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箋在左 教育在右

許姍姍

一管狼毫、一紙素箋，寫不盡上下古今多少事；一聲問候、一聲呼喚，寄不盡山長水遠相思情。在浩如煙海的古人書札中，蘊涵著濃濃的親情和厚誼，“惠書敬悉，思意綿綿”是游子對父母的思念，“別來良久，甚以為懷”是長輩對晚輩的牽掛，“紙短心長，甚為至念”是對友人的關切。如今，我們已經不再使用書信這樣一種形式來交流情感，但是在特殊場合、特殊契機下，它依然能綻放魅力，浸潤我們的心田。

在我帶的班里，有一位學生小陽，她是誰呢，用學生的話說，每天下午的自習課首先看她在不在，如果她請假了，那當天一定有科目小測。小考如此，大考更是這樣。高一第一次的期中考試，第一天她就以頭疼為由早退，第二天就干脆不來參加考試了。后來和學生、家長多次溝通后，我發現小陽對自己要求很高，而當她的能力不能匹配期待時，她就會產生很深的挫敗感。因此，她經常會產生一些自卑、難過，覺得自己處處不如人的負面情緒。

其實，人最難處理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的關系，或者覺得自己不夠好，或者很容易受他人的影響。那個坐在教室里低著頭的小陽，不也像極了每一次失落的我們嗎？作為社會性動物，我們誰能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學會與自己的負面情緒和平相處應該是人生的必修課。

為了幫她走出被負面情緒裹挾控制的陰影，我想到了班主任的“殺手锏”——聊天?？此茻o目的卻精心設計的“閑聊”是班主任的通殺技。然而時不湊巧，因為疫情，讓本應摸著頭、拍著肩膀、促膝而談的“閑聊”，失卻了天時地利。于是我想，當距離成為師生交流的阻隔時，能不能好好利用這種距離感呢？在當時，因為疫情很多學校都延期開學，導致學生缺乏社交、親子沖突等一系列問題讓部分學生產生了負面情緒。看到無力無助、莫名煩躁、對自己喪失信心的小陽，再想想班里那些疑慮、沮喪、似乎無法感受周圍人真心的學生，如何幫助他們認識并安頓好自己的負面情緒，從而完成心靈的成長，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

書信成了我的一次嘗試。在一次的線上班會上，我向班里學生發出了一封寫給他們的信——《致我們無處安放的壞情緒——給無助的你一封信》。那時我剛剛做完膽囊切除手術十天，在信里，我審視著自己住院時的負面情緒，深深理解了青春期他們的躁動不安。我在信中寫道：“面對負面情緒，首先要做的是不要自卑，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真實的、重要的?！比缓竺銊畲蠹乙远鄻拥脑u鑒標準欣賞自我的人生：“你眼前的焦慮、迷惘、煩躁，其實都來自于你認為當下的自己‘不夠好’。而這種基于自己‘不夠好’的挫敗感往往是因為我們將自身放置于一個‘評鑒’的體系里。可是我想問問你，這種評鑒的標準是誰制訂的呢？人生的跑道上，有人在跑一百米，有人在跑三千米，如果你只是在做清晨的散步，你為什么要因為看到那跑一百米的人滿臉通紅而不安？或者因為看到跑三千米的人收縮的肌肉而恐懼？作為來散步的你，你的悠然自得明明就是散步選手中最令人羨慕的狀態??！”

那封信發出后，我收到了小陽的微信：“如果做不了塔尖，泥土也有自己的快樂和生活吧。”這次書信取得了一定的教育效果，我開始在班級管理中利用書信開展活動。因為疫情停課不停學，學校不能開展聚集性的開學典禮。作為班主任，我想特殊時期寫給學生的書信不能只是兒女情長、互訴衷腸，更要完成適度的價值引領。于是我將班訓“胸中有丘壑，立馬振山河”打在電子信箋的頁眉處，并邀請了兩位家長、一位學生一起給即將開學的學生寫信。告訴他們，學習不只在書齋里、課桌前，“無窮的遠方，無盡的人們，都應與我有關”。在我寫給他們的信——《用心“看見”，守望“看不見”》中，我讓大家思考：“‘看見’是一種選擇，今天的你選擇‘看見’什么呢？這個時代，這個時期，我們恐怕再也不能，也不該讓自己只看見教室里狹小的天地，而看不到那遠處的洶涌，聽不到遙遠的哭聲?！边@次我和學生、家長寫的四封信在班級群中引發了家長的熱烈討論。我想，這大概也是教育的魅力所在，可以感受生命之間的碰撞，接收生命之間的相互啟迪。

從線上走到線下，從網絡回歸校園，借用書信的形式在適合的教育契機開展活動也是我一直以來的探索。在“我和我的祖國”愛國主義主題教育活動中，我開展了系列班會“聯翩一紙，壯闊七十——家書中的七十年”。希望學生通過對書信的尋找、閱讀與感悟，感受時代之貌，激發愛國之情，砥礪強國之志。我與學生一起閱讀抗美援朝中的普通小戰士李征明寫給妹妹的信：妹妹，我在上甘嶺一切都好，不要掛念。我要努力讀書，積極工作，爭取立功戴上大紅花，使得全家光榮?，F在我已經戴上祖國人民贈送的勛章了，你看見恐怕也很高興吧！從信中我們看到這些志愿軍戰士用鮮血和生命踐行著自己的誓言。我還與學生一起分享家中父母年輕時的家書，給學生讀父親寫給母親的情書：“單位發了兩雙毛線襪子，我給你寄去?！毕驅W生展示爺爺鼓勵爸爸的話語：“談好人生的鋼琴，注重抑揚頓挫的節奏?！睂W生都被父輩筆端下的詩意、責任、情懷所感動。此時再讓學生反觀自己的生活，給附中20年后的學生寫一封信，感受作為時代精神的撰寫者如何發出自己的聲音。

特殊時期，當距離成為教育一大問題的時候，教師要直面距離，巧用書信，借用文字長久浸潤的魅力，與學生彼此感染和啟迪。我們這些本會在茫茫人海中轉身錯過的陌生人，因為“班級”的緣分成為彼此聯結的統一體，共同面對各自生命的問題，探討時代中的成長意義。我和我的學生，將一起駛向人生的新地。

（作者單位：清華大學附屬中學）

責任編輯：劉 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