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sad近義詞對比研究
——以語域和搭配行為為視角

梁 凱

一、引言

英國著名語言學家D.A.Wilkin(1972)曾指出“沒有語法，人們只能傳遞一點信息；沒有詞匯，人們則無法傳遞任何信息。”可見，詞匯是語言表達的主要載體，這與Vermeer(1992)所認為的學習一門語言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學習詞匯不謀而合，詞匯學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眾所周知，英語從其他語言中借用了大量詞語，使得英語近義詞特別豐富，近義詞從而成了英語詞匯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英語詞匯教學中，近義詞辨析一直是教師和學生關注的焦點和難點，教師通常使用學生熟知的簡單近義詞來解釋新單詞。多數(shù)詞典采取的也是這種“通過近義詞下定義”的方式來解釋新單詞(Ilson，1991)。近幾十年來，隨著語料庫技術的快速發(fā)展，大規(guī)模的語料庫相繼建立(徐秀玲，許家金2017)，近義詞辨析的方法得到了擴展，其中一種學者廣泛采用的是基于語料庫的方法(corpus-based approach)。語料庫可以“作為定量證據(jù)的寶貴來源”(Tognini-Bonelli 2001)，基于大量真實語言數(shù)據(jù)的研究有助于描述和揭示近義詞使用的典型特征和規(guī)則(徐秀玲，許家金2017)，以及許多隱性差異，這是傳統(tǒng)近義詞辨析方法難以提供的。語料庫證據(jù)顯示每一個單詞都有其獨特的語域使用環(huán)境和搭配行為(Partington 1998)，近義詞一般只在概念意義上相同或相近，它們在搭配詞的選擇上不能隨意替換(Conzett 1997)。例如，在英語中powerful經(jīng)常和car一起搭配，strong則習慣性與tea搭配，而powerful tea和strong car則不符合英語表達習慣(Halliday 1976)。因此，采取基于語料庫的方法，從語域和搭配行為角度進行近義詞研究具有實用價值(陸軍2010)，語料庫的出現(xiàn)，為英語近義詞的辨析提供了一種有效可靠的新方法。文章將基于COCA語料庫對sad近義詞進行辨析研究。

二、背景介紹

(一)語域

語言學中，語域(register)指的是語言使用的場合或領域。韓禮德(M.A.K.Halliday)曾指出，語言變體可以按照其使用情況劃分為語域。語言使用的領域種類很多，例如:辦公用語、口頭話語、課堂講座用語、廣告推銷用語、演講語言、新聞廣播、解說用語、家庭話術用語、軍事用語、法律用語等。COCA語料庫涵蓋范圍(語域)廣泛，包括博客語域、網(wǎng)頁語域、電視語域、口語語域、小說語域、雜志語域、報紙語域、學術語域。近義詞會因為語言使用的環(huán)境不同而帶有特有的語域傾向性。比如，在某一組近義詞中，有些詞偏向于出現(xiàn)在口語中，有些詞則高頻地出現(xiàn)在各種書面語中，有些詞匯會顯得比較正式或者帶有一定的專業(yè)性，會較高頻地出現(xiàn)在文學作品或者學術著作中。

(二)搭配

英國語言學家Firth(1957)正式提出搭配(collocation)這一專業(yè)術語，其著名論斷“由詞的搭配可知其詞”表明詞與詞之間存在一種搭配使用關系。隨后，Sinclair等人擴展延伸了搭配的概念。比如，Mc Intosh(1967)提出了搭配范圍(collocational range)這一概念，認為任何詞語都有其一定的搭配范圍。Halliday(1976)和Sinclair(1991)都將詞的線型共現(xiàn)作為搭配的重要界定標準，并指出搭配是詞與詞之間的一種線性組合關系。一些學者(如 Nattinger&De Carrico 1992；Bahns 1993；衛(wèi)乃興 2002)也將詞語搭配定義為具體的線性詞語序列。此外，還有學者(如Partington 1998；Xiao&Mc Enery 2006；衛(wèi)乃興 2002 等)偏向于使用搭配行為(collocational behavior)一詞來對搭配詞的分布進行描述。本研究亦將采用該術語來描述近義詞。

(三)前人研究

國內外眾多學者采用基于語料庫的方法研究英語近義詞辨析的成果頗多。在國外，Biber(2000)對近義詞的使用語域開展了研究。同年，Kennedy(2000)對between和through之間的差別進行了研究。Thomas(2001)對比了keep和get用法的不同。在國內，任培紅(2008)對common和ordinary進行了教學探討。王春艷(2009)對 real和 true進行了辨析探討。陸軍(2010)對學習者英語近義詞搭配行為進行了研究。龐楊和楊玉晨(2012)對begin、start和commence觸發(fā)模式進行了解釋。方子純和陳堅林(2014)對近義詞形容詞進行了研究。薛立風(2019)對中國英語學習者使用a little和a few情況進行了對比研究。這種基于真實的母語者語料庫進行研究的方法彌補了傳統(tǒng)英語教學中僅僅依靠“下定義”進行區(qū)分的弊端，有效地幫助英語非本族語者在英語學習過程中更好地進行近義詞區(qū)分和運用。

(四)詞典定義

Sad、sorrowful、distressing 和 heartbroken 是常用的四個表達“悲傷”的英語近義形容詞，它們既可以做前置定語修飾后方的名詞或名詞詞組，亦可直接做表語表達主語所處的狀態(tài)。參照牛津詞典，它們在詞典中的定義分別為:

1.Sad:unhappy or showing unhappiness

2.Sorrowful:very sad

3.Distressing:making you feel extremely upset，especially because of sb's suffering

4.Heartbroken:extremely sad because of sth that has happened

據(jù)此可以看出，根據(jù)牛津詞典的解釋，學習者在區(qū)分這四個單詞時，會下意識地認為當想表示“悲傷的”或者“不開心”時，它們之間是可以互換的，唯一的不同僅僅是程度而已。比如，當表達“我不開心”時，可以是I'm unhappy或者I'm sad；當表達“我很不開心”時，學習者會自然地認為是I'm very sad或I'm very sorrowful抑或I'm very heartbroken。可是，殊不知如此一番翻閱詞典的學習后，學習者已錯誤地學習了這四個單詞的使用。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1.這四個近義詞的使用語域分布情況如何?

2.這四個近義詞的名詞搭配行為如何?

(二)語料來源

本研究以當代美國英語語料庫(COCA)為語料來源，在COCA中，所有詞的用法都是來自英語母語者，真實地反映了英語母語者對近義詞的詞義區(qū)分。同時，COCA涵蓋范圍(語域)廣，包括博客、網(wǎng)頁、電視、口語、小說、雜志、報紙、學術，數(shù)據(jù)覆蓋全面可靠。

(三)研究工具

本研究以其官網(wǎng)檢索平臺為研究工具。語域分布研究采用平臺的CHART模式進行檢索，搭配詞語檢索采用COLLOCATE模式進行。

(四)研究對象

本研究采用基于語料庫的方法，以sad、sorrowful、distressing和heartbroken為研究對象，它們帶有比較明顯的語域使用和搭配行為差異，在英語本族語和學習者語料庫中基本都高頻出現(xiàn)，有利于保證研究結果的可靠性。

(五)研究步驟

第一，關鍵詞語域定位。在CHART模式中逐一檢索四個近義詞，得出英語母語者在不同語域下使用這些詞的頻率，分析出它們使用語域的差異。

第二，名詞搭配詞提取。在COLLOCATE欄中設置左右檢索跨距均為4，設置檢索結果的詞性為名詞，逐一進行四個詞的名詞搭配詞檢索，觀察各自高頻名詞搭配頻率及其位置。

第三，對結果進行整體分析和討論。

四、結果與討論

(一)語域差異

從CHART欄檢索結果發(fā)現(xiàn) sad、sorrowful、distressing和heartbroken的使用總次數(shù)分別是51798次，776次，1680次和1565次。首先可以看出，sad出現(xiàn)的次數(shù)遠高于其他三個詞，說明sad在悲傷類的詞語中是最常使用的。此外，從語域分布情況看，sad除了在雜志、報紙、學術這些比較正式的語域中使用頻率較低外，在其他語域中出現(xiàn)的頻率都較高且頻率都比較平衡，其中尤其在博客、小說、網(wǎng)絡、電視語域中使用頻率較高。Sorrowful除了出現(xiàn)在小說語域頻率高之外，在其他語域中出現(xiàn)的頻率都很低且比較均衡。Distressing除了在電視語域頻率低之外，在其他語域出現(xiàn)的頻率都比較均衡，其中在學術語域中頻率最高。Heartbroken除了出現(xiàn)在學術語域頻率極低之外，在其他語域出現(xiàn)的頻率都比較平衡，其中在小說語域中頻率最高。

據(jù)此，可以總結出:

1.Sad較少用于語言比較正式的語域；

2.Sorrowful較多用于小說類的文學作品語域；

3.Distressing除了很少用于電視語域外，其他語域均可以使用；

4.Heartbroken除了幾乎不用于學術語域，其他語域均可以使用；

或者，換種更直觀的表述:

1.從口語程度看:sad≈heartbroken＞distressing＞sorrowful；

2.從文學程度看:sorrowful＞heartbroken≈sad＞distressing；

3.從學術程度看:distressing遠遠大于其他單詞。

(二)搭配行為差異

檢索 sad、sorrowful、distressing和 heartbroken 的名詞搭配詞后，選取其中前十個高頻名詞搭配詞得出。通過數(shù)據(jù)統(tǒng)計可知，與sad最常用的名詞搭配是song，出現(xiàn)了507次，且sad偏向于出現(xiàn)在名詞搭配詞的左側。Sorrowful最常用的名詞搭配詞是face和eye，分別出現(xiàn)了33次和30次，且sorrowful傾向于出現(xiàn)在名詞搭配詞的左側。Distressing最常用的名詞搭配是news和event，分別出現(xiàn)了47次和38次，且distressing傾向于出現(xiàn)在名詞的左側。Heartbroken最常用的名詞搭配是parent和loss，分別出現(xiàn)了24次和20次，且在與loss搭配時，heartbroken更傾向于出現(xiàn)在其左側，在與其他名詞搭配詞時無明顯的位置傾向性。

據(jù)此，可以總結出 sad，sorrowful，distressing和heartbroken的最高頻前十詞搭配詞各有不同，且sad、sorrowful和distressing均傾向于出現(xiàn)在名詞搭配詞的左側，即更多地用作前置定語修飾后方的名詞，而heartbroken除了在與loss搭配時傾向于用做前置定語外，與其他名詞搭配詞時無明顯的位置傾向性，即用做前置定語和表語均可。

(三)綜合分析

使用Collocate欄進行檢索得到詞匯的常用搭配詞后，平臺會隨機呈現(xiàn)100條該搭配詞在原文中的具體句子，結合各自的高頻搭配詞和對應語境檢索行進行整體分析可以得出:

1.Sad在句子中常用作定語修飾truth、story、song、commentary、affair、tale、ending 等名詞，可以推斷出 sad通常用來對某一事物進行客觀的情感評價。由于所修飾的這些名詞和所使用到語境都是比較生活化的，因此sad一詞在雜志、報紙、學術這些正式語域中使用的較少。同時，sad常與smile和eyes一起搭配使用于小說語域中對人物進行刻畫描寫，有很重的文學色彩。此外，sad還常直接用作表語，表達主語的內心悲傷狀態(tài)。

2.Sorrowful通常只出現(xiàn)在小說等文學作品中，帶有濃重的文學色彩，常用做前置定語用于與人體/人物相關的詞匯前，對人物進行刻畫描述，如 eyes、face、tone、voice、heart、soul、sound、expression、sigh 等。因此，該詞并不是生活中常用詞匯，而是文學作品詞匯，比較書面化。

3.Distressing出現(xiàn)的時候更多的是指外部環(huán)境中所發(fā)生的事情/事件引起的內心情感上的傷痛，這些事情一般和自己沒有直接關系，僅僅是一種站在第三方角度進行的客觀情感評價，如聽到的新聞、看到的事件等。此時，distressing的使用比較生活化，在小說、口語、博客、網(wǎng)頁語域都會使用到。另外，distressing也常用于表示某一客觀處境、狀況或經(jīng)歷對自己產(chǎn)生的直接負面影響，從而使得自己內心產(chǎn)生擔憂、憂慮、痛苦。最后，distress也常用于正式地對某一客觀狀況、總結、形勢進行客觀評價，因此，此時distressing一詞在學術語域中使用頻率較高，比較書面化。

4.Heartbroken用法更多的是體現(xiàn)關系比較密切的親人、朋友、戀人、家庭等之間所發(fā)生的事情引起的內心情感上的傷痛，這些事情一般都和自己密切相關，如戀人間的分手、親朋好友的去世、家庭的財產(chǎn)損失等。由于學術語域強調客觀性、科學性，很少涉及親朋好友相關的主觀情感事件敘述，因此，heartbroken一詞在學術語域中極少出現(xiàn)。

五、結語與啟示

文章選取了英語中的一組近義詞sad，sorrowful，distressing和heartbroken，對比了它們在本族語者語料庫COCA中的語域分布和搭配行為的差異。結果發(fā)現(xiàn)，它們在這兩個方面都表現(xiàn)出較明顯的差異，這些差異僅僅依靠詞典的話將得不到準確體現(xiàn)。

鑒于英語詞典中一般不會體現(xiàn)詞匯的語域分布和搭配行為等潛在關聯(lián)信息，為避免或減少近義詞的錯誤運用，教師應鼓勵學生學會使用語料庫證據(jù)來總結近義詞組在語域和搭配行為方面的差異，透過近義詞意義相近的表面，去關注它們的內在差異，從而讓知識內化。而不是僅僅依賴詞典上的簡單解釋，或者僅僅依賴于直覺經(jīng)驗，即便是英語本族語者僅憑直覺也難以覺察這些內在差異(Louw 1993；Partington 1998)。同時，通過語料分析有助于英語學習者更主動更直觀地觀察近義詞的差異，即語料庫可以促進學習者的數(shù)據(jù)驅動式學習(data-driven learning)，增進學習者的學習意識，對學習者掌握近義詞用法和提高近義詞使用能力具有實用價值(陸軍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