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莉 王干成 孫誠
在當前積極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背景下,農村人口尤其是精壯勞動力外流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帶來的弊端日漸凸顯。咸寧是湖北省人口輸出大市,2018年人口凈流入率為-16.7%,在湖北全省13個市(州)中排位最后,由此導致農業生產勞動力短缺、產業人才流失、鄉土文化凋敝、土地拋荒及房屋閑置等問題十分突出。解決好農村人口外流對鄉村振興帶來的不利影響,在當下顯得迫切而重要。
(1)平穩階段(1980-1995年)。農村人口外流始于改革開放之初,最先出現在田少人多、生產條件落后的幕阜山區一帶,由于傳統農業生產處于只能維持溫飽狀態,農村剩余勞動力開始流向南方沿海地區,在最先外出農民的帶動下,人數逐年增加,據測算,從1980-1995年,農村人口從凈流入達到凈流出約8萬人的規模。。
(2)急劇階段(1996-2008年)。1996年我國取消普通大中專畢業生分配制度,這些優質人才多數不再回咸寧就業或創業,在他們的帶動下,農村外流人口快速增長。2008年外出務工人數達到46.3萬人的歷史峰值,約為1995年的5.8倍,占當年農村勞動力數量的42.7%,咸寧成為勞動力輸出大市,農村“空心化”問題也初見端倪。
(3)活躍階段(2009年至今)。咸寧市進一步顯現了人口輸出大市地位,尤其在較為貧困的“南三縣(通山縣、通城縣、崇陽縣)”農村,幾乎村村、戶戶外出務工,有些村莊精壯勞力甚至“傾巢而出”。調查顯示,近十年咸寧市農村外出勞動力數量始終保持在45萬人以上的規模、占農村勞動力四成左右、占農村從業人數的45.0%以上。這一階段,在農村勞動力外流比例始終保持高位的同時,外出返鄉人員也呈現逐漸增加趨勢,人口流動十分活躍[1]。
(1)精壯勞力為主。2018年,農民外出從業人數達54.16萬人,21-49歲青壯年勞動力占比為69.9%;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占31.9%;參加過技能培訓的有16.45萬人,占30.4%。據對430戶農村家庭的抽樣調查數據,對于具備高中以上文化程度、有職業資格認證的外出勞動力比重,比常住勞動力分別高出20.4個和13.6個百分點。
(2)省外就業居多。省外就業規模達32.44萬人,占外出勞動力的59.9%,省里縣外占24.6%。
(3)打工仍占多數。外出打工仍為“主流”,占72.2%,自營占16.1%[2]。
(4)回鄉意愿增強。據對240名2019年春節返鄉人員的調查,接近四成有較強的返鄉創業或就業意愿。部門數據顯示,2018年,全市返鄉創業人數超5000人,創辦企業和個體戶3100家,帶動就業約9600人。
(1)特定時期的勞動力富余。20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國特殊的人口政策造成農村人口基數過大和自然增長率過高,到改革開放初期,形成了農村勞動力供給過剩的局面。
(2)傳統農業比較效益偏低。農戶分散經營存在投入大、產出少、抵御自然風險能力差和比較效益偏低的問題,農民種植意愿逐年下降,形成“農轉工”潮。
(3)本地城鎮難以實現充分就業。本地城鎮對“離土”農民的吸納分為兩個階段,從改革開放初期到2008年前后,本地民企規模小、數量少,不能提供充裕就業崗位,“離土”農民必須“離鄉”就業。2008年至今,民營經濟發展迅速,用工需求急劇攀升,但由于工薪待遇、崗位需求及思維慣性等多因素影響,本地農民外出務工仍為主流,農民“家門口”就業難與企業用工難的問題并存。
(4)政府與部門的合力推動。政府及相關部門在一定時期內,通過宣傳動員、政策支持,對農民外出務工發揮了積極推動作用。如2001年,咸安區分兩批安排227名黨政干部赴發達地區“打工”,部分干部因此實現了素質轉型,對人口外流起到典型示范效應。
(5)青年勞力對外域的向往。2019年春節后,對本地35名外出未婚青年調查的結果顯示,即使在本地能實現同等薪酬,依然超八成不愿留在本地。調查發現,新生代農村青年大部分既不懂農業生產也不愿種地,沒有家庭羈絆,往往選擇外出務工。
(1)加快城鎮化進程。城鎮化進程與農村人口外流基本保持同步,資料顯示:咸寧城鎮人口比重從2000年的34.3%上升到2010年的42.7%,到2018年,城鎮人口比重達到53.7%。
(2)帶動農村經濟發展。農村人口外流一定程度改善了勞動力與土地、資本等要素的比例關系,優化了農村經濟結構,產生了相當規模的工資性、經營性收入,回流本地后用于消費和生產投入,促進了農村經濟發展,同時返鄉人員帶回資金、技術、管理經驗和市場信息,培育出了新的經濟增長點。
(3)有效促進農民就業。在一定時期內,有效地解決農民就業問題,緩解了人地資源矛盾。
(4)推動家庭收入增長。農民外出從業直接推動了家庭增收。2018年,農民工資性收入占比達40.8%,對增收貢獻率達42.4%,成為農民收入的第一主體與增收的“強引擎”。
(5)提升農民生活水平。外出務工擴寬了農民收入渠道,提升了消費能力與生活條件。2018年,咸寧農民人均消費性支出達11607元,為2008年的2.9倍,為1996年的7.8倍,恩格爾系數降至36.3,處于相對富裕區間[3]。
(6)引入先進發展理念。農民開闊了眼界,學到了一些技能,增強了市場經濟、法律法規知識,吸收到更加先進的發展觀念,思想得到更新、解放。
(1)現代農業發展滯后。現代農業主體既包括一線生產的農民,也包括從事農業科學研究與推廣、農產品加工與銷售等其他主體,勞動者的素質技能是決定現代農業發展水平的核心因素。人口外流嚴重,留守農民整體素質偏低、人才總量嚴重不足,成為困擾現代農業發展的瓶頸[4]。
(2)制約產業融合發展。鄉村振興必須通過產業融合實現產業興旺。據調查,咸寧農產品綜合商品率不足五成,初級加工率僅30%,產業融合不夠、產業鏈短以及附加值低造成農民就業渠道狹窄而選擇離土離鄉,反過來人才與勞動力的流失又進一步制約了產業融合發展[5]。
(3)出現“用工荒”。一是春播、秋收等傳統農忙季節用工難,精壯勞動力稀缺且工價高。當前大工均價已達280元/天,小工約180元/天,近十年的工價年均增幅超過8%。二是一些農企受“用工難”問題的困擾。如某白茶生產基地,在清明節前后,須通過中介以勞務派遣的形式從貴州、河南等地調入大量采茶工人。三是本地工業企業招工難,普工、技術工短缺現象嚴重。
(4)“三留”問題突出。人口外流引發了留守老人、留守婦女和留守兒童等系列社會問題,其中,留守兒童問題尤為突出。據測算,2018年,“南三縣”外出務工人數達32.2萬人,占總人口的21.1%,留守兒童超過5萬人,由于缺乏父母的照顧與監管,他們在求學、成長和發展中面臨著情感孤獨、行為失衡和幸福缺失等困境,不利于社會的穩定和諧[6]。
(5)鄉土文化斷裂。農村外流人口有“去農化”趨勢,新生代農民表現更明顯,傳統民俗風情、價值觀念出現斷裂,甚至大量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也面臨困境[7]。
(6)土地拋荒、房屋閑置。20世紀90年代前,農村耕地、自留地基本能夠全年種滿、種足,土地利用率高、復種指數高。伴隨農村人口外流,農業種植意向持續下降,即使2006年國家全面取消農業稅,仍然繼續下滑。據監測,2018年,全市抽樣地塊復種指數為101.8%,比2006年降低了50.6個百分點,地理位置較偏或肥力不足的田地拋荒現象嚴重,旱澇保收的良田也以單季種植為主。同時,由于人口外流,農村大量的宅基地及房屋常年無人居住,乃至坍塌損毀,造成土地資源的嚴重浪費,也成為農村環境整治的“頑疾”。
(7)人居環境臟亂。由于精壯勞力外流,農村道路、飲水、網絡及廁所等設施建設落后、維護力量不足的問題突出。據調查,即便在一些基礎設施全面升級后的鄉村振興示范村,由于缺乏專業技術人員與勞力,村級公路、化糞池、供水設施、垃圾分類處理設施也均面臨后續運營難、維護難的問題。
(8)鄉村組織隊伍建設弱化。人口外流弱化了基層組織隊伍建設,在村黨員老齡化、能人不愿回歸現象比較普遍。一些落后的偏遠山區,基層組織凝聚力不高,組織活動陣地缺乏,黨和政府的惠農政策沒有得到很好宣傳與落實[8]。
農村人口外流對鄉村振興既有利,也有弊。一方面,農村人口外流是城鎮化的必然結果,對于分流農村人口、普及適度規模化經營、加速城鎮化建設、促進城鄉一體化發展有推動作用;另一方面,農村人口外流對農業生產造成消極影響,對農村現代化建設和農業的可持續發展帶來巨大壓力。綜合來看,在當前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背景下,農村人口外流明顯過度,且弊大于利。
(1)鄉村振興需要適量常住人口。人口聚集是區域經濟社會持續發展的基礎條件,它意味著消費、供給的增加,從而能夠配合資本增加形成更大的產出,農村需要適量的常住人口來推動經濟發展。
(2)人才是鄉村振興的重要保障。鄉村振興是一項長遠和復雜的系統工程,做好全域旅游、農業供給側改革、現代農業等其中任何一篇文章,關鍵在于鄉村要有足量多領域、高技能的專業人才,引領農村發展,帶領農民致富。人才匱乏仍然是當前咸寧農業升級、農村進步、農民發展的瓶頸。
(3)鄉村振興需要充裕的勞動力作為基礎支撐。在農業生產中,機械設備在很長時間內還不能完全取代人力,很多領域必須有充裕的勞動力為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提供基礎支撐。
(4)產業振興需要通過現代職業農民來主導實現。鄉村振興必須推進新舊動能轉換,大力發展現代農業,現代農業的生產主體是有文化、懂技術、善經營、會管理、具有較高技能素質的現代職業農民,當前的農業存量人口難以在現代農業中“挑大梁”。
(5)鄉村振興最終要形成合理的人口結構。農村經濟社會的持續健康穩定發展,要培育、形成與資源環境、產業結構相協調,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及高質量發展相統一的人口指標體系,需在政策引導下,通過不斷調整,實現年齡、性別、教育、職業、收入等人口結構核心指標的持續優化。
(6)鄉村振興應形成城鄉人口的良性互動。實現鄉村振興必須制止農村人力資本凈流失、人口結構惡化和家庭衰落,通過戶籍制度改革、增強農村公共服務,破除人口遷移流動性壁壘,統籌和平衡城鄉發展,促進城鄉人口理性流動。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推動鄉村人才振興,把人力資本開發放在首要位置”。他還指出:“要創新鄉村人才工作體制機制,充分激發鄉村現有人才活力,把更多城市人才引向鄉村創新創業”。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先要解決好“人”的合理回歸問題,人的問題是鄉村振興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全市各級黨政機關、相關部門應高度重視生產主體在鄉村振興中的決定性作用。
建立全市農村勞動力資源信息庫,搭建本地企業用工信息平臺,為農民和用工企業牽線搭橋,不斷優化就業服務,出臺優惠政策,鼓勵、引導、幫助農民就地、就近就業,緩解本地企業用工難題與化解農村“三留守”問題。
大力推進“雙回雙創”計劃、返鄉創業三年行動計劃(2018-2020年),通過加強政策宣傳、創業指導、搭建平臺、金融服務及政策扶持等辦法加大對返鄉創業者的支持力度,為農民工等返鄉創業提供支撐。
大力推進“三鄉(市民下鄉、能人回鄉、企業興鄉)”工程和“南鄂英才”計劃,重點實施“站點引才”“咸商咸才回歸”“南鄂校友資智回歸”計劃,貫徹落實、跟蹤督辦好市委出臺的“一村多名大學生計劃”“一村一名大學生村醫”等政策,在實施人才強市戰略中充分激活鄉村振興主體力量。在全市完成脫貧攻堅任務后,繼續從市、縣各單位選派優秀黨員干部駐村擔任第一書記或掛職,為鄉村振興提供堅強的人才保障與組織保障。
出臺戶口、土地等方面的配套措施,以“自愿”+“選拔”的方式,在農村比較急需的醫療、教育、現代農業、生態環境和基層組織等領域,鼓勵離退休黨員干部、企業家、教師和醫生等回原籍參與鄉村振興工作,最大限度釋放他們的“余熱”。
以現代農業職業技能教育作為鄉村振興的先導,充分整合涉農部門、科技部門、教育部門和農業園區資源,建立實訓基地和創業孵化基地,健全齊抓共管的工作機制,通過政府補貼或引導社會力量開辟新型職業農民培育市場,先將一批家庭農場、種養大戶、經紀人及農民專業合作組織等從業人員,將有志于從事農業生產經營的農村青年、返鄉創業者及農村大中專畢業生等作為重點培育對象,多形式、多層次、多渠道培養出足量懂技術、會管理、善經營的高素質新型職業農民[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