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寒
南朝時期,以建康為描寫對象的京都大賦數量非常少,且幾乎沒有名篇,這種現象在賦地位極高的六朝時期是頗令人疑惑的。王德華在《六朝政權合法性的獲得與“建康賦”書寫的缺失》一文中將這種現象解釋為南朝地理正統與文化正統的錯位,這種錯位使得文士無法如漢晉以來的前輩那樣利用都城賦說明本朝的正統性①王德華《:六朝政權合法性的獲得與“建康賦”書寫的缺失》,《浙江學刊》2019年第5期。。但是,在都城賦衰落的同時,以都城生活為主題的詩歌卻逐漸增多,而在描繪都城的詩歌中,“長安”和“洛陽”的出現頻率是遠高于建康、金陵的,王文中認為這種現象與通過文學移植緩解“失中”的壓力、顯示自己的正統地位有關。
然而這種比附是否可以達到消解偏安焦慮的效果呢?在南北對峙中,地域正統始終是南朝最不占優勢的一個方面。從江南立國之初到南北朝后期,這種劣勢是一直存在的。《晉書·王猛傳》即言江左雖為正統,但終究有“僻陋吳越”②房玄齡等:《晉書》,第2933頁,北京:中華書局,1999。之憾,而在《洛陽伽藍記》中魏人楊元慎亦嘲諷南朝偏安于蠻夷之地③楊衒之著,楊勇校箋:《洛陽伽藍記校箋》,第113頁,北京:中華書局,2006。。而作為梁人的陳慶之對此也是無從反駁。因此,無論南朝人如何在詩中將建康與兩京相比附,都無法改變自己偏安的事實,反而會暴露自己的地域劣勢。并且,在晉宋之際僑人尚未忘懷北方、朝廷屢興北伐的時期內,在詩歌中出現兩京的情況并不多,反而是齊梁之后,這類比附現象逐漸趨于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