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世功
2019 年6 月,香港特區政府修訂《逃犯條例》引發爭議,最后演變為一場“反政府”、“反中央”、“反內地”的大規模暴亂。這場暴亂引發人們對香港問題的廣泛討論,包括中央應當調整治港方針政策的討論。就在這場風波期間,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其中,在推進港澳治理問題上,中央再次重申了“一國兩制”、“港人治港”(“澳人治澳”)、高度自治的方針。香港回歸以來,這三個詞、十二個字的中央治港方針已不斷為各種官方文件和論述所重復,可謂流傳甚廣,深入人心,甚至略有變動就會引發港澳人士的擔憂。①
然而,總結香港回歸二十多年來中央治港的歷史經驗,就會看到中央治港面臨的巨大挑戰,亦即通常所說的人心回歸問題。②而人心回歸涉及思想文化教育的意識形態領域,涉及葛蘭西所強調的“文化領導權”問題,用目前流行的概念來說,就是“話語權”或“軟實力”的問題。說到底,人作為一個“符號動物”,需要通過一整套話語體系來建構一個完整的意義世界,從而賦予生活秩序的正當性。而香港問題裹挾在近代以來中國文明秩序的斷裂和轉型中,爭取“人心回歸”問題實際上就變成一場爭奪心靈領土的“文化戰爭”。③具體而言,這種爭奪首先就體現在對中央治港方針中的“港人治港”和高度自治這兩個提法的理解、闡釋和論述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