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恩師的一封信

王亦銘

尊師函丈，敬稟者：

高山仰止，恭惟安康。

關外一別，已有兩年，雖相距千里，但每每翻閱合影，總念起臨別時先生贈言：“德不孤，必有鄰。”如是，孔夫子箴言穿越千年和先生的殷殷叮囑重疊，時時蕩漾耳畔，提醒我此去雖山高路遠、前路茫茫但切不可忘卻從教初心。

學生當然不敢。回望受業于先生之初，我尚不懂師道艱難，只每日搬一小凳靜坐一隅，沉浸于您從容舒闊的課堂。時而縱橫捭闔，旁征博引;時而情真意濃，即興賦詩;時而昂揚筆法，驚龍成書。堂上師生對答喝彩，何等暢快！彼時心中便如有一股清泉注入，涓涓不息，待再發覺時已然匯成一方幽深大湖。我俯身慨嘆：“先生高明！”您只欣然一笑，為我端來熱茶道：“慢慢修煉。”

從學日久，我漸漸窺望到先生課堂之下的光景。那是屋內汗牛充棟的藏書，是案上從未干過的墨跡，是宇間掛滿四壁的書作，是筆下積有尺高的文章。凡此種種，融于先生的任教歲月從未間斷，胸中寰宇之浩大，談吐氣韻之不凡，學生深受震撼：所謂修煉，原來如此！可教師本是瑣事纏身之人，修煉談何容易？

“自律戰勝他律，自樂亦在其中。”您又笑言。

此言一出，如鐘鳴磬音，學生心有戚戚焉。師道尊嚴，教學授業，從自尊自嚴始，于自教自學終。欲教他人求學者如不能自我修學，又何來為師根本。《禮記》云：“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浮世紛擾可蔽外物，卻難使人不直視內心。縱使無“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然“誠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師者必律于己也。

想來今日，學生也為人師，更以自修自律為頭等功課。備課思緒百結時，想念先生“沉潛往復，從容含玩”之教誨，便反復琢磨獨立設計，挑燈入深夜;假期休整空閑時，常念先生“以學養教，以教保學”之囑托，便多方學習手不釋卷，覽書以充實;提筆撰寫批語時，憶起先生“基本功夫，不可偏廢”之教導，便時時臨帖修習書法，自研求精進。從教兩載有余，因自律勤勉也曾小有成績，但無論是學生學業進步還是自身成果受獎，我心中感念第一人，惟有我師。

力行近仁，道不遠人。世間無通途，凡心所向皆需自編素履，自取棧道。于自律中生長，見身下羽翼在尺寸間生輝，我方知樂果在其間。若說還有何樂？想是如此，可上不負先師，下不負后學，斯樂矣。

回首來路，先生授業扶植之景歷歷在目，心中感慨萬千。奈何書不成字，惟愿早日與先生相聚，面聽教誨，再敘當下。

肅此，師恩難忘，敬請福安。

門生 小華謹稟

2020年8月8日

（本文系2020年廣東省中考作文《給×××的一封信》下水作文，作者系深圳市龍華區第二實驗學校初中語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