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往事在微笑

古保祥

我的記憶固定在一個如墨的夜晚。

沿著一條尚未開發(fā)的小道，我孤單一人摸索著向家走，什么原因，我已經記不清了，我記得的只是漫長的過程和遙遙無期的結果。

那不是一條坦途，我的雙腳沾滿了坎坷和泥濘。我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手電筒，它在用盡最后一份能量后，無聲地閉上雙眼。就這樣，我走著，仿佛腳下踩著的是整個世界的路途。【批注1：手電筒“閉上了眼”——作者把手電筒擬人化，形象地寫出“我”在如墨的夜晚對手電筒的依賴，以至于隨著手電筒的沒電，“我”害怕到“仿佛腳下踩著的是整個世界的路途”。】我害怕極了，但我必須向家里走，因為，那是自己的夢想和依托。

偶爾會有一兩種昆蟲的鳴叫聲傳來，或者會有一兩片死人的磷火閃現(xiàn)著綠幽幽的光芒。【批注2：“死人”的磷火，“綠幽幽”的光芒，再加上偶爾的昆蟲鳴叫，這一切極具畫面感，勾勒出陰森恐怖的夜間氛圍，讓人覺得膽戰(zhàn)心驚、毛骨悚然。這就為下文寫“我”不敢再向前走作了鋪墊。】我的手里捏著一根木棍，因為聽母親說過：鬼影是害怕木棍的，如果遇見了用棍子一打，它便會趕緊讓路。我左右徘徊著，索性學起了電視劇里的角色，把棍子舞來舞去，這樣，什么東西也不能接近我了。我甚至想起了魯迅先生《踢鬼的故事》，先生能夠有如此高深的膽量，而先生卻是我的偶像，因此，我絕不能服輸?shù)摹?/p>

但有一陣風吹過后，加上沒有一絲亮光，我毛骨悚然地蹲在一棵樹的后面，不敢再向前進發(fā)。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看見了一盞燈籠，閃著泯泯滅滅的光輝，接著，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小手，我掙扎著，以為是鬼影纏住了我，但這個背影卻是如此熟悉，仔細看時，卻是鄰居的一個嬸子，她剛從地里澆地回來，看見蜷縮成一團的我。【批注3：“掙扎” “蜷縮”等詞形象地寫出了“我”的驚恐。】

我對她仍然充滿了恐懼，因為，在前不久，我們兩家曾經起過一個大的爭端，原因就在于，我偷了她家的柿子，在大街上，兩家人吵得不可開交，結果是父親揍了我，并且還了人家柿子錢。為此，我們的矛盾很深，雖然是鄰居，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有一條很深的鴻溝橫在我們中間。

我在猶豫著，但她的手很溫暖，上面明顯感覺到有很鋒利的繭子，那是她辛勤勞動造成的傷痛。終于，那盞燦爛的燈火吸引了我，她的巨大的力量征服了我，一前一后，我們向前走著。【批注4：很少有人用“鋒利”來形容繭子，這個細節(jié)形象地描寫這位嬸子的辛勤勞苦。而這雙粗糲的手拉著“我”，卻很“溫暖”，有著“巨大的力量”，而且提著“燦爛的燈火”，嬸子一點也不記恨前不久的爭端。這些語句為我們展現(xiàn)了一位勤勞樸實善良真誠的農村婦女形象。】

到了家門口，她輕輕地松開我的小手，我還沒有學會說謝謝，只是回頭呆呆地望著她，她悄悄對我說：“快回去吧，家里人等急啦，謝謝你的小手暖熱了我的手。”

已經過了許多年，我時常會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雙溫暖的帶著傷痛的大手。是她，用一種溫情和善意化解了我們之間的怨恨，用一顆真誠的愛心感染了一個少年年輕的心靈。

今天，當我用一顆成人的心來回顧那段往事時，我看見的竟然是一個微笑，它就別在生命的枝頭。

（選自《讀者暖文精華》）

尾批

幼時，我也曾怕黑，總覺得黑暗里有鬼，不敢一個人走夜路。那段怕黑的時光，每每黑夜降臨，總是渴望身邊有人陪著，所以，看這篇文章，我能夠體會到作者對那位嬸子的感激，那位嬸子絕對是當時的“我”的一根救命稻草，她帶 “我”逃出恐懼。雖然“我”與嬸子之間曾經有過矛盾，但她仍不計前嫌，把驚恐的“我”從夜間小路安全送到家，她的這一小小舉動化解了我們兩家的怨恨，而她的這份愛心也溫暖了一個少年的心。作者在表達對嬸子感激之情的同時，也贊美了這種善良和友愛的品質。生活里，一次善意的舉動，可能會讓受益者銘記一生，溫暖一世。愿我們都能成為溫暖他人的人，不吝嗇每一次的點滴付出。

（薦評人：華中師范大學寶安附屬學校楊舒茵，指導老師：安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