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構式語法視域下的英語存在句探析①

李 蕓

一、引言

英語存在句因其使用頻繁、結構特殊，一直是國內外語言學界探討的焦點。在以往的研究中，傳統(tǒng)語法、生成語言學、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認知語言學等流派都曾對英語存在句進行了較為翔實的論述，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從文獻上看，傳統(tǒng)語法圍繞英語存在句的概念展開，重在分析英語存在句的成分構成及其語法范疇。傳統(tǒng)語法學家判定存在句中的there是語法主語，無實際意義，存在物是邏輯主語，但卻沒有進一步探究存在句的根本成因問題。文章以Goldberg的認知構式語法理論為研究框架，對英語存在構式的句法和語義特征進行分析，進而建構出英語存在構式的表征模式，探究存在構式的本質。

二、英語存在句的研究現狀

生成語言學派用TI分析法(there-insertion analysis)探討了英語存在句的結構生成。相關學者認為英語存在句是通過“there-插入規(guī)則”和“名詞詞組移位規(guī)則”轉換生成的，主要關注的是存在句中的移位、主語與動詞保持數的一致等問題，但這種脫離意義只注重形式的方法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局限性。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派的研究較為注重功能思想，強調語言的交際功能、語篇功能等，認為there位于句首只是引出話題，信息的重點位于句末。功能語言學家從篇章信息的角度來研究存在句也有一定的不足，因為這種研究并未深入到人的感知、經驗基礎等概念認知層面，因此不能有效闡釋語言信息分布不同的根本原因。

相對而言，認知語言學是20世紀80年代興起的一個新語言學學派，它的迅速發(fā)展為英語存在句開拓了新的研究空間。作為一種新的研究范式，認知語言學集合了多種不同的理論主張和研究方法。認知語言學家運用射體-界標理論，對英語存在句的結構進行了認知分析；借助原型范疇理論，對存在句的概念和其范疇內不同句式之間的語義拓展機制進行了研究，解讀了存在句的多義性機制；從語言象似性理論的角度，明晰了英語存在句中的主謂一致問題。文章則將在Goldberg的認知構式語法理論框架中探究英語存在句，剖析英語存在構式的本質特征。

三、認知構式語法理論

構式語法理論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末期，是在對轉換生成語法理論批判的過程中孕育出來的一種基于認知語言學理論之上的語言研究方法。Adele E.Goldberg教授是該理論的主要創(chuàng)始人和代表人物之一。

Goldberg認為，語言系統(tǒng)中的基本單位是“構式”，構式存在于語言的各個層面。她給出了“構式”的經典定義:C是一個構式，當且僅當C是一個形式-意義的匹配體，而其形式Fi也好，意義Si也好，所具有的某些特征不能全然從C這個構式的組成成分或先前已有的其他構式推知。按照Goldberg的說法，語言中的構式均為形式與意義的匹配體，無論該構式簡單還是復雜，小至語素，大至句子，都具有自己特殊的形式和意義特征。以句式層面為例，每個句法格式本身就具有某種獨立的意義，不同的句法格式有著不同的句式意義，且該意義相對來說，獨立于組成該句式的詞語的語義。在構式語法中，一個構式被視作一個完整的認知圖式，是一個整體架構，構成成分的意義固然對構式的整體意義形成有很大影響，但構式的整體意義也制約著構成成分的意義。

構式語法理論為當前的語言研究開辟了新的路徑。在構式語法理論框架下，一些之前不好解釋、或之前沒想到去解釋的語言現象可以被完全解釋；語言中各種不同句式生成的原因與理據可被闡明；更為重要的是，這一新的語法理論可以引發(fā)研究者對以往理論的新考量，開拓“句式”研究的新領域。因此，在構式語法理論的視域下剖析英語存在句，有助于探知英語存在構式的本質屬性。

四、英語存在構式

(一)英語存在句的構式地位

存在句斷定某人或某物的存在。英語存在句的定義尚未有統(tǒng)一的說法，語言學家主要從語義或語法的角度界定英語存在句。在語義層面上，Breivik認為存在句是指含有be動詞或其他不及物動詞，同時表達存在意義的句類。例如，A large book is on the desk./On the desk is a large book.這些被認為是在傳遞存在意義的句子都被Breivik納入存在句的范圍。從語法角度來看，Hanny認為存在句是一類由非重讀的引導詞there和be的某種形式一起構成的小句結構。Lakoff(1987)則率先提出了“there-構式”(There-Construction)的說法，認為there-構式是由存在there-構式和指示there-構式組成。存在there-構式中的there是先行詞，發(fā)音不重讀，通常用來使聽話人意識到某事件或物體的存在；而指示there-構式中的there是處所副詞，發(fā)音重讀，常用來指相對于說話人的地點，用以引起聽話人對其附近出現的實體的注意。

綜合上述說法，文章把英語存在句簡要定義為“存在there和動詞be的不同形式或者其他非be動詞構成的小句結構”，認為英語存在句的中心語義是表示“存在”。依照這一定義，在句法排列上，英語存在句主要采用“存在There+V+NP+XP”的句法結構。其中，存在there作為引導詞，位于句首；動詞包括be動詞的不同形式或者其他能夠進入此結構的非be動詞；NP是名詞(詞組)；XP是擴展成分，有各種形式，表示名詞(詞組)之后可能出現的各種結構。比如零表征、表示處所的短語、表示時間的短語等。

根據構式語法理論，英語存在句可以被視作一個擁有自己獨特的句法和語義特征的獨立構式，其形式或意義方面的特征均不能從其構成成分或其他構式上推導出來。在句法排列上，英語存在構式表現為“存在There+V+NP+XP”的句法結構；在語義層面上，英語存在構式是一個具有不依賴其組成成分的獨立意義的表達形式，“存在”義是其中心語義，這一獨特的構式意義在句子整體意義的生成中起著主導作用。比如:

(1)a.A boy stands on the bridge.

b.A situation arises.

(2)a.There stands a boy on the bridge.

b.There arises a situation.

例(1)a強調橋上男孩的動作，是一種站立的姿態(tài)，并不強調“存在”的意義；而例(2)a則能使聽話者意識到“橋上存在著一男孩”，并不是在突顯男孩站立的動作。例(2)a只是描述出現了某一情況，而例(2)b則強調情況的存在。例(1)a和(1)b都是在單純地陳述某個事件或某種情況的發(fā)生，并不表達存在義，而且兩句話中的動詞stand和arise也并不含有存在義。但是在例(2)a和(2)b中，句子卻傳遞了“存在”的意義。這就是因為英語存在結構是一個具備自身獨特構式意義的表達形式，其構式意義獨立于句中主要動詞的意義，或將影響或填補句子的具體表征義。

(二)英語存在構式的表征模式

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作為形式-意義配對體的英語存在構式在句法形式上表現為“存在There+V+NP+XP”的句法結構，其典型的中心語義是“存在”義。基于對英語存在構式句法和語義特征的明晰，可以建構出英語存在構式的表征模式(見圖1)。

圖1 英語存在構式的表征模式

從上圖可以看出，在英語語法中，動詞在句法結構中占據重要地位，句子完整意思的表達必定有動詞的參與，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動詞語義就等同于構式語義，也不意味著動詞語義就能夠完全決定句子的整體意義。具體來說，在英語存在構式中，大多數謂語動詞都是由be動詞的不同形式來充當，但是也有不少非be動詞能夠被用到該句型中。粗略觀之，這些動詞中，有一部分我們可以稱之為較為典型的存在動詞，如be，exist等，它們自身就具有存在義，這與存在構式本身的中心語義相一致，因此，這類動詞可以很好地與存在構式熔合。如:

(3)There is an apple on the tree.

(4)There exists a new problem in this system.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動詞都自身攜帶存在義，這些動詞在進入存在構式之后，構式語義會對動詞語義進行壓制，賦予它們“存在”義，使之可以與存在構式熔合。如:

(5)There walked into the room a yellow dog.

(6)There blew a gentle breeze.

上述例句中的主要動詞walk屬于移動性的動詞，blow則可以算作瞬時性動作動詞，二者都不算是典型的存在動詞，自身不具備存在義。但是在進入存在構式后，例(5)主要強調的是實體的一種動態(tài)存在，例(6)則表達的是事物的出現，移動性動詞walk和瞬時性動作動詞blow本身的動作意味都被削弱了。這就是構式義對動詞義產生了壓制，從而使進入英語存在構式的不同類型的動詞呈現出相似的語義特點。

由此可見，英語存在構式的中心語義——“存在”義和進入該構式的動詞語義之間并不一定是絕對對應的關系。因此，在上圖中，存在動詞和構式語義之間的互動關系用了虛線箭頭標注。其余句法形式與語義之間基本是絕對的對應關系，因而標注了實線。因為擴展成分有各種形式，比如零表征、表示處所的短語、表示時間的短語等，其語義要根據具體情況來判斷，故而在圖中只是列舉出部分義項。

五、結語

構式語法理論是認知語法理論的重要發(fā)展，它打破了傳統(tǒng)語法對語言單位的劃分，認為完全基于詞匯的語法研究是不充分的，認可有意義的構式的存在。文章在Goldberg所倡導的認知構式語法理論的框架下，簡單分析了英語存在句式，認為英語存在構式是一個形義結合的“完形”，有著不同于其他構式的獨特句法和語義特征，它的構式意義相對來說獨立于句中主要動詞的意義，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或填補句子的具體表征義。英語存在句是一種特殊的語法結構，是英語學習者學習的重點，用構式語法理論來研究英語存在句，拓寬了存在句研究的方法，同時也有利于二語習得者對于該句式的掌握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