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穎玉 張健 袁笠菱

摘? ? 要: 譯者的性別差異不僅體現在語言表面,還反映譯者的情緒態度和心理傾向,透過譯文語言探知譯者性別差異有助于深入認識翻譯活動與社會心理之間的關系。本文借助心理學統計軟件多維度展示了譯者性別差異,發現譯文語言除了映射傳統的語言性別特征外,還因原文的約束作用抑制了部分特征的展露,并隨社會變遷展示出男性譯者和女性譯者的新特點。
關鍵詞: 翻譯? ? 譯者? ? 性別? ? LIWC? ? 語料庫
語言與性別的關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引發關注,Otto Jespersen(1922)在《論語言的本質、發展和起源》中對女性語言有過專門論述[1]。語言性別差異分析有助于認識“語言的社會文化內涵及相互間的影響”[2],因此考察翻譯文本的性別差異有助于了解跨語言文化交際過程中的社會文化傳播,深入理解譯者角色及社會心理傳播規律。
本文以陜西文學英譯本為例,借助LIWC軟件,結合語料庫語言學方法和心理學工具開展實證研究,探索譯者性別與翻譯的關系。
1.相關研究
性別語言研究經歷了三個階段[3],著名學者Jespersen(1922),Lakoff(1973),Butler(1990)等人先后構建了重要理論框架[1][4][5]。在翻譯學領域,性別差異研究備受關注,但直到二十一世紀初仍以評介、梳理為主,其中也有孔慧怡、穆雷等女性意識較強的譯者和研究者不斷進行翻譯實踐和研究[6-8]。近年來,基于語料庫的實證研究開始出現[9-10],為客觀揭示性別與翻譯的關系提供了新思路和新證據。
LIWC是一款通過語言詞匯特征研究人類心理的知名軟件,相關研究涉及心理學、計算機科學和語言學等,例如特定年齡或群體的語言特征、輿情分析[11-14]等。基于LIWC的翻譯研究已初見成果,包括譯本比較研究及翻譯偏差分析[15-16]等。
關于譯者性別的實證研究已有不少,但多局限于語言特征,如詞長、句長、詞匯豐富度及特定詞類和句型等,對翻譯文本所承載的心理情緒關注不足,本文將借助心理學分析軟件LIWC在此方面做些拓展性嘗試。
2.研究方法
2.1語料庫
本文使用的語料來自陜西當代文學英譯本語料庫(Translational Corpus of Shaanxi Literature,簡稱TCSL),為減少干擾剔除了男女合譯作品。其中男性譯作庫包含131部作品,共1,493,723個單詞;女性譯作庫包含32部作品,共543,275個單詞。二者庫容相差較大,但由于LIWC的數據均以百分比表示,因此其結果具有良好的可比性。
2.2研究工具和過程
LIWC通過心理學詞典對情感和心理詞語進行分類,然后通過其使用情況判斷文本感情或捕捉心理概念。本文使用的是2015版詞典,約含6400個單詞,共分7大類92個維度,包括4個概括性語言特征、3個整體描述性特征、21個語言應用維度、40個心理學詞匯維度,6個個人關注點維度,6個非正式語言標記及12種標點符號。
本文首先將男性和女性譯作庫分別加載到LIWC中運算,得到兩份上述維度的數據;其次將兩組數據錄入SPSS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以判斷哪些維度上的差異具有顯著意義;最后依據數據報告和統計檢驗結果對各項指標進行分析和歸納。
3.結果與分析
根據LIWC報告和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男性和女性在43個維度上存在顯著差異(見下表)。限于篇幅,此處根據方差齊性檢驗(Levenes Test)結果列出T檢驗關鍵數值。
概括分析:分析思維、語言力度和可信度方面有顯著差異(p<0.05),情緒語調方面無明顯差異(p>0.05)。通常認為,女性邏輯思維能力較弱,但性格溫柔謙和而更易獲得信任。從均值來看,分析思維(63.51:72.84)①、語言力度(71.55:77.01)和可信度(33.07:22.64)的差異確實印證了這些看法,但女性情緒化特征似乎受到了原文的抑制。
語言特征:詞匯抓取率和長單詞數存在顯著差異(p<0.05),平均句長無明顯差異(p>0.05)。可以看出,心理特征詞匯的較多使用(85.03:83.74)使女性譯文的情緒更加顯化,而男性譯文則相對含蓄;女性用長詞較少(14.87:15.79)譯文閱讀難度較低,但較多的長詞可能意味著心理情緒的表達更加精確。
語言細部特征:代詞使用存在性別差異,其中第一人稱I(3.58:2.07)和we(0.75:0.46)的使用差異顯著(p<0.05),女性譯者有意無意地突出自我描述易讓讀者身臨其境;男性較少使用而顯得更客觀。形容詞、否定詞、疑問詞等方面沒有差異(p>0.05),女性并未表現出更強烈的情緒,這與女性文學創作者有所不同[2],應該是受到了原文的抑制。
個人關注點:女性譯文中金錢類詞匯高于男性(0.90:0.57,p<0.05),在工作和家庭等其他方面二者并無性別差異(p>0.05),這與“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思想并不吻合。
標點符號:句長相近的情況下,女性多用逗號(6.01:4.97)令譯文小句數量更多而顯得短小精悍、節奏活潑、易于閱讀;冒號(0.15:0.38)和引號(3.59:2.67)可以單獨使用也經常共現,但二者使用量相反的情況令人匪夷所思,權且留待進一步深究;問號(0.88:0.69)和嘆號(0.65:0.28)的多用顯示女性譯者情感表達更加強烈。
心理詞匯:(1)喜好差異主要來自焦慮、生氣、沮喪等消極情緒詞(p<0.05),其中男性譯本消極詞匯較多(1.70:2.01)。(2)家庭朋友等社會關系方面有顯著差異(p<0.05),男性對二者的關注均多于女性(0.15:0.22;0.63:1.01)。雖然多項研究證實,女性形象與家庭關聯度很高[17],但此處數據并未予以支持。(3)認知和感知過程整體無顯著差異(p>0.05),但男性洞察力較強(1.50:1.63),女性對因果關系的認知更強(1.21:1.13),而且并不優柔寡斷(1.56:1.60)。(4)生理方面除身體器官(p<0.05)外,其余詞匯無顯著差異(p>0.05)。(5)核心驅動力和需求方面,女性對成就(0.87:1.12)和權力(2.60:2.97)類詞匯的使用均顯著低于男性(p<0.05)。(6)時間方面,女性對過去更加留戀(8.42:7.08),而男性則對現實更加關注(5.57:6.49),對未來的描述沒有性別差異(p>0.05)。
非正式語言標記:填充語僅女性使用(0.02:0.00,p<0.05),雖使譯語更加溫和但也可能導致語言和思維不夠順暢。此外,在日常生活中女性使用粗鄙語的情況明顯較少,但譯文中并無性別差異(p>0.05),這應該與原文的內容及風格密切相關。
4.結論和局限性
研究表明,譯文雖然體現了譯者的性別特征,但并不與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完全相符。男性譯者表現出一貫的理性、客觀和現實主義,也表現出關愛家庭、表達含蓄的一面;女性譯者保留了溫婉、感性、戀舊等傳統特點,同時展現出了新時代女性對事業的追求及堅決果斷的一面。當然,與原創語言不同,翻譯語言會受到原文約束而難以自主發揮,所以譯文的性別特征中會多少摻雜原作因素,而且隨著時代的變遷,男女性別特征本身會發生變化[18],導致性別語言的相應變化。
這項研究的不足之處在于,地方文學英譯本未必能反映翻譯全貌,更難以探知不同翻譯方向的普遍規律,因此結論普適性有待檢驗。此外,研究未能排除原作影響,而且LIWC本身也會有一定偏誤,所幸語料庫規模較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失誤概率。
本文對譯文與性別的關系作了全面但較為粗淺的總結,今后的研究有必要加強差異的多角度檢驗,結合詞語或符號檢索查找具體原因,并通過開展調研深入探尋其真正動因。
注釋:
①文中使用比值表示時,女性數據在前,男性數據在后。數值高則使用該類詞語較多。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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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陜西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立項號:13K093)“陜西當代文學作品英譯本語料庫建設與研究”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