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工具視角下我國職業教育政策文本的內容分析

朱志鵬 張佳偉 楊海華

摘 要：政策工具是實現政策對象發展目標的必要手段，開展職業教育政策工具運用研究是理解與把握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有效途徑。以職業教育行政法規為研究對象，從基本政策工具和職業教育發展兩個維度構建二維分析框架，通過內容編碼、工具歸類以及統計分析等步驟分析我國職業教育政策。研究表明，我國職業教育政策工具運用表現出環境型政策工具占據主導而供給型政策工具與需求型政策工具相對不足的特征。同時，從職業教育發展維度看，政策工具差異化明顯，較為突出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和保障機制。在此基礎上，提出政府在未來政策工具選取及其運用時應更加注重均衡與協調，注重政策工具與職業教育發展的融合，從而優化并完善職業教育政策的導向作用。

關鍵詞：職業教育;政策工具;內容分析

作者簡介：朱志鵬，男，蘇州大學教育學院201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與管理;張佳偉（通訊作者），女，蘇州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教育經濟與管理;楊海華（通訊作者），男，江蘇理工學院教育學院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社區教育。

中圖分類號：G71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1）02-0049-13

一、引言

適應經濟社會發展方式轉變并有力促進經濟社會轉型升級是現代職業教育發展的題中之義[1]。當前，我國正處于新的發展階段，職業教育愈發彰顯出獨特價值與重要作用。一方面，在全國上下大力加快推進“互聯網+”行動計劃的背景下，新一代的信息技術、高端裝備、新能源、新材料等新興產業發展迅速，需要職業教育培養出大量的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另一方面，職業教育作為我國教育體系重要組成部分，發展現代職業教育是實現教育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的必要條件。2019年，國務院印發了《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以下簡稱《方案》），明確要求“把職業教育擺在教育改革創新和經濟社會發展中更加突出的位置”，彰顯了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與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心。《方案》從發展定位、制度建設、國家標準、辦學格局等各個方面展開戰略部署，為職業教育實現高質量發展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當前，職業教育改革已進入攻堅期，探索如何實現中國特色職業教育現代化，使之適宜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建設、契合建設教育強國的要求，是職業教育發展的焦點問題。

職業教育發展與社會經濟建設密切關聯，其發展歷程無不顯示出政策影響的痕跡。職業教育政策是政府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和類型化改革的重要手段，而分析和審視職業教育政策工具的適應性和契合度是發展職業教育政策、完善職業教育政策體系的關鍵基礎與重要支撐。隨著職業教育發展向著縱深推進，職業教育政策相關主題研究亦備受關注。總體上，已有研究成果重點聚焦于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探討職業教育政策整體變遷，如基于職業教育政策文本以探究新中國成立以來職業教育的歷史使命與變遷[2]、量化分析1995—2018年職業教育政策以觀察職業教育政策走向[3];二是借助政策工具對某一級職業教育或職業教育某一方面政策文本展開研究，如探討我國高等職業教育政策工具的使用[4]、基于政策文本探討我國職業教育教師政策的發展脈絡[3];三是對職業教育政策執行路徑選擇及效果進行研究，如通過內容分析特定職業教育政策文本以探究職業教育類型化改革的政策理想與行動路徑[5]。這些研究豐富了職業教育政策研究的內容，為職業教育政策發展提供了重要指引。

政策分析方法伴隨著社會科學研究領域中統計、計量等方法運用的強化而不斷拓展，公共政策研究逐漸衍生出政策文獻量化研究這一新方向，重點關注政策工具的選擇與應用[6]。就教育政策系統而言，政策工具占據著重要的位置[7]。除職業教育以外，不同學者也基于政策工具視角對其他各級各類教育公共政策展開了諸多實證研究。例如：吳薇、劉璐璐從工具論的角度分析了我國民辦教育政策[8];冀東瑩利用政策工具分析了學前教育政策[9];林小英、華偉基于北京市民辦高等教育政策文本探究了我國教育政策工具概念類型選擇[10]。本研究以職業教育的行政法規為分析對象，試圖對我國職業教育政策文本進行立體的審視。行政法規一般是由國務院根據憲法和法律制定的履行行政職責的規范性文件，具有政策級別高、整體性和系統性強、覆蓋面廣、指向性明確等特征。因此，本研究借助國家教育部網站以及“北大法寶”數據庫檢索出“職業教育”政策文件364份，其中有關職業教育行政法規的相關文本9份（見表1），遵循準確性和代表性的原則，篩選出4份政策文本，包括《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2002）、《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2005）、《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2014）、《國務院關于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的通知》（2019）。本研究將其作為藍本分析社會實踐領域中職業教育政策文本的實施與互動，全面且立體地展現我國職業教育政策的發展及變化過程，以期為后續相關政策的設計和實施提供參考。

二、政策工具視角下職業教育政策的分析框架

職業教育政策工具是分析職業教育政策的重要載體，政策工具的選擇需要兼顧工具理性與發展訴求。政策對象發展目標與政策手段的有效結合是政策成熟的表現。本研究構建了“政策工具—職業教育發展”政策工具分析二維框架，即：以基本政策工具為X維度，反映職業教育政策工具類型選擇;以職業教育發展為Y維度，表明職業教育發展目標與方向。通過借助于X-Y二維框架，對政策文本進行手動編碼，力求全面且客觀地觀察我國職業教育政策的實施情況。

（一）X維度：政策工具類型維度

政策工具是政府可以用來實現某種政治目標的手段[11]。基于不同的視角，不同學者對政策工具的劃分也不盡相同。例如：豪利特（Howlett）和拉米什（Ramesh）根據政策工具的強制程度，將其分為自愿型、混合型和強制型三種[12];羅斯威爾（Rothwell）和澤格菲爾德（Zegveld）根據政策工具作用面，將其分為供給型、環境型和需求型三種[13];麥克唐納（McDonnell）和埃爾莫爾（Elmore）根據政策工具目標取向，將政策工具分為命令型、激勵型、能力建設型、權威重組型和勸誡工具[14];施耐德（Schneider）和英格拉姆（Ingram）根據政策工具應用途徑，將政策工具分為權威工具、激勵工具、能力建設工具、象征和勸告工具和學習工具[15]。

本研究采用羅斯威爾（Rothwell）和澤格菲爾德（Zegveld）的分類方法，將政策工具分為供給型政策工具、環境型政策工具和需求型政策工具三類。采用此類劃分方法能夠較好地揭示政府在職業教育政策制定過程中發揮的影響和作用，這與教育現代化背景下職業教育實現多元辦學、質量發展、社會參與、特色鮮明的類型教育發展目標要求相契合。綜合來看，供給型政策工具能夠直接推動職業教育政策執行過程，環境型政策工具可以間接影響職業教育政策執行過程，需求型政策工具則會正向拉動職業教育政策執行過程（見圖1）。具體而言，供給型政策工具是指政府直接投入人才、信息、技術、資金等擴大職業教育要素供給，增加職業教育投入的豐富性，從而推動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它根據政府投入內容可具體劃分為教育培訓、信息支持、資金投入、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建設。環境型政策工具主要是指政府通過財務金融、稅收優惠、法規管制、目標規劃以及策略性措施等手段，營造職業教育發展的有利環境，從而影響或引導職業教育的高水平、高質量發展。需求型政策工具則指的是政府通過服務購買、人才引進、貿易管制、海外交流等舉措推動職業教育市場的規模提升，優化職業教育市場空間，進而拉動職業教育市場的高質量發展。

（二）Y維度：職業教育發展維度

職業教育政策的制定是對職業教育發展方向和內容進行引導、干預和影響的過程。在借助基本政策工具揭示職業教育政策運行特征的同時，還需要考慮職業教育政策對象與范圍，把握職業教育政策內涵和規律，這些集中體現在職業教育政策價值選擇上。為了更加立體地審視職業教育政策，本研究引入了Y維度，即職業教育發展維度。然而影響職業教育發展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李運華、王瀅琪將職業教育政策劃分為態度立場、體系建設、多元共建、培養模式、保障機制及研究反思等六個主題[16];石學云、祁占勇在量化分析我國職業教育政策時將職業教育政策主題劃分為教材建設、師資建設、德育與職業指導、教學指導及學校管理等四個方面[17];湯杰、石偉平提出高等職業教育政策分析維度包括教育資源、辦學活力、技術技能積累、質量保障機制及思政教育質量等五個維度[4]。

基于所研究政策文本的內容及職業教育發展的影響因素，本研究將該維度解構為思想立場、體系建設、辦學形式、培養模式、保障機制五個具體指標。其中，思想立場主要對應外部環境，體系建設和培養模式更多地對應內部建設發展，辦學模式和保障機制則是與二者共同作用且密不可分的。具體而言，思想立場指明職業教育發展方向，政策工具具體借助職業教育指導思想、培養目標定位以及職業教育教育屬性等方面來實現其功能;體系建設完善職業教育發展治理，政策工具主要通過職業教育建設治理體系、招生與專業設置、師資力量發展、就業和職業資格證書相關制度體系等得以表現;辦學形式塑造職業教育發展格局，政策工具著力點包括區域間協作、辦學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社會力量辦學、辦學渠道拓展以及職業培訓等;培養模式影響職業教育發展質量，政策工具主要體現在課程教學、職業技能實踐教學、辦學條件等方面;保障機制提供職業教育發展動力，政策工具在保障機制的功能體現涉及經費投入、職業教育參與者權益保護與支持、就業保障以及培養質量保障等。

（三）構建二維分析框架

根據以上內容，本研究形成了職業教育政策文本分析的二維分析框架，即包括X 維度（政策工具維度）和Y維度（職業教育發展維度）（見圖2）。

三、基于政策工具的職業教育政策分析

（一）政策文本內容編碼及信效度檢驗

依據本研究中所涉及職業教育政策文本內容特點，利用質性分析軟件Nvivo 11.0，以文本具體條款為分析單元，遵循“政策編號-章節/具體條款”程序開展編碼，并基于上述所構建的二維分析框架，判斷并歸類職業教育政策具體條款的政策工具選擇， 如“Ⅰ-6-4-1”表示《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2002）（該政策編號為Ⅰ）中的第6項第4款第1條政策內容，即“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勞動保障部門要會同價格主管部門合理確定職業學校和職業培訓機構的學費標準，并向社會公布”，代表環境型政策工具中的法規管制工具。所有編碼形成過程均同上所示。需要指出的是，在政策工具頻次統計中，對使用多樣政策工具的同一具體政策條款，則依次統計相應的政策工具類型。基于以上形成政策分析編碼表，具體如表2所示。限于篇幅，本文僅展示部分政策文本編碼情況。

信度檢驗是測度文獻編碼合理性與可靠性的有效方法，通過考察不同編碼者對相同文本獨立編碼的一致性程度反映編碼結果是否可靠。根據一般經驗可知，如果不同編碼者間一致性比率達到80%，則認為編碼結果是可接受的[11]。為盡量形成客觀的政策文本編碼，本文中的政策文本編碼由兩位研究生在理解政策文本和政策工具基礎上分別獨立開展，通過對兩份編碼結果進行研究調整，編碼一致性比率達到85.3%，在可接受范圍內，并在此基礎上過經調整形成最終編碼。

（二）X維度：基本政策工具分析

從表3可以看出，我國職業教育行政法規政策工具的運用涵蓋了供給型、環境型、需求型三種類型。政策工具的運用類型豐富全面但頻率差異明顯，具體而言，環境型政策工具的運用比例最高，所占比例為72.73%;供給型政策工具的運用居中，占比為23.72% ;需求型政策工具的運用僅占3.56%。政策工具的使用頻次不僅印證政策工具特性，亦部分反映政府的政策工具選擇傾向，在職業教育行政法規方面，政府更傾向于借助環境型政策工具以實現職業教育發展目標。職業教育相對于普通教育而言與市場的聯系更加密切，政府在職業教育發展中應立足于營造良好的環境，鼓勵職業教育發揮自主能動性，充分利用市場推動職業教育發展，這與政策工具使用結構也具有一定的吻合度。

1.供給型政策工具相對較低。在政策工具中，供給型政策工具使用比例為23.72%，相對偏低，且該工具內部二級類目分布也存在差異。如圖3（左）所示，供給型政策工具中公共服務工具使用最多，占比均為36.67%;資金投入占比為35.83%;基礎設施建設工具和信息支持分別占比為10%和9.17%;教育培訓占比僅為8.33%。基于統計結果，我們可以認為，職業教育行政法規中供給型政策工具的使用邏輯主要以公共服務和資金支持為主。政府通過完善組織溝通協作、加強職業教育專業化發展建設、優化與普通教育連結方式等提升公共服務能力，進而提升職業教育辦學效率。另外，教育的發展也離不開相應的資金投入，通過增加政府資金投入力度、拓寬資金籌集渠道、落實資助政策等措施保障職業教育發展的資金需求，同時加強校內外實驗實訓基地建設及設備更新，改善辦學條件，借助企業實踐、教學科研等途徑提升師資水平，以此來保證職業教育質量與規模的發展。供給型政策工具的使用可以為職業教育發展提供實質性的保障，職業教育作為與普通教育不同的教育類型，其協同育人的辦學格局影響了供給型政策工具使用分布的不均衡。

2.環境型政策工具占據主導。環境型政策工具在所有政策工具中使用頻率最高，且工具內二級類目比例略顯失衡。如圖3（中）所示，策略性措施工具使用比例高達67.12%;其次為目標規劃工具，所占比例為18.21%;再次是法規管制工具，占比為11.41%;稅收優惠和財務金融所占比例都偏低，占比分別為2.17%和1.09%。策略性措施工具對實踐具有較強的指導性，其高頻使用很好地說明了國務院對突破職業教育發展瓶頸，構建職業教育發展體系、培養職業技能人才，實現職業教育內涵質量發展等目標的追求。目標規劃可以使政策對象清晰明確掌握政策具體目標，對政策落實具有引領性，由于其偏理念的工具意義，過多的使用容易對目標達成質量產生抑制作用。稅收優惠和財務金融工具是政府鼓勵社會力量興辦職業教育、發展職業教育規模較直接的有效方式，前者為企業參與辦學提供動力支持，后者可拓寬企業辦學的資金來源，就該工具使用的占比來看，仍可以進一步提升。法規管制主要涉及規范辦學行為、依法治教、規范收費、規范職業資格證書制度以及權益分配等，通過資質條件、行為規范等措施強化質量管理，加強對職業教育的監督指導，以保證職業教育的健康、有序發展。

3.需求型政策工具相對不足。需求型政策工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升職業教育發展穩定性，拉動并刺激職業教育的高質量、多元化發展。根據統計結果，需求型政策工具共計18條，占比3.56%。如圖3（右）所示，在需求型政策工具中，人才引進和海外交流工具使用最為頻繁，均占比38.89%。人才引進是職業教育發展專業化、現代化的重要措施，相較于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的社會性更強，需要廣泛吸引社會人才、建設理實兼通的雙師型師資隊伍。海外交流涉及開拓海外就業市場、組織專業骨干赴外研學以及鼓勵海外辦學等，技術是職業教育的突出特點，技術標準具有國際共通性，技術人才培養具有國際同質性，加強海外交流是豐富職業教育發展資源、提升職業教育質量的必然選擇。服務購買政策工具使用最少，僅4條。服務購買工具的使用與黨十八大關于“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定位高度相關，將適宜行業組織的事項交由行業組織實施，政府在支付費用同時給予政策支持并強化服務監管。現階段職業教育持續聚焦質量提升，需求型政策工具需要充分發揮拉動作用，相關類型政策工具的補充和完善是職業教育政策發展方向之一。

實際上，國務院關于職業教育發展政策的政策工具使用并非是一成不變的。隨著職業教育的發展以及政府對職業教育認識的深化，職業教育的政策工具也在不斷地進行調整與革新。如表4所示，政策Ⅰ中供給型政策工具的使用明顯高于其他政策。其原因可能是，在21世紀初我國處于經濟增長方式由粗放型向集約型轉變時期，產業結構調整、高校擴招以及地方發展職業教育認識問題等影響到了職業教育受教育者的積極性，供給型政策工具的高頻使用能有效發揮推動作用。然而，政策Ⅲ和政策Ⅳ中環境型政策工具的使用頻率均超過20%，明顯高于政策Ⅰ和政策Ⅱ。其原因可能是，近幾年國家出臺了“中國制造2025”“互聯網+”等重大發展戰略，職業教育為服務于國家戰略，其發展與外部愈發緊密聯系，需要充分發揮市場的作用，政府則更多地在宏觀調控方面發揮作用。

表5主要反映了不同政策文本中3種政策工具的比例變化趨勢。供給型政策工具使用頻率隨著時間變化而趨于減少;環境型政策工具使用頻率則隨著時間變化呈現上升;需求型政策工具使用頻率雖然出現波動，但總體趨于穩定。

（三）Y維度：政策發展維度分析

本研究將基本政策工具維度與政策發展維度進行交叉分析，形成了如圖4所示的二維分布圖。為實現職業教育政策目標，政府使用了多樣化政策工具，主要集中在體系建設（36.81%）、保障機制（20.18%），其次是思想立場（17.07%）與培養模式（15.96%），辦學形式所使用的政策工具最少（9.98%）。總體而言，職業教育的行政法規突出關注體系建設及保障機制的相關問題，這與職業教育內涵建設階段任務緊密相關。

體系建設運用的政策工具數量最多，三種政策工具中，環境型政策工具是最常用的工具類型，這充分說明體系建設是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內容，隨著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多元合作的逐步深入，環境型政策工具在充分發揮引導作用同時又鼓勵在職業教育發展認識和實踐上的創新與突破。保障機制使用政策工具有91條，偏好使用供給型政策工具和環境型政策工具，保障機制建設主要集中于加大與健全經費投入，也涉及職業教育過程權益保護，在肯定國家在職業教育保障方面所做的努力的同時，需要充分加強職業教育法律保障以及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融通保障。思想立場使用的政策工具有77條，環境型政策工具使用比例達96.10%，這與思想立場的本身屬性有關，思想立場主要是政府對職業教育功能屬性、價值定位等的判斷與回答，該政策目標的實現更多地依靠環境塑造。培養模式使用的政策工具有72條，以環境型政策工具為主，為適應產業發展需要，職業教育在著力培養高素質勞動力和技術技能人才時，不僅需要深化校內課程建設，更需要充分利用企業資源優勢，更加深入地融入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的時代環境中。辦學形式運用的政策工具較少，只有45條，在政策工具選擇上，更多使用環境型政策工具，相對缺乏吸引力。職業教育要提升自身吸引力，實現質量突破，需要充分發揮類型教育特點，在辦學形式上，需要深化校企合作。關于“校企合作”在4份文本中依次出現頻率為0次、2次、5次、8次 ，可見政府對多種社會力量參與職業教育發展的認識是逐步提升的，就政策制定而言，為實現職業教育發展高度，需要加強政策制定的遠瞻性。

四、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從職業教育政策工具維度來看，政策工具使用具有明顯的傾向性。在所分析的政策文本中，政府更傾向使用環境型政策工具發展職業教育，其中又以策略性措施占據絕對優勢，供給型政策工具和需求型政策工具的使用頻率較低。政策工具的使用選擇蘊含著政府發展職業教育的態度邏輯。環境型政策工具的使用情況表明政府在職業教育發展中更多地致力于營造環境，鼓勵職業教育主觀能動性的發揮，但環境型政策工具可操作性相對模糊，即環境型政策工具所倡導的狀態由于缺乏量化可能導致政策執行過程中的“靈活變通”;供給型政策工具的使用主要以資金投入和公共服務為主，對職業教育質量提升具有重大作用的信息支持和教育培訓等工具使用較少，在“重投入、優服務”的同時也需要加強內容建設;需求型政策工具的分布以人才引進和海外交流為主，然而該政策工具類型在三種政策工具中處于使用的邊緣地帶。

從職業教育發展維度來看，政策工具選擇具有差別化特征。體系建設運用政策工具比例最高，這反映出政府在對職業教育發展的引導中，完善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是重點內容，希望通過構建中國特色職業教育體系來推動職業教育作為類型教育的轉變。相較而言，培養模式和辦學形式的政策工具使用力度稍顯弱勢。包含著課堂教學的培養模式是職業教育內涵建設的要點，需要在政策中進一步強化。

從政策工具維度與職業教育發展維度交叉來看，思想立場、辦學形式和培養模式主要使用了環境型政策工具;體系建設則主要運用了環境型政策工具和供給型政策工具，且突出前者;保障機制方面供給型政策工具和環境型政策工具運用相當。政策工具使用情況反映政府政策工具選擇偏好，同時也是基于不同政策工具的適宜范圍的考量。多種政策工具搭配組合形成職業教育行政法規的政策工具包，對職業教育發展可產生綜合性影響。

（二）政策建議

本研究通過采用政策工具視角對近20年來我國出臺的關于職業教育的行政法規政策文本進行分析，使得對職業教育行政法規有了相對清晰的認識與理解。基于上述探討，面向未來的職業教育，其政策設計應更加注重不同類型政策工具運用的均衡性，提升多種政策工具之間的契合度，具體可從以下三個方面加以完善。

第一，提升政策工具使用的均衡與協調。職業教育政策工具的選擇要與職業教育政策目標相適應[16]。因此，政府在選擇政策工具時，需要進一步優化供給型政策工具、環境型政策工具及需求型政策工具的使用組合，以使各個政策工具效用最大化發揮，在注重環境型政策工具影響作用發揮的同時需要充分利用供給型政策工具和需求型政策工具推動職業教育的發展。具體而言，一是立足職業教育內涵建設，推動職業教育投入機制建設，尤其是要重視信息建設和教育培訓的長效供給。二是著力優化環境型政策工具內部結構，積極推進職業教育體系構建，適度加大稅收優惠和財務金融政策工具的實施力度，合理提升策略性措施的可操作性及可量化程度。三是有效增加需求型政策工具的運用。當前，需求型政策工具使用弱勢明顯，職業教育作為與普通教育同等重要的類型教育，需要在人才引進、海外交流等方面給予更多重視，從而增強職業教育的互動性。

第二，注重政策工具與職業教育發展的融合。政策工具與政策環境、政策對象相契合是政策價值有效發揮的充分條件。因此，職業教育政策的制定需要切實考慮職業教育自身發展情況及內在特質。隨著我國進入發展新階段，注重政策工具與職業教育發展的融合，需要注重將供給型政策工具與職業教育體系建設以及培養模式適切緊密結合，具體而言，即通過公共服務供給保障職業教育體系構建的完善性，通過教育培訓供給聚焦職業教育質量提升，通過國家規范標準供給改善區域培養不均衡問題。職業教育肩負著優化人力資源、發展人力資本的重任，在現有政策中關于培養模式和辦學形式的內容相對薄弱，尤其是對于校企合作邏輯和立場差異問題未能有效解決[18]。未來需要進一步完善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相關內容的系統化、長效性建設，強化關于責任分擔、評估監督的相關指導內容。

第三，完善職業教育政策的建設導向。現階段職業教育目標應突出為社會經濟發展需要服務，職業教育作為終身教育的組成部分，作為與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類型教育，在注重其工具性時更需要關注其發展性，即關注到人的全面的、個性的、長久的發展[19]，這需要從政策的思想立場維度給予轉變和肯定。由此，政策調整需要注重強化學術研究、升學留學、精神文化等方面內容。此外，職業教育政策目標不僅要聚焦體系、機制和模式等的完善優化，還需要關注教師、教材以及教法，從而改善職業教育教學的有效性。最后，政策實施具有過程性，面對現實情況的動態性與復雜性，需要完善政策實施評估及糾偏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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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秦? ?濤]

Analysis of China's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licy Tool

—— Based on the National Administrative Regulations on Vocational Education since 2002

ZHU Zhipeng， ZHANG Jiawei， YANG Haihua

Abstract： Policy tools are the necessary means to achieve the development goals of policy objects. Analyzing the applic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y tools is an effective way to understand and grasp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China. Taking the administrative regulation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 two-dimensional analysis framework is constructed from the two dimensions of basic policy tools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development， and 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ies in China are analyzed through content coding， tool classification， and statistical analysis.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the use of China's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y tools has relatively insufficient supply-type policy tools， environmental-type policy tools dominate and demand-type policy tools relatively lack. At the same tim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the differentiation of policy tools is obvious， which highlighting the construction and guarantee mechanism of 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On this basis， it is proposed that the government sh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balance and coordination in the selection and application of future policy tools， the integration of policy tools and vocational education development， and optimize and improve the guiding rol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ies.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policy tools; content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