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理工大學 于 誠
美國南方內戰前鮮明且穩固的種植園主、下層白人、黑奴三級社會架構造就了“窮白人”(poor whites)這個長期存在且人數龐大的社會群體,他們在政治、經濟、文化邊緣的弱勢地位致其話語權喪失,而中上階層作家對南方、窮白人的代言和形塑成為外界對其進行了解、認知的唯一文學視點。美國“南方文藝復興”(Southern Renaissance)作家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尤多拉·韋爾蒂(Eudora Welty)、威廉·珀西(William Percy)及“納什維爾重農派”(Nashville agrarians)等多以世代傳承的莊園大宅、廣袤富饒的棉花種植園等體現時代風貌的場所為敘事空間,傳遞以紳士淑女、田園牧歌等為主要內容的價值體系,將其納入意識形態領域并使之廣泛而深遠地作用于個體。在這些作家筆下,窮白人淪為上流社會的陪襯,或在等級體制的底端安然自得,或被視作威脅既有秩序的洪水猛獸。
直至20世紀80年代前后,隨著南方各領域持續發展和民主進程推進,哈瑞·克魯斯(Harry Crews)、萊瑞·布朗(Larry Brown)、多蘿西·艾莉森(Dorothy Allison)、蒂姆·麥克勞林(Tim McLaurin)等諸多窮白人作家才得以躋身文壇,打破其長久以來的緘默狀態,從局內視角講述自己、家族或本階級貧困潦倒、冷峻灰暗的生存故事。在歷經曲折后,窮白人文學逐漸贏得了南方乃至美國文壇的認可和重視,榮膺各項權威文學大獎,收獲大批讀者青睞,從幾乎零起點迅速崛起壯大為一個重要的南方文學體裁(李楊、于誠 2018: 14)。窮白人文學攜帶銳利的意識形態鋒芒,是窮白人的階級告白,展現了自身的生存現狀和思想體系,前所未有地從底層視角對南方社會進行重新審視與詮釋,曝光被中上階層有意刪除或隱藏的南方窮困、黯淡的一面,暴露不公社會機制對窮白人的禁錮與壓抑,宣告中上階層話語霸權的無效與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