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輝 杜樹陽 谷峪
摘 要 長期以來,文化傳統的裹挾和社會大眾的集體無意識、現代化的沖擊與文化墮距等共同構成了我國工匠精神培育中的掣肘因素,這也意味著學校教育無法獨立承擔培育工匠精神的重任。工匠精神作為一個多因素交織的復雜系統,內在地決定了多主體的協同培育。其中,社會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又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在當前培育工匠精神的實踐中,社會卻未能有效營造尊重工匠的文化氛圍、未能有效培育優質消費市場、未能有效推進社會誠信建設,進而影響了工匠精神的培育和發展。針對上述問題,“完善工匠文化體系建設,提升文化引領”“培育優質消費市場,強化市場驅動”“推進社會誠信建設,深化環境浸潤”應成為突圍困局的必然選擇。
關鍵詞 工匠精神 ;工匠文化 ;工匠制度 ;協同系統;社會;學校教育;職業教育
中圖分類號 G71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0)22-0033-07
“工匠精神”在中國古代早已有之,以“農與工肆之人”代表墨子和“工匠祖師”公輸般所詮釋的以精益求精的精神追求、精湛絕倫的技術造詣、德藝兼修的職業信仰、盡忠奉獻的敬業精神為表征的“般墨精神”等即是明證。但長期以來,對工匠精神培育的研究基本處于寂寥狀態,一些零星的探索多在外圍游離和徘徊,未曾觸及工匠精神培育的根本。2016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和2017年十九大報告中關于培育和弘揚工匠精神的論述將其推至新時代發展浪潮之中,如何培育工匠精神成為備受關注的學術熱點。學者們對工匠精神培育的價值、主體、路徑、機制以及職業教育如何回應與抉擇等展開了大量論述。然而,當前大多數研究僅從學校教育,特別是職業教育的角度探討工匠精神的培育。對于一個承載了“崇尚勞動、敬業守信、精益求精和敢于創新”[1]多重意涵,涉及價值觀念、技藝傳承、職業信仰等多種因素交織的復雜系統而言,工匠精神培育的實質是什么?學校教育是否可以獨立承擔培育工匠精神的重任?社會在工匠精神培育過程中應承擔什么樣的責任?對這些問題的擱淺使得對工匠精神培育的認識陷入點狀思維的閉囿之中,致使人們對學校教育寄予了許多不切實際的期望,同時更遮蔽了社會在工匠精神培育中的責任,阻滯了協同培育系統的形成。探討工匠精神培育中的社會責任,就是要打破和彌合單純從學校教育角度審視工匠精神的窠臼與不足,邁向以系統性思維和整體性視野關照工匠精神的培育。
一、迷誤與確證:學校教育無法獨立承擔培育工匠精神的重任
當前工匠精神培育的相關研究中,凸顯出“被動適應論”和“教育萬能論”的運思邏輯。一方面,以“教育怎樣為社會服務”為出發點,強調教育的社會責任、服務性和工具性,認為積極響應社會號召來考慮教育的站位是教育發展的優先事項,滿足社會、政治、經濟等的需要就是教育的任務,因而,學校教育應當主動革新來適應培育工匠精神的需要。另一方面,將學校視作“無限教育責任公司”,不謀而合地將工匠精神的失落歸因于學校教育的失責,同時將工匠精神的振興寄托于學校教育。其結果便是將學校教育的功能無限放大,同時將社會在培育工匠精神中的責任束之高閣。
(一)工匠精神是一個多因素交織的復雜系統
對工匠精神形成正確認識是探討其培育路徑的前提。當前,“工匠精神面臨著很大的認識危機——社會普遍對工匠精神的認識庸俗化、淺表化”[2],并由此主張通過將工匠精神融入道德教育、課堂教學和校園文化建設中,強化職業素養教育等路徑培育工匠精神。盡管確有必要,但似乎收效甚微。因而,對工匠精神的認識須回歸到理性層面,以系統思維進行把握。
首先,工匠精神是匠人、匠心、匠術和匠德的合集。“匠人”是工匠精神的載體,指兼具較高技術技能和職業道德的專業人士。“匠術”是從事生產實踐所具備的知識、技術、經驗等。“匠心”是對職業的高度認同和敬畏,認可工匠及其勞作的意義和價值,熱愛和忠誠于自己所從事的職業,有致力于成為一名優秀工匠的意愿,體現為在具體實踐中表現出來的態度、情感等。“匠德”是對勞動的合規律與合目的的認識,并在具體勞動實踐中體現出的一以貫之的踐行與堅守。四者共同構成理解工匠精神的核心要旨,意味著“德藝兼修”基礎上的“知行合一”。其次,工匠精神是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有機統一。工具理性表現為物質動力和外在動力,指向于物、技術和收益等。價值理性則表現為精神動力和內部動力,指向于世界觀、思維方式和人文性等。可以看到,工匠精神涉及多重因素,是專業性、職業性和人文性的統一,既包括知識、技術技能等硬技能,又涉及價值觀、態度、情感等軟技能。對于這樣一個既需要教育教學傳授、制度規約,又需要文化熏染和道德自覺的復雜系統,單純寄托學校、企業或社會任何一方都無法實現有效培育,需要學校、社會、企業及個體等多元主體和利益相關者的同頻共振、并肩前進。
(二)學校教育無法矯正文化傳統的裹挾和社會的集體無意識
中國傳統文化中,諸如技術、匠人等長期受到鄙薄。潘光旦認為:“以往的中國文化,就大體上說,是極不利于工的發展的,儒家思想注重人,不注重物,道家思想注重自然,反對一切人類自作聰明的活動,都是和工的發展正面沖突的,……這種歧視以至于鄙夷的態度,至少在以往兩三千年的中國歷史上是一貫的。”[3]時至今日,“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的思想依然影響著人們的價值觀和職業觀。社會大眾對技術工人,特別是基層技術工人的歧視并不鮮見,再加上技術工人的社會地位、薪酬待遇等仍然低下,以至于很多人不愿意做工匠,這一狀況嚴重影響或阻滯了工匠精神的形成。同時,長期以來,屢見不鮮的“差不多先生”“差不多精神”使很多人放棄了對精益求精的追求,也不利于工匠精神的培育。文化傳統的裹挾和社會大眾對“差不多精神”的集體無意識至少可以反映出兩種不利于工匠精神培育的因素:其一,工匠精神并沒有內化為廣泛的社會共識;其二,完備的工匠制度和工匠文化體系并沒有形成,而學校教育對此似乎鞭長莫及。
(三)學校教育無力阻擋現代性困境對工匠精神的稀釋和文化墮距現象
一是現代生產分工過細造成了對人的主體性的遮蔽。有學者指出:“工匠精神重建的困境就是現代性危機的側影。”[4]現代化大生產中,效率至上,人成為生產流程的從屬物,原本由勞動者悉心掌控設計、制造、質量管理等全過程的生產活動被集體流水生產組織模式所分解,工匠只是按指令完成規定動作的“機器人”,只負責生產過程的某一環節,與產品之間的關系愈益疏遠。智能化時代,人淪落為機器的看管者,原本在勞動中確證自我、實現自我的勞動者被異化或物化。生產活動與它的意義、動機、目標等斷絕了聯系,僅僅成為一種獲得薪酬的手段,自由勞動被“謀生勞動”所取代,工匠的主體價值和歸屬感等也隨之消弭,精益求精、敢于創新等也就漸趨失落。
二是科學與技術的媒合弱化了對價值理性的追尋。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使得技術的神秘性、復雜性等逐漸被消解,堅信科學萬能的忠實信徒主動放棄了其在勞作中的主體地位,對科學技術表現出的狂熱和崇拜替代了對技藝、產品等的敬畏,人逐漸被機器、技術等所奴役,勞動背后所蘊藏的人文價值等被抹拭,工具理性占據主導,價值理性被邊緣化,深陷“自動化的諷刺”之中。正如有學者指出的:“自動化的程序已經產生了被囚禁的心靈,除了采取權力、威望、財產、生產和利潤的標準外,喪失了一切研判這種程序結果的能力”[5],“她新奇的自由性、便利性、快捷性和挑戰性,掩蓋了她潛在的強暴性和危險。”[6]
三是功利主義思想的膨脹稀釋和淡化了職業信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時代,價值取向較為單一,經濟收入等物質條件成為衡量個體成功的主導標準,“短平快”大行其道,人們更多地追求物質回報和利益最大化,對技藝、審美等變得麻木。一味追求要效益、增產能、上規模、提速度等使得一些企業或工匠弱化甚至放棄了職業道德、職業操守,諸如偷工減料、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等逾越法律與道德的現象層出不窮。
現代性是科技、經濟等發展的必然結果,很難說它本身直接構成某種危機。但由于與之相關的觀念、制度等的滯后或缺失造成了奧格本(W.F.Ogburn)所提出的“文化墮距”(culture lag)現象,使得社會大眾在面對科學技術飛速發展時一籌莫展,反而被奴役,而學校似乎既無法阻擋其在教育和社會中的蔓延,也無法有效地使其以一種趨于理性的方式服務于人類。
二、重申與復歸:培育工匠精神需要社會的共同參與
培育工匠精神,需要學校、社會等多主體共同參與,以及文化和制度的共同作用,共同構成協同培育系統,進行多主體協同培育。工匠精神培育中的社會責任不是學校教育責任的補充,而是作為協同培育系統的組成部分所發揮的作用和承擔的責任。
(一)社會的共同參與是培育工匠精神的內在要求
認識理解、認同內化與行動實踐構成了工匠精神生成的基本理路。工匠成長的過程性和工匠精神的復雜性決定了學校教育的基礎性作用,學校只是工匠精神培育過程中的一環,而非全部。其一,工匠的專業性和專業化意味著完成學校教育的學徒仍處于“準工匠”階段,學校教育只是提供了“入門級”的就業資格或就業能力,若要成為行業認可的工匠,還需經過持續的學習、實踐和培訓過程。同時,技術及勞動力市場的迅速變化、產業結構調整升級、技能革新等都必然要求工匠不斷專業化。這就是說:“工匠精神需要從勞動者成長的每一個過程培育。”[7]其二,學校教育與勞動力市場需求之間并非完全同步。當前,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被認為是提升人才培養匹配度的有效途徑,但由于利益錯位、制度缺位等多方面原因,產教間、校企間并沒有實現深度融合和高效合作,造成了諸多“學非所用,用非所學,學用脫節”的“技術浪費”和“技能老化”現象。其三,教育、工匠及工匠精神受到經濟、科技、產業等發展的制約和影響,學校教育不能替代也無法阻擋它們對工匠精神的影響,工匠精神的培育不能全然寄托于學校教育。“政府、社會、企業、職業院校作為工匠精神培育的不同主體,在不同領域發揮著不同功效,需要在厘清發展思路的同時,探索工匠精神的培育路徑,使不同主體在相互作用的基礎上走向協同發展。”[8]
(二)社會在工匠精神培育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社會在培育工匠精神中所發揮的獨特作用體現在其作為一個系統所發揮的作用和影響,包括作為組成部分的子系統和整體意義上的社會系統。作為組成部分的子系統,其作用體現為所扮演的獨特角色,如勞動力市場提供充足的勞動崗位、創設適宜的勞動環境,文化系統對優秀傳統文化的弘揚、對工匠精神的肯定和宣傳、對尊重和崇尚勞動的推崇等。整體意義上的系統主要通過兩個方面來發揮作用。
一是作為整體的系統對居于其中的子系統的導向、制約、調節。系統論認為,部分是整體中的部分,當部分處于整體或系統中時,其同樣也以某種方式與整體或系統的其他部分相互聯系、相互作用,但部分依然受到整體的統領,整體居于主導地位,發揮著整體或系統性的作用和影響,部分并不能在絕對孤立的狀態下發揮作用。如國家對經濟、科技、產業等的戰略調整,對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目標和培養方式的革新,對相關政策、制度等的修訂都會對工匠精神的內涵、形成、發展產生連帶效應,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二是作為整體的系統本身發揮的系統性作用。系統并非各個組成部分的簡單或機械組合,系統所發揮的作用也并不是其構成部分的簡單疊加,而是以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形式有機集合在一起賦予整體或系統以獨特的屬性和作用。整體由部分構成,相互依存的關系決定了兩者間必須保持協調一致,“整體的系統的良性運轉必須建立在各個子系統和要素的目標高度重合的前提之下”[9]。當前的研究中,眾多學者愈發趨向于形成這樣的共識,即:培植適宜的工匠文化,構建完備的工匠制度,深化產教融合,強化職業素養教育才是培育和弘揚工匠精神的根本。這一認識即是從整體出發,同時也兼顧部分,意味著系統與部分之間須保持動態平衡的狀態,進而實現系統功能的優化。
(三)社會在工匠精神培育中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作為協同培育系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社會在培育工匠精神中的責任是其作為一個相對獨立且又相互交叉的系統所具有的職責,以及發揮的作用和影響。
一是培育與工匠精神相適宜的文化體系。許多研究表明,工匠行為失范和工匠制度失語很大程度上在于工匠文化的缺失。正是無所不在的文化力量形塑著人們的價值觀、職業觀等,進而形成規則規范系統——工匠制度,工匠制度內生于特定的文化系統中,“工匠的心理活動與行為表現是通過特定文化建構起來的,進而形成一種工匠精神的價值觀”[10]。作為工匠文化的核心表征,工匠精神的培育就是個體的心理及其行為的模塑過程,既要借助外在文化的社會教化,又要注重內在心理的內化與體驗[11]。無論是外化過程中文化熏染與再造的傳播機制,還是內化過程中的順應、整合的心理機制,都是“以文化人”的“文化化”的過程,正是由此實現“心理及人格邁進理想化的文化適應區”[12]。
二是培育優質消費市場。馬克思消費理論認為,“消費直接就是生產,生產也直接就是消費,消費生產著生產”。同時,“生產媒介著消費,消費也媒介著生產”[13]。工匠的勞動產品通常作為商品提供給消費市場,正是在需求—供給、生產—消費的循環之間,工匠勞動的價值得以確證和延續。同時,其勞動成果也得到消費市場的檢驗,消費者即是產品的鑒定者,通過消費市場將對產品的體驗、建議等反饋給生產和消費市場,由此構成了激勵和約束其生產活動的不可或缺的動力,并進一步塑造或強化其生產行為、技術造詣和對產品質量等的把控。一方面,若工匠的勞動及其產品受到消費市場的認可,這種認可和需要就會演變為弘揚工匠精神的動力;另一方面,若工匠的勞動產品無法適應消費市場的需要,或者消費市場不能消費工匠的勞動產品,沒人為工匠精神買單,工匠精神就無法彰顯。因而,培育優質消費市場成為工匠精神培育的必須。
三是打造誠實守信的社會環境。“社會誠信是指社會各行業、各單位和廣大社會成員對誠實守信道德規范高度認同,并在社會實踐中自覺遵循和弘揚而逐漸形成的一種社會風尚。”[14]社會誠信通過規范、評價、激勵、引領等功能發揮其對社會成員的作用和影響。作為一種基本的道德規范和行為準則,誠實守信既是工匠精神的基本要求,也是工匠精神的基本表現,諸如精益求精的精神追求、精湛絕倫的技術造詣、德藝兼修的職業信仰等皆是嵌入了誠實守信的行為法則,正是這些追求成就了工匠精神。誠實守信要求工匠對自己的職業、行為、勞作,以及對他人、行業和社會等保持應有的敬畏心和責任心,并在實踐當中嚴格遵循技術規范或標準,直接關系到技術行為和工藝流程的規范、產品的質量等。因而,誠實守信對于工匠精神的培育、弘揚和傳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與此相反,假冒偽劣、山寨仿制、以假亂真、以次充好等現象折射出的正是社會誠信的缺失,直接構成了對工匠精神的浸污,影響到工匠精神的培育和弘揚。
三、審視與省思:工匠精神培育中社會責任的缺失及其問題
遮蔽社會在培育工匠精神中本該承擔的責任和義務,忽略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影響,將本該緊密相連的有機整體割裂開來,不可避免地造成認識和實踐中的謬誤。
(一)沒能有效營造尊重工匠的文化氛圍,造成工匠精神的失落
如前所述,中國傳統文化中,對技術匠人的鄙夷司空見慣。時至今日,文化傳統依然以其強大的裹挾力對社會大眾的職業觀、價值觀等發揮著難以磨滅的影響。職業教育領域中的“招生難”和企業面臨的“技工荒”即是典型。作為工匠精神培育過程的入口和出口端,它們集中反映了工匠文化體系建設滯后所造成的困囿,并貫穿于工匠及工匠精神培育的始終,或明或暗地對其發揮著影響。
盡管國家、地方及學校通過采取減免學費、對口高考等各種措施來保障和吸引生源,但當前我國很多職業院校卻面臨著不同程度的“招生難”問題。一項調查顯示,在學生看來,“自己從來沒想過除了高中以外的選擇”。在父母眼里,“如果孩子上了中職,父母都不好意思跟別人說,孩子去讀職校、技校就是沒出息,畢業之后干的都是臟話累活,說出去面子上都掛不住,實在沒轍了才會考慮職業學校”[15]。社會大眾依然普遍認同“上普通高中升大學”。這也恰恰印證了這一觀點:“一種教育可能導向的生涯發展路徑往往比這種教育自身的內涵更能吸引學生。”[16]
同時,“招工難”“技工荒”所引發的“人才瓶頸”和“技能短板”已成為產業轉型升級的掣肘因素。伴隨經濟轉型、產業升級等,勞動力市場對技術技能人才求賢若渴,但依然有很多人并不愿意做一線技術工人。調查顯示:“一線工人的收入主要靠與技能水平相掛鉤的獎金,一線操作工人月薪3000多元,考慮到房價、物價、子女教育等因素,這一工資水平是偏低的,即使是近30年工齡,并取得該領域最高資格的技工,月薪也僅有5000多元。”[17]當工匠及其勞動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其社會聲望、地位、待遇等依然低下,工作、生活缺乏保障,職業發展前景不甚明朗,招生難、技工荒等現象的出現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正如有技工所言:“一生能成為一匠,這種浪漫到骨子里的情懷,的確讓人著迷。但令我沮喪的是,我暫時做不到,我目前的生活不允許這樣,我的公司也沒有這樣的環境。”[18]這種情況下,試圖通過道德教化、學校教育來培育工匠精神并不現實。
(二)沒能有效培育優質消費市場,抑制了工匠精神的釋放
“工匠精神借由資本的力量實現德性與現實的高度合一。……沒有精神價值的物質價值經不起歷史推敲,沒有物質價值的精神價值可能連傳承的機會都沒有。”[19]追求卓越,打造精益求精的產品一直都是工匠精神的核心要義,其需要傾注更多的時間、耐心等,往往意味著更高的價格。盡管價格低廉也并不全然意味著品質粗劣,價格較高的產品也并不必然都是優質產品。但從我國消費市場實際情況看,精益求精的優質產品往往耗時長、工藝水平等較高,因而價格也較高。
當前,盡管我國居民消費水平、消費能力持續提升,但整體上仍處于中低端水平,價格低廉的產品依然是消費主流。對于精益求精的優質產品和工匠而言,這顯然是不利的,甚至還造成了惡性循環,即:市場對優質產品需求量較低使得其產量無法擴大,較低的產量又使得產品保持較高的價格,而較高的價格一定程度上又使得需求無法繼續擴大,這種惡性循環某種程度上就造成了對優質產品和工匠的“擠出效應”。不僅如此,為繼續在消費市場謀利,一些工匠或企業放棄了對卓越品質的追求和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的堅守,甚至不惜逾越法律和道德底線,轉向生產粗制濫造、假冒偽劣的產品,類似情形甚至還呈現出蔓延之勢,這不僅使得投機取巧、背信棄義等反工匠精神的行為不斷得以滋生、蔓延,更使得工匠精神的生長土壤遭受侵蝕。倘若粗制濫造、假冒偽劣的產品可以大行其道、獲利頗豐,而敬業守信、精雕細琢的產品卻門庭冷落,工匠精神何以彰顯?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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