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SCAS的高職院校學歷制國際生跨文化能力調查分析

何艷銘

隨著我國國際地位和影響力的不斷提升，國內高職院校開始招收越來越多的留學生。高職教育走向國際化的同時，高職院校國際生管理卻存在不少問題。比如，一些國際生認為學校不尊重他們的文化和意見，在考勤制度、評價與測試，甚至是放假時間等問題與校方發生沖突，最后導致部分學校國際生退學率比較高。如果做進一步的深層次分析，會發現這些問題多源于對于跨文化能力的研究不足。

一、跨文化能力及對高職教育的意義

（一）跨文化能力的概念及研究問題

本文的研究對象主要是跨文化能力（Cross-cultural Competence），目前學界主流觀點認為跨文化能力是指人們在對他文化持有開放態度和尊重的前提之上，根據自己的跨文化知識、技能和態度，在跨文化情境中，與他文化成員展開有效和得體的溝通的能力。

在此背景下，本研究試圖從跨文化溝通的視角了解處于剛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學歷制國際生的跨文化能力。主要研究以下幾個問題：國際生是否具備在中國社會環境中的生存能力？是否具備基本的中國社會文化認知能力？是否具備融入高職院校當地生活的能力？

（二）跨文化能力對高職教育的意義

2017年7月教育部發布的《2017中國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首次發布了全國高職院校“國際影響力50強”，國際化成為評價國家示范高職的重要指標，其中“全日制國（境）外國際生人數（一年以上）”是國際化指標中一項重要的評估項目。2018年，教育部印發了《來華國際生高等教育質量規范（試行）》的通知（以下簡稱《規范》），指出該高等教育包含高等職業教育，明確提出要培養國際生的跨文化和全球勝任力。

二、研究方法

目前，針對跨文化能力評估和測量的工具多達上百個。鑒于本研究主要是評估學歷制國際生在中國生活環境中所具備的跨文化能力，特別是行為方面的技能。本研究采用了社會文化適應量表SCAS（Socialcultural Adaptability Scale）。

SCAS由新西蘭大學跨文化能力專家Ward教授等研發，主要測試他文化居住者在行為方面的跨文化能力。測試題目包括受試者自評的是否具備在他文化環境下的基本生存能力、對他文化和社會的認知能力、人際交往能力等一共29個題目。被試者根據每個題目和自身相符合的程度，選擇相應的等級。每個題目有5個等級可以選擇，分別是完全不具備、不具備、具備、非常具備和完全具備。其中最低分值1是完全不具備，5是完全具備。自1990年在跨文化研究中得到廣泛的應用，量表穩定可靠，信度較高。

該研究采用問卷調查和訪談兩種形式。問卷調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個人基本信息，包括國際生年齡、性別、來源國、就讀高職之前所接受學校教育年限等;第二部分是SCAS量表自評。最后，根據量表測試結果進行訪談，了解學生跨文化能力的意識和態度，檢驗問卷調查中的結果。

三、研究實施與結果統計

本調查使用問卷星對廣東省三個高職院校一年級學歷制國際生發布了信息，問卷語言采用英語。回收有效問卷30份。

（一）被調查高職院校國際生基本情況

根據高職院校學歷國際生入學的要求，被調查學生被默認為已經具備了高中或同等學歷水平。他們在入學之前已經在一些漢語學習機構學習了1～2年的漢語，具有初步的漢語聽說能力。他們將要進行為期三年的專業教育。

受試者年齡主要集中在25～30歲之間（67%），其次是30～45歲（28%），20～25歲之間的最少（5%）。男性占90%，女性占10%，可以說，國際生群體年齡集中在25歲以上。比較同校一年級的本土學生，他們年齡顯然大很多。另外，男性人數（90%）明顯多于女性。受試者中，來自非洲國家的人數高達90%，來自亞洲國家的學生人數最少（10%）。大部分學生（74%）有畢業后回國發展的意愿，少部分學生（15%）有將來留在中國發展的意愿。絕大部分（84%）認為目前所學專業和自己未來的發展相關。

（二）高職國際生調查結果統計

該29個題目可以分為三個范疇，一是高職國際生在中國社會環境下的基本生存能力，二是國際生對中國社會和文化知識的認知能力，三是國際生人際交往的能力，該人際交往主要是指與中國人或當地人的交往。

1.高職國際生基本生存能力

基本生存方面包括九個題目，主要調查高職國際生是否具備適應所生活地區的天氣、食物、住宿條件和交通的能力，是否能夠購物、外出就餐、識路，是否能夠遵守當地的規則和制度，是否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禮拜等九個題項。

基本生存能力調查統計表（見表1）列舉了每一項問題的五個等級的答案（按照回答人數平均百分比），即該范疇在不同等級的人數比例。高職國際生認為自己完全不具備（10%）和不具備（14%）基本生存能力的占總數的24%。認為自己完全適應和非常適應的分別占16%和27%。其中受試者選擇完全具備和非常具備人數最多的項目是交通適應能力（56%）和遵守當地紀律和規則的能力。受試者選擇完全不具備和不具備人數比較多（44%）的項目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禮拜。對其中5個學生的訪談也印證了這一結果。學生反映，在他們國家，上網費用比中國高，即使在大城市也會經常停水停電，這讓他們對生活在中國的物質環境感到滿意。然而，關于不能在禮拜日按時去禮拜、宗教節日不能休息等問題，他們表示出焦慮。值得注意的是，與任課教師普遍認為非洲國際生沒有守時意識、紀律比較差的觀念相反的是，調查結果顯示大多數（72%）受試者認為自己具備遵守當地紀律和規則的能力。

2.高職國際生對中國社會和文化知識的認知能力

這一范疇主要調查高職國際生對中國社會和文化知識的認知能力，一共有9個題項，分別是適應當地生活節奏、與官員打交道、接受與理解當地的政治制度、理解當地人的世界觀、從當地人的視角看文化、理解當地人的價值觀、從當地人的觀點看事務、理解文化差異、能從兩方面理解國際事務等。

通過表2分析可知，高職國際生認為自己完全不具備（9%）和不具備（17%）社會文化認知能力的占總數的26%。這個數值和基本生存能力相當。 11個題項中，分值最高的兩個項目是適應當地生活節奏（50%）和理解文化差異的能力（56%）。而訪談結果卻并沒有印證這一結果，五個受訪者都對中國人的價值觀呈現出了片面的理解。例如他們認為學校安排課程過多，上課時間太早等，當問及文化差異還體現在哪些方面時，他們的回答顯得含糊和概括。

3.高職國際生人際交往的能力

這一范疇涉及與人交往，包括11個方面的能力， 分別是交朋友、讓別人理解你、參加社交活動、和他人談論自己、與脾氣壞/令人討厭/好挑釁的人打交道、與有權力的人打交道、與不同族群的人的溝通、與異性建立聯系、處理令人不滿的服務、回應盯著你看的人、理解玩笑和幽默等。表3即受試者在該范疇自評不同等級的人數比例。

人際交往能力調查統計表（見表3）列舉了每一項問題的五個等級的答案（按照回答人數百分比）。認為自己完全不具備（18%）和不具備（20%）人際交往能力的占總數比例高達38%。認為自己完全具備和非常具備人際交往能力的分別占27%和5%，占總數的32%。在這11個題項中，56%的受試者選擇完全具備和非常具備讓別人理解的能力， 50%的受試者自評完全具備和非常具備與不同族群的人溝通的能力。而22%的受試者選擇了完全不具備以下五項能力，分別是參加社交活動、和他人談論自己、回應盯著你看的人、理解玩笑和幽默以及交朋友。

和基本生存方面的問題不同，融入當地社會需要與人溝通，這些方面他們自評分數明顯低于前兩個范疇。訪談也印證了該結果，受訪者普遍反映他們沒有中國朋友，他們不知道如何跟中國人交往。雖然他們在中國已經學習了一兩年漢語，但交際圈僅限于自己的同胞。

四、對于高職國際生的調查結果分析

問卷調查結束后，本次研究共對參加問卷調查的五名一年級高職國際生進行了訪談，其中四名來自非洲國家，一名來自亞洲國家;四名男性，一名女性。女受訪者來自非洲國家。訪談問題來自調查問卷，以驗證問卷中的問題。

如果將三個范疇所得分值的平均值進行比較，得出表4綜合分析表，可以看出，涉及基本生存技能的分值要高于人際交往能力。這個從訪談結果中得到了印證。然而問卷調查結果顯示的社會文化認知能力分值高于人際交往能力分值，卻有待商榷。

（一）高職國際生比較適應物質環境

高職國際生中受試者的基本生存能力分值高于社會文化認知能力和人際交往能力。基本生存包括吃住行購，受訪者表示非常適應。他們認為在中國生活非常方便，物質豐富、交通發達，因此也常常感慨中國經濟發展的速度，而他們國家停水停電非常普遍，網絡費用較高。因此，在基本生存方面，受試者顯示出高于平均值的適應能力。即使對一些規章制度不理解，例如受訪談學生表示對不能休宗教節日、對經常遇到警察查護照等規定不理解，但他們表示會遵守。

（二）高職國際生高估了自己對中國社會文化的認知能力

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受試者對中國社會文化的認知能力高于人際交往能力，而訪談發現受訪者對中國政治、歷史、地理、教育、制度等缺乏基本的了解，問及價值觀的差異時，這些學生回答是“都差不多”。問及他們本國的社會文化問題時，他們并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同時他們認為相關課程內容并不實用，不能幫助他們解決與中國人交際的問題。

（三）高職國際生與本土人的交際能力需要提高

高職國際生融入本地社會的能力分值明顯低于其他兩項，結合訪談情況，歸結原因如下。

1.缺乏相互了解的基礎

中國文化和非洲文化差異較大，學生缺少對中國社會文化的基本認識。認識越少，越容易產生誤會和偏見。受訪者認為中國人熱情好客，卻很少交到中國朋友。一個學生在訪談中談到，他沒有中國朋友。他認為中國人沒有宗教信仰，沒有信仰就意味著沒有是非善惡評判標準，很難讓他去信任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人。

2.遭遇歧視的經歷導致社交焦慮

通過對五名學生的訪談發現，他們普遍遭遇過歧視。一個受訪者對被稱作“黑鬼”而感到憤怒，一個受訪者對房東讓他突然搬家感到不解，他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的問題，因此，對社交活動充滿抗拒。中國作為單一種族國家，近年來因為經濟的飛速發展，才有其他種族的人涌進國門，然而種族間的歧視鏈仍然存在，一些人對黑色皮膚的人還有偏見。這些導致國際生尤其是黑人產生社交焦慮，他們害怕或者不想與本地人交流，也缺乏交際的動力。

3.求學動機限制下的交際圈

國際生年齡普遍偏大，有些已步入中年，他們所需學費都是由自己的家族負擔。其中有80%的受訪者說他們在中國幫助家族從事小商品貿易，課余他們經常穿梭于各商品交易市場，幫助家人采購和發送貨物。作為獨自工作的外國人，申請簽證被拒是時刻存在的危機，每個人都擔心這個問題，而學生簽證可以為他們停留中國提供保障，入讀大學，他們就有機會獲得續簽。因此，他們在滿足續簽所要求的基本條件后，將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用在家族生意方面，和他們打交道的本土人多是生意人，而在生意場上他們認為更難交到朋友。

五、調查結果對于高職國際生管理的啟示

（一）對國際生的培養是高職院校提升國際化水平的重要契機

高職院校的發展適逢國際合作與交流大趨勢，走向國際、建設一流高職院校離不開對國際生的融入。學歷制國際生走進高職院校，為高職院校的管理和教學提出了新情況、新問題，例如學生理解的課程內容不實用，不知道如何與中國人交往等問題，這些都需要管理者和教師轉變視角，了解對方的文化背景，從對方的角度看待這些問題。未來會有更多的國際生進入高職院校，為了順利地實現培養國際生跨文化和全球勝任力的目標，管理者和教師要認識到當前的問題是提高自己跨文化管理和教學水平的契機，要多進行研究，多積累經驗。

（二）高職院校對國際生的培養要把跨文化交際能力作為重點

多元文化趨勢下，如何和平相處、共同求發展已是當今世界發展主題。文化差異較大的民族需要溝通和對話。本調查結果顯示高達61%的受試者評價自己完全不具備和不具備參加社交的能力，是所有項目平均值得分最低的一項。高職院校的國際生大多來源于亞非拉發展中國家，尤其是非洲和拉丁美洲，他們與中國相距較遠、文化差異大。如果與當地人溝通不暢，很容易導致偏見和誤解，嚴重的會導致心理上的焦慮和抑郁。如何提高國際生的跨文化能力，如何幫助他們認識中國、認識中國人，進而消除偏見，避免誤解，這需要在教師培養、課程設置、課程標準等方面進行改進和提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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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Jessie Wilson， Colleen Ward.Measuring Cultural Competences[J].Journal of Cross-Cultural Psychology，2017，Vol.48（10）：1475-1506.

[課題來源：廣東輕工職業技術學院校級課題“高職院校國際化背景下國際生跨文化能力培養研究”粵輕院科〔2019〕005號，編號：SK2019-041。]

責任編輯 陳春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