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媒體人對話中的打斷性話語分析

張碧璇

一、引言

Sacks等人提出，在自然會話中有一種控制話輪交替的機制。這種控制機制和分配說話權使一次只有一個人說話，很少出現冷場或重疊。但是在現實的訪談中，出于交際目的或因交際失靈產生的話語重疊或冷場時有發生，訪談者常常使用話輪轉換，在這過程中話輪轉換使用的策略之一就是使用打斷性話語。除了權勢分析外，美國著名社會學家Zimmerman和West系統研究了打斷性話語，現在常用的定義多基于他們書中的定義。他們將打斷定義為不按照話輪替換規則中止當前說話人話輪，打亂當前說話人構建會話主題的行為。

從上述研究可以看出，目前的研究多注重打斷性話語轉換的功能，因此文章切換場景，以中美媒體人對話話語作為語料庫，進行打斷性話語語用功能的研究。

二、打斷性話語歸類

根據Sacks的理論，正常的話輪轉換發生在一個當前說話者話輪的可能結束之處。所謂可能結束之處，指的是這個話輪表達出了完整意義，具有可能結束的標志。有學者不將重疊歸為打斷，認為重疊和打斷都是同時說話，但二者最大的區別在于，重疊現象中當前說話人并不必須停止說話，而通常是在話輪即將結束時和另一方同時完成各自的話輪。但文章將重疊歸為打斷性話語，認為中美媒體人對話是復雜的對話，因此出現的重疊現象也不能簡單認為是正常的話輪轉換。

由于研究語料的不同和研究對象的不同，不同學者對打斷性話語有不同的分類。匡小榮將打斷性話語歸為請求式、直言式、道歉式、壓倒式四類；李悅娥、申智奇的歸類以Roger、Bull和Smith1988年提出的模式為基礎，共分為九種言語打斷。李慧等人將在與醫患相關的語料中存在的打斷性話語分為成功和不成功兩類，其中成功的話語又分為四種，不成功的分為兩種。結合上述文本中的分類與語料的實際情況，文章根據打斷的原因及功能將語料中的打斷性話語分為以下幾種。

(一)技術問題產生的重疊

在談話開頭，Trish說明了衛星的延遲現象，正是因為有延遲，他們會盡可能地不互相交談，也就是說會避免重疊現象。盡管如此，他們的話語中還是出現了重疊現象。開頭幾句就出現了嚴重的技術性重疊。

例:

Xin:Thank you，Trish.Thank you Trish for having me.It's a great opportunity for me，unprecedented.I never dreamed that United States...

Trish:Yes，it is indeed unprecedented.Hang on.I am gonna ask you，I am gonna，I guess our satillite...

在劉欣說到“United States”時，Trish插了一句“Yes，it is indeed unprecedented”，這句話重復了劉欣之前所說的“unprecedented”。從Trish的表情與訪談的時間上看，她應該是在聽到了劉欣說“unprecedented”之后說的話，是有意進行插話，以強調劉欣所說的話并轉換話輪，進行下一個話題。但是由于衛星的延遲，劉欣并未聽到Trish的插話，繼續自己的話語，這才有Trish說了一句Hang on進行制止并表示是衛星的問題。因此可以推斷，Trish有意盡快開始主要話題，所以在停頓的空隙進行打斷，但最終沒有打斷成功，這一行為不符合禮貌原則。

(二)反對型打斷

反對性打斷是指會話雙方在討論某個話題時，會話的一方理解有誤，因此遭到另一方的反對，從而得到正確的理解。在文章語料中，這種打斷可以是不認同話語本身，也可以是反對話語所傳達的觀點或話語的陳述。這種打斷方式往往是發生在說話者完整句子的中間，當打斷者聽到說話人有錯誤的傾向時就會立刻進行打斷，緊接著不認同內容進行打斷。在研究的語料中，這種打斷方式是最常見的。因中美媒體人都為專業人士，都是老練的主持人，所以對流程的掌控游刃有余。下面有例子可做證明:

例:

Xin:Hey，we want the same tariffs，but you can't discriminate between countries，so it is a very complicated settlement to reach and things...

Trish:We are still talking about the trade，right?

Trish用一個疑問句“我們還在討論貿易，對嗎?”委婉地提醒劉欣有跑題的傾向。這種問句看上去是在詢問對方的意見，實則起到提醒的作用，也有反對的意味。這意味著Trish不滿劉欣提到的內容，認為她所提到的同貿易無關。

從中我們可以看出，看似是中美媒體人的對話，實則是一個訪談，Trish擔負主持人的責任，劉欣則更像嘉賓，等待Trish的詢問。這樣的定位也使Trish在對話中更有主動權，兩者處于不平等的地位。

(三)解釋型打斷

解釋型打斷，就是打斷的發起人對其之前所說的話或者行為進行解釋。這種打斷的目的就是及時讓對方明白，從而避免造成誤解。

例:

Xin:Because you started with knowledge transfer and somehow you kind of skip it skidded away.Capitalism，if you're...

Trish:(元語言打斷)I am claiming here is that if you hang on one second，Xin，I want to say that I think your system of economics is very interesting because you know you have a capitalist system but its state run so talk to us about that.How do you define it?

劉欣對其之前沒有明白Trish所問的問題做出解釋，認為不是自己沒有聽明白，而是Trish在問題中提到knowledge transfer但是剛剛卻略過這一點。緊接著Trish用元語言進行了打斷，希望劉欣能夠停幾秒中聽她解釋。從這個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出二人的話語都盡量不給觀眾造成誤解，有問題立刻進行解決，語言直截了當。

(四)補充型打斷

所謂補充型打斷，就是打斷者在說話人所說的內容上進行補充，補充的內容可以意見相同，也可以是相反的。補充的目的就是表達個人的意見，強化所陳述的話題。

例:

Trish:It's not just a statement，it's，it's multiple reports，including evidence from the WTO，but let me ask you about Huawei，because that's certainly in the headlines right now.

Xin:Sure，I don't deny those.No，I don't deny those.

劉欣說她并沒有否認這種證據，這樣的話語其實是反對Trish認為她沒有正視這些證據，屬于意見不一的補充型打斷。

(五)贊同型打斷

贊同型打斷方式是日常會話中常用的打斷方式，但這種打斷的目的不是成功打斷，而是附和說話者的言論，并且表示一方在認真傾聽，以示禮貌。

例1:

Trish:Well，I think you need to probably keep being open.So I think that that as a free trade person myself(Absolutely)，I think that that's the direction to pursue，and ultimately，that leads to greater economic prosperity for you and better economic prosperity for us，and so then you get a win win.but em...

Xin:Absolutely!

例2:

Trish:They're not good for anyone，so I want to believe that something can get done...

Xin:Agree!

從上述例子可以看出，劉欣在對話中常會用簡短的單詞進行認同，這表明劉欣將自己的身份認定為客人，在言語中也體現了禮貌。

三、打斷性話語的語用功能

打斷多為侵入式或沖突性地改變會話主題的行為。Kennedy&Camden指出，會話中也存在合作性的打斷，即為了配合、補充當前說話者的打斷行為。打斷性話語屬于交際的一部分，文章節選的語料實質為辯論型對話，雙方均為訪談的專業人士，在這樣的背景下，打斷具有以下的語用功能。

(一)身份建構

在語料中，Trish兩次以元語言的方式打斷了劉欣的話語，給觀眾一種感覺，即Trish是這次對話的主持人，把控整個對話，而劉欣則是被邀請的嘉賓。劉欣在之后的對話中也似乎習慣了自己客人的身份，因禮貌原則用贊同型打斷對Trish進行反饋。因此打斷性話語幫助身份建構，讓觀眾明晰二人所處的位置。

(二)糾正功能

Trish在對話中熟悉了自己主持人的身份，或者說，她在對話開始前就將自己定位為主持人，主持人就擔負著引導嘉賓不偏離主題的責任，因此在幾次打斷中，Trish的目的就是引導劉欣回到主題，從而得到她想聽到的答案。例如她用一個問句“We are still talking about the trade，right?”委婉表達劉欣偏題了。這種功能適用于訪談節目。

(三)補充功能

所謂補充功能，不是補充對方的內容，而是在對方所說內容的基礎上，加上自己的理解，強化自己的觀點。二人都是專業人士，因此不存在因語言表達能力有限或者臨場應變能力不足而產生語言表達不完全的情況。二人的打斷內容多是由不滿或者意見不同引起，比如二人在華為問題上產生不同意見。這種補充目的是不讓觀眾被一人的話語帶跑，將自己的觀點表達出來。

(四)反對功能

Trish和劉欣在矛盾的焦點上搶奪話語權，若一方因此終結話語，則代表打斷的成功，話輪成功轉換。試圖讓話輪成功轉換源于雙方意見的不同，互相進行反對。若打斷未成功，則會出現重疊現象，重疊讓雙方的話語都不能清晰地表達出來，觀眾不能清楚地明白雙方想要表達的內容，這種反對也就是失敗的，并不符合禮貌原則。

四、結語

Trish和劉欣的這場對話的最初目的是讓美國的觀眾更好地了解中國的想法，因此劉欣輸出了大量的觀點和信息，目的就是讓美國觀眾更加深入了解中國。因對話的特殊性，兩者的對話不同于一般的訪談節目，在打斷的類型上多為侵入性或者沖突性的打斷，缺乏合作式的打斷。功能上也不同，多為內容上的反對，這樣會有更多的內容輸出，達到之前的預設。從語料分析中可以看出，Trish的打斷攻擊性強于劉欣的打斷，這跟劉欣自我身份認知有很大的關系?？腿说纳矸莺艽蟪潭壬舷拗屏藙⑿赖脑捳Z，在對話中沒有體現出主動性，沒有爭奪話語權。這一點雖體現了禮貌原則，在含有辯論意味的對話中卻缺乏攻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