投遞路線長度以及每萬人擁有郵政行業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等指標,來衡量農村地區的物流基礎設施水平。
人力資源是農村物流發展不可或缺的因素。一方面,要大規模地開展物流活動,必然要求充足的人力資源作為保障;另一方面,隨著物流運輸技術的革新,對掌握該類技術的高水平技術人才的需求也不斷增加。所以,地區物流發展不可避免地對當地人力資源的質與量都提出了要求(余偉,2017[3];汪波、楊天劍和趙艷彬,2005[9])。本文選取鄉村高中及以上學歷人口占比、每十萬人口平均高等教育在校生作為衡量指標。
對農村地區來說,大規模的基礎設施以及人才培養是私人投資無法承擔的,因此政府的財政支持就成為農村地區物流發展的重要因素(楊軍和葛孚橋,2011)[2]。考慮到政府財政對農村的常態化扶持,以及近年來政府對農村電子商務發展的大力支持(張喜才,2015)[10],本文選取政府財政用于農業綜合開發、人均地方財政交通運輸支出以及電子商務示范縣累計數作為衡量指標。
地區物流發展依賴于市場對物流的總體需求。高物流需求地區更有動力推動當地的物流業發展,因而在評價物流發展水平時物流需求因素就顯得尤為必要(王春豪,2011[12];張國權、李春好和孫承志,2013[8];莊龍玉和張海濤,2018[4])。綜合考慮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特點和現階段電子商務在農村地區的快速發展,選取人均電子商務銷售額、電商發展指數、人均農產品進出口總額、人均貨運量以及人均轉運量作為刻畫物流需求的指標。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人均公路總里程、人均貨運量、人均轉運量、人均地方財政交通運輸支出、電商發展指數、人均電子商務銷售額等指標難以獲得專門針對農村的統計數據,而互聯網普及率指標只有個別地區公布了農村互聯網普及率,因此這些指標用整個地區的綜合水平數據來反映。
由于一些重要指標在不同年份、不同地區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失,尤其是郵政行業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等直接相關指標數據缺失較多,因此本文選擇數據最全面的2016年作為評價年份。各地區相關指標數據主要來源于2017年度《中國統計年鑒》和《中國農村統計年鑒》,個別指標來自各地區統計公報或專業統計報告(表1)。其中,郵政行業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中,《2016年山東省郵政行業發展統計公報》中未給出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2017年公報也未給出指標增速,因而采用2017年數據;《2016年甘肅省郵政行業發展統計公報》雖未給出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但2017年公報給出了增速,因而2016年該指標采用增速倒推計算而得(保留整數);西藏各年度“郵政行業發展統計公報”均未給出郵政行業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在《西藏自治區郵政業發展“十三五”規劃》中,也只給出了2015年全區網點數(郵政網點+快遞網點)和2020年目標。因此,西藏數據基于2015全區網點數和2020目標計算年均增長速度,然后計算得到2016年全區網點數。

表1 農村物流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根據構建的指標體系,利用層次分析法對我國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進行評價。層次分析法是美國運籌學家托馬斯·塞蒂教授于20 世紀70 年代提出的一種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相結合的系統分析方法,通過計算各層次構成要素對于總目標的組合權重,從而得出不同可行方案的綜合評價值,為選擇最優方案提供依據(張吉軍,2000)[13]。該方法一般分為四步:第一步,基于評價指標體系構建層次分析結構模型,一級指標作為準則層、二級指標作為子準則層;第二步,構造判斷矩陣,包括建立一級指標判斷矩陣和二級指標判斷矩陣;第三步,計算特征向量(即權重向量),進行層次單排序以及總排序,并檢驗一致性;第四步,將各地區各指標數據進行歸一化,并利用層次分析獲得的權重計算各地區綜合得分以及指標得分。本文采用的歸一化方法為:s=(x-xmin)/(xmax-xmin)。


基于所得判斷矩陣(一致性檢驗顯示均滿足CR<0.1),分別計算出一級指標以及二級指標相應權重及排序(見表2),可以看出:經濟發展水平在一級指標中權重最大,說明經濟發展水平對農村地區物流發展的影響最大。其次是人力資源水平,對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產生著重要影響。此外,政府政策和基礎設施水平也是農村物流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二級指標分析結果與一級指標情況類似。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農村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分別列第一和第三,體現了經濟發展水平對物流業發展的重要影響。鄉村高中及以上學歷人口占比以及每十萬人口平均高等教育在校生在權重排序中分別占據第二與第四,說明農村人力資源狀況是影響農村物流發展的重要因素。同時,人均地方財政交通運輸支出、農村住戶固定資產投資額-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方向指標也占據較高位次,說明對于農村地區的物流狀況來說,政府財政政策支持也發揮著重要作用。

表2 指標權重與排序
為進行橫向比較分析,將各地區各指標進行歸一化處理后,再根據層次分析法所得權重計算得出各地區2016年度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綜合得分、各一級指標得分及排序(見表3和表4)。從計算結果可以看出:

表3 2016年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及地區排序

表4 2016年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
(1)東部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顯著高于其他地區,東、中、西呈現出依次遞減態勢。綜合得分顯示,東部地區得分均值為0.272,顯著高于全國均值(0.166),中部地區得分均值(0.170)和東北地區(0.167)略高于全國,而西部地區得分均值為0.102,只有全國平均水平的61.28%,與其他地區尤其是東部地區有很大差距。排名最高的浙江得分為0.411,而排名最后的西藏得分僅為0.046。東部地區所有省份綜合得分都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同時除政府政策指標外,東部地區其他所有指標得分均值都顯著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而西部地區中,只有內蒙古(0.174)和四川(0.170)綜合得分略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其他地區的排名都非常靠后,且除政府政策指標外,西部地區其他所有指標得分均值都顯著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3)西部地區內部區域間的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差異大,東部、中部和東北地區內部差異相對較小。基于西部地區12個省(市、自治區)得分計算的變異系數顯示,在西部地區內部,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最大(變異系數=0.454),而東部地區、中部和東北地區內部的區域差異相對較小。
(4)值得一提的是,東部、中部、東北、西部政府政策指標得分依次遞增,西部地區得分是全國平均水平的1.13倍多,體現出國家為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而采取了向中西部地區傾斜的政策措施。此外,基礎設施水平得分和物流需求得分仍存在很大的地區差異(變異系數=0.48),但與其他指標相比,其地區差異相對要小一些。
物流業是國民經濟發展的基礎性、戰略性產業,隨著互聯網、電子商務在農村地區的快速發展,農村地區物流發展水平逐漸成為制約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華慧婷和郝淵曉,2018[11];何黎明,2018[15])。在綜合考慮現有研究成果、我國農村經濟發展特征、互聯網及電子商務快速發展對農村經濟社會的影響和數據可獲得性、完整性的基礎上,本文從經濟發展、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物流需求、政府政策等五個維度構建了評價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指標體系,進而利用2016年我國28個省級行政區的數據,對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進行了定量評價。結果顯示,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存在明顯的地區差異,東部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顯著高于其他地區,東、中、西部呈現出依次遞減態勢;經濟發展水平地區差異對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貢獻最大,人力資源水平地區差異的貢獻也較高,農村經濟發展水平和人力資源水平是影響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兩個關鍵因素;西部地區內部各省(市、自治區)之間的農村物流發展水平差異大,而東部、中部和東北的內部地區差異小。
本文構建的農村物流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充分考慮了互聯網、電子商務發展對我國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的深刻影響,分析結果能更全面地反映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的綜合水平。不過,受農村針對性數據可獲得性的影響,部分指標只能用地區整體數據代替,這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各地區農村物流發展水平的得分和排序。此外,由于每萬人擁有郵政行業農村各類營業網點數等直接刻畫農村物流業的指標近年來才開始公布,且各年份各地區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數據不完整的情況,因而本文只評價了2016年各地區的農村物流發展水平,沒有進行歷史數據比較分析。隨著數據可獲得性的增強,后續研究可進一步完善指標體系,進而對我國農村物流發展水平進行更全面、更有針對性的定量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