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曼成人教育思想及現實意蘊

米歡歡 李穎

摘 要：林德曼是美國成人教育史上最先系統地闡述成人教育思想的學者，他在進步主義教育思想背景下積極地探索成人教育思想，為世界各國成人教育理論與實踐的發展提供了寶貴的資源。林德曼提出成人教育具有終身性、非職業性、經驗性、社會性的特征，以及團體討論法和情境法的教學方法，對我國成人教育的改革發展具有獨特的借鑒價值。

關鍵詞：林德曼;成人教育;成人教育思想;現實意蘊

作者簡介：米歡歡，女，廣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201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成人教育;李穎，男，廣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研究員，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成人教育。

中圖分類號：G72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1）02-0087-06

林德曼（E.C.Lindeman）是20世紀早期美國具有代表性的教育家，是成人教育發展的積極探索者與領路人，被譽為“美國成人教育精神之父”，其代表作《成人教育的意義》一書被成人教育界學者公認為是最具權威性的理論著作，為美國乃至世界范圍內的學者研究成人教育奠定了理論基石，提供了指導性的理論范本。林德曼對成人教育的教育內容與教育方法提出了獨到的見解，其思想對世界各國成人教育的發展起到了引領性作用，對我國成人教育的發展也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本文梳理并探討了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以期對我國成人教育的理論研究與實踐改革提供一點借鑒與參考。

一、林德曼成人教育思想的主要內容

林德曼在他著名的代表作《成人教育的意義》一書中系統地闡述了其理想的成人教育思想。林德曼認為，成人教育具有終身性、非職業性和經驗性的特征，具有推動社會改造和形成集體的社會功能，這為成人教育的發展提供了理論指導。

（一）成人教育過程的終身性

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蘊含著終身性和生活化的特征，這是其成人教育思想中最具前瞻性的觀點。在進步主義教育思想與實用主義思想的影響下，他贊同教育就是生活的觀點，但認為教育不應是只為未來生活做準備，教育還應該立足于當下的生活并始終為人的一生進行指導服務。在瞬息萬變的社會發展中，知識和信息的更新和迭加速度越來越快，人們需要不斷地擴充知識儲備以適應社會發展的變化需求，這種教育為未來生活做準備的理念把學習過程置于無限的惡性循環之中。基于此他認為，人們應摒棄僵化落后的靜態教育觀念，同時建立與生活變化發展相輔相成的學習觀，通過接受成人教育培養終生學習的習慣。

（二）成人教育本質的非職業性

林德曼提出，成人教育更準確的定義是開始于職業教育結束之時，其目的是讓人的生活變得更有意義，這就需要有展示成人學習者完整個性的機會，而不是機器所要求的提高技能素質的機會，也不是只追求工人的高度專業化而發展其部分人格[1]。他認為成人學習者不能只局限于提高工作技能層面，還應追求更高層次的自我實現目標，重視成人教育對成人生活的意義與生活價值的構建。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不僅蘊含著終身性和生活化特征，還蘊含著促進個體成長與自我價值實現的非職業性目的。在他看來，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如同職業性教育也不是成人教育的全部一樣，因此職業性教育不應該也不能完全等同于成人教育。林德曼認為，成人教育應發揮成人學習者的主觀能動性，激發成人學習者的價值潛能，滿足成人學習者的精神文化需求，應該把成人教育視為成人精神教育的關鍵途徑。

（三）成人教育基礎的經驗性

林德曼認為，與傳統的學校教育注重書本知識累加的過程相反，成人教育應重視成人學習者已有的生活經驗和工作經驗;更確切地說，成人教育是成人學習者以認知結構中已有的經驗為基礎，通過對外界新知識的學習來評估原有認知結構中經驗的過程。“經驗是成人學習者的有效資源，在成人教育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強調它是成人學習者的活的教科書，并且學習者的經驗代表了最高價值的來源”[2]。因此，成人教育應該注重知與行相統一的關系，賦予成人學習者經驗神圣的使命，把生活中的一切內容視為成人教育的資源，打破學校教育對成人教育的桎梏。相較于傳統的受教育者而言，成人學習者具有較強的自主學習和認知能力，因而，一方面，成人學習者應重視從生活和工作中積累的寶貴經驗并當作學習資源加以利用;另一方面，成人學習者應以自身認知結構中已有的經驗為基礎去解決學習過程中遇到的新問題，以交流經驗為目標，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四）成人教育功能的社會性

林德曼對成人教育功能的社會性也做了深刻的思考和探討，主要有以下觀點。

1.他認為成人教育是推動社會改造的重要方式。林德曼提出，個體是社會整體的一部分，個人是社會中單獨的人，因此成人教育的目的應以不斷地改變個體來適應不斷變化的社會為目標。“如果可以使成人教育自我完善的短期目的和改變社會秩序的長期的、實驗性的、但又是絕對的政策相一致，那么，它將成為一種進步力量，使個人變得不斷適應變化著的社會職能——這就是成人學習雙重的、但又統一的目的”[3]，成人教育的目的之一就在于喚醒成人學習者積極參與社會生活的主體意識，鼓勵其在社會整體利益的基礎之上去實現更高的自我追求，因而在一定程度上，成人教育不但可以改變成人學習者個體的職業階層移動，同時還可以促進社會階層、社會職業、社會結構的重組。實踐表明，成人教育自誕生之日起就極具天賦意義地具有推動社會發展進步、調動社會生產力的作用。為此，在成人教育實踐中，需要通過不斷地發展成人學習者個體的素質來推動整個社會的發展與變革。

2.他認為成人教育是形成集體的重要渠道。林德曼提出集體主義是通向威力之路，也是現代生活的主要現實[4]，因為成人學習者之間盡管擁有不同的社會背景、職業領域，但共同生活在同一個社會大環境中并深受其影響，為了滿足生存發展的需求，實現既定的目標，個體與個體之間必須聚集在一起，形成集體。成人教育是推動成人學習者形成社會團體的重要力量，有助于成人學習者了解社會深層次的內涵，化解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不同步的沖突矛盾。由于社會處于不斷的發展變化中，所以成人會通過成人教育來適應社會的發展變遷，這就要求成人必須不斷地提高自己的能力，以此來推動社會不斷地發展進步。因此，林德曼非常贊成利用成人教育的形式促進集體的形成，以提高社會團體成員的文化素養，并通過成人教育團體促進社會變革，因為“每一個社會行動團體都應該是一個成人教育團體，他甚至相信，所有成功的成人教育團體遲早都會變成社會行動團體”[5]。

二、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方法

受杜威實用主義思想的影響，林德曼認為教育可以改造客觀世界，提出成人教育工作者應該注重教學方法而非教學內容，強調成人教育應傳授成人學習者多樣化的技巧以應對不同情境。其中，團體討論法和情境法是他最推崇的成人教育教學方法。

（一）團體討論法

團體討論法的思想基石是林德曼關于成人教育的社會學思想。他把成人教育視為社會活動的支撐性基礎，主張將每一個社會團體發展成為一個有意義的成人教育團體;同時，每個優秀的成人教育團體也應成為一個促進社會發展進步的社會活動團體。他認為民主是團體討論法的基本規則，而討論是團體討論法的核心[6]，這里所指的討論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討論，而是有組織、有計劃、有目的的，因此他強調討論的意義在于達成共識，并賦予團體討論法特殊的意義。林德曼認為成人教育獨有的教學方法就是團體討論法，鼓勵成人學習者組建成人學習團體，以成人學習者不同認知結構下的經驗為依托，就一個共同問題的學習展開討論，以此來引起成人學習者的反思，激發成人學習者的學習欲望。在林德曼的推動下，團體討論法逐漸演變為成人教育領域廣泛使用并最為常用的一種基本教學方法。

（二）情境法

情景法也是林德曼特別強調和重視的成人教育教學方法之一。他指出，“最好的教學法產生于情境經驗之中，教育是一種可以提供一個情境，并將復雜的整體分析為可操作和可了解的部分的方法”[7]。他倡導的成人教育情境法使成人學習者組成的團體在學習實踐中感受不同的現實情境，以其經驗為基礎在教師的引導下展開討論，這也是實現生命意義最恰當的方式。林德曼成人教育思想中情境法的特殊性體現在，它能夠培養成人學習者在不同的情境中分析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他強調成人從事的工作、參加的娛樂、生活的家庭和參與的社區生活等都可以成為情境法的出發點，并將經驗與情境法延伸到成人教育的課程和教材等領域。林德曼認為，在傳統的學校教育中，課程都以教師和書本知識為核心，往往忽略了實際情境的重要性，所以成人教育應重視經驗和情境在課程中的關鍵作用。

三、林德曼成人教育思想的現實意蘊

成人教育在推進終身教育與社會發展的進程中有著獨特的作用。目前，我國成人教育的發展仍處于起步階段，國家對成人教育的重視程度正在提高，社會對成人教育的識別度也在逐步提升。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深受進步主義教育思想的影響，對全世界成人教育的發展產生了不可替代的深刻影響，對我國成人教育的研究與發展亦具有深刻的借鑒意義。總的來說，具體表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一）凸顯成人教育在終身教育中的地位

自教育終身化思潮出現后，林德曼提出的成人教育終身化與生活化的觀點得到了驗證，成人教育成為成人學習者踐行終身教育的重要教育形式，并使得成人學習者的教育觀念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成人教育不再是傳統學校教育的補償教育。目前，成人教育在許多國家已經被確立為一種極其重要的教育類型，并且實行了回歸教育，保障了成人的受教育權利。隨著時代的發展與信息更新速度的加快，傳統的學校教育已經無法滿足人們適應時代變化與知識更新的需求。因此，在時代的變革中，人們需要不斷地學習新知識、接受新事物、掌握新技能，而成人教育則成為傳統學校教育與終身化教育之間過渡與銜接的重要一環，也是時代發展進步中至關重要的一種教育形式。重視成人教育在終身教育中的關鍵作用，既可以提高我國成人的整體素質，又為我國學習型社會的發展奠定了基石。

（二）強調成人教育非職業性的自我實現需求

觀照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成人最初的學習動機來源于提高工作技能和工作能力等職業性的目的，而這些都屬于較低層次的生存與生理需求;當這些需求得到滿足時，成人學習者應追求更高層次的需求，如尊重需求與自我實現需求。正如林德曼所認為的，“成人教育不僅僅是改變成人的文盲狀態，更為重要的是它是生活價值的全部結構的重建”[8]。林德曼強調成人教育的非職業性特點，認為成人教育除了滿足工作需求之外，應該追求更高層次自我實現的需求。因此，成人教育的發展必須要滿足職業特性之外的自我實現的需求。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成人教育不能以職業特性作為成人教育的全部內容，相反地，成人教育應更加注重個人價值的實現與生活意義的體現。成人教育是成人學習者接受教育的精神花園，肩負著鼓舞人心、改變生活的責任，在成人教育的實踐進程中，應強調成人學習者對個人價值、生活意義的追求，鼓勵他們追求非職業性的自我實現目標。

（三）重視成人學習者經驗的開發與利用

林德曼認為，隨著個體自身閱歷不斷增加，其個體學習能力與知識的含量也獲得不斷攀升[9]。因此他極為重視成人學習者在長期的生活和工作中累積的經驗，并強調以成人學習者豐富的經驗作為成人教育內容的基礎。較之普通受教育者，成人學習者心智更加健全，擁有豐富的個體經驗和社會閱歷，在工作中形成了諸多的技能，儲備了大量的知識，這也是成人學習者的獨特之處。建構主義學習理論認為，“學習不簡單是知識由外到內的轉移和傳遞，而是學習者主動地建構自己的知識經驗的過程，即通過新經驗與原有知識經驗的雙向的相互作用，來充實、豐富和改造自己的知識經驗”[10]。因此，成人學習者認知結構中已有的經驗必定會對其后期的學習產生影響。調查顯示，成人學習者更容易習得那些和認知結構中已有經驗相關的新知識。經驗是成人學習者進行學習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礎，也是成人學習過程中重要的資源。成人教育不能單純地依靠教師把知識簡單地傳授給成人學習者，而應以成人學習者認知結構中已有的經驗為基礎來建構、解釋新知識。成人學習者擁有的經驗是他們參與學習的重要基礎，但成人學習者擁有的經驗并非都是有價值的，只有具有教育意義的經驗才能被合理地開發與利用。因此，成人教育者要引導成人學習者利用好經驗這把“雙刃劍”，對其進行甄別與選擇;而且，成人學習者的經驗并不是靜態固化的，會隨著他們的年齡、心理、認知結構的改變不斷地發展變化，因而在成人教育實踐中，成人教育者應鼓勵成人學習者之間開展互動與交流，進行經驗交換，或者借鑒他人有價值意義的經驗進而對自身認知結構中的經驗加以思考和重構。

（四）發揮成人教育在建設學習型社會中的重要作用

林德曼認為成人教育是推動社會變革的重要力量，其既會推動社會的發展，又會受到社會發展的影響。一方面，成人教育可以提高成人學習者的素質和能力，拓展人力資源開發的深度與廣度;另一方面，成人教育又會使更有素質、有能力、有思想的成人積極參與到學習型社會的建設中來，并為學習型社會的建設奠定良好的基石。國家教育委員會在《關于改革和發展成人教育的決定》中指出，“成人教育是當代社會經濟發展和科學技術進步的必要條件”[11]。大力發展成人教育，不僅是我國建設學習型社會的客觀要求，更是促進我國建設現代化強國的重要途徑。建設“人人皆學、處處可學、時時能學”的學習型社會是現代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12]。目前，我國成人教育雖然處于起步階段，但是成人教育的對象已初步覆蓋了面向社會各個層次的全體成人，為培養專業型的成人創造了基本的條件。隨著我國經濟水平的提高，成人教育正在以多種形式展開，并通過宣傳終身學習的理念來鼓勵各個層次的成人接受成人教育，使成人適應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與變革，這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學習型社會建設的步伐。因此，提高成人教育在我國教育系統中的地位，努力做好各項成人教育的工作，實現成人教育飛躍性的發展進步，既能夠充分發揮成人教育在建設學習型社會中的關鍵作用，又契合了未來社會發展的趨勢。

（五）促進成人教育教學方法多樣性的發展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成人教育的教學方法決定了成人學習者未來的生活狀態。改變成人目前的文盲狀態不是成人教育的最終目的，教會成人如何學習新知識、掌握科學的學習方法、培養終身學習的觀念，才是成人教育教學的著重點。成人教育應當培養成人學習者創造性的思維能力，培養他們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并解決問題的能力，使他們最終成為社會發展進步的推動者。因此，我國成人教育不能盲目地采取傳統學校教育的教學方法，應結合我國社會現狀、科技發展水平和成人學習者的特殊性，積極探索并創新教學方法，緩解成人學習者面臨的工學矛盾，最終形成適合我國成人教育的教學方法。林德曼認為經驗是成人教育的基礎，而經驗又來源于生活中的情境，因而推崇團體討論法和情境法，這對我國成人教育對象的學習具有借鑒價值。因為成人學習者的學習內容具有更強的針對性、實用性、參與性，而團體討論法和情境法強調知行合一，注重教學內容與工作實踐的相輔相成，為成人學習者構建新知識建立了一個溝通互動的平臺，可以極大地刺激他們學習的積極性，提高他們的工作實踐能力。

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在諸多方面都具有前瞻性。目前，我國在成人教育領域的研究處在發展的關鍵時期，研究者可以學習借鑒林德曼的成人教育思想，汲取其思想中的精華，結合我國國情，改革和完善我國關于成人教育的內容與方法，最終發揮成人教育在建設學習型社會與構建終身教育體系中的充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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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曹? ?穩]

Lindeman's Thought of Adult Education and Its Practical Implication

MI Huanhuan， LI Ying

Abstract： Lindeman is the first scholar in the history of American adult education to systematically expatiate on adult education thought. He actively explores adult education thought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progressive education thought， which provides valuable resource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adult education theory and practice in the world. Lindeman pointed out that adult education ha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lifelong， non-professional， experiential and social， and the teaching methods of group discussion and situation method have unique reference value for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 of adult education in China.

Key words： Lindeman; adult education; adult education thought; practical impl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