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申克分析法研究概況綜述

【摘要】申克爾分析法作為一種區別于傳統分析法的方法論，因其具有的獨特分析理念和方法，自建立以來就備受關注，并對西方音樂分析的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本文從20世紀80年代末申克分析法引入我國為始點，對我國申克分析法的研究情況進行考察，起止時間為1986年至2017年。根據我國申克分析法研究的三個不同層面——以申克分析法為對象的研究，以申克分析法為角度和方法的研究，申克分析法學科體系研究——分別對每一層面我國申克分析法的研究及其成果進行歸納與描述，并做出適當評價。

【關鍵詞】申克分析法；簡化還原；音樂分析

【中圖分類號】J604 【文獻標識碼】A

海因里希·申克（Schenker Heinrich，1868—1935）是奧地利著名的音樂理論家。他的研究主要針對作曲理論方面，最著名的成果是他在《自由作曲》中提出一個新的理論體系——以主三和弦為分析基本框架的申克分析法。申克的理論概念是建立在有機連貫性理論基礎之上，即把音樂作品作為一個有機整體進行分析，構成音樂的各要素在有機整體中是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基于音樂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的理論基礎，申克提出將音樂作品中的結構層次分為為背景、中景、前景；并且根據三種結構層次理論，申克又創建了一種圖表分析技術，在圖表分析中可以清楚顯示作品的整體組織邏輯布局、調性貫穿、和弦的功能作用等，最終作品達到簡化還原成基本和弦進行的形式。

申克及其音樂分析法在中國音樂界被給予關注和研究的開端，是從1980年5月下旬至6月上旬來自英國劍橋大學音樂系教授葛爾來中國講學，在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開設的作曲課和以《介紹申克的作品分析方法》為題的學術報告開始。申克分析理論的原著《自由作曲》的譯文版的出版，更為我國學者對其原著研究開辟道路。自此，申克分析法開始逐漸被中國學者關注，以20世紀80年代后期為我國對申克分析法研究的熱點時期。1986年周勤如在音樂研究期刊上發表了《當代音樂分析學進展的一般傾向》一文提出，當代音樂分析學的新特征中，需要加強對申克的原始結構概念、透視觀念和層次說、自然美學觀和簡化歸納方法的探究。但這僅僅是提及申克分析法名詞，并未涉及其概念和方法。在這之后一年1987年，于蘇賢在《申克體系概述——結構主義理論研究專題之一》中首次對申克分析法具體內容進行細致解讀；之后國內多位學者對申克分析法進行深度剖析，如鞏小強的《申克的音樂之樹與喬姆斯基的語言之樹》（《人民音樂》1988年第11期）、楊燕迪的《二十世紀西方音樂分析理論述評-對申克爾分析理論的擴展與修正》（《音樂藝術》1995年第3期）、胡曉的《申克和聲分析體系概述》（《音樂探索》1996年第四期）、姚恒璐的《薩爾則的后申克式分析》（《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7年第4期）、寧爾的《申克和聲分析法與傳統和聲理論》（《交響》1997年第4期）等。于蘇賢在整理和分析學者們對申克分析法的研究成果后，于2001年發表著作《申克音樂分析理論概要》，并成為我國在此領域著作的奠基石，申克體系在中國的研究正式成為音樂分析的重要部分。

一、以申克分析法為對象的研究

自20世紀80年代起，我國學者開始逐漸重視對申克分析法的研究，并在對其理論體系探索中不斷深化，進一步認可和吸收了這一理論，以申克分析法為對象的研究更是在研究早期成為重要切入點之一。

在對申克分析法本體進行的研究中，幾個概念和問題是不同時期學者們爭相討論的對象。楊燕迪在《二十世紀西方音樂分析理論述評——對申克爾分析理論的擴展與修正》（《音樂藝術》1995年第3期）中提出申克分析的兩個宗旨：旨在區分音樂作品的主次環節和解釋音樂運動的導向感。這些理論依據為接下來的“基本結構”形成做了理論鋪墊。

結構與延長概念：結構與延長是申克體系的核心，國內眾多學者都在文章中進行論述，此處以于蘇賢和楊燕迪兩學者的研究為代表進行說明。申克體系也被稱作結構主義理論體系，結構是申克概念中的精髓，代表基本和弦框架。在框架的基礎上，加上各種和弦的延長，即對位和弦，使得基本和弦框架不斷擴充至一部完整作品。對于旋律結構與延長的專題研究，高暢在《旋律的結構及其延長導論》（《音樂探索》2003年第3期）中提出了“T—D”為發展思維的高度概括的旋律結構。

周勤如在支持于蘇賢此觀點的基礎上提出“裝飾法逆轉”的觀念，他認為申克的簡化還原分析就是正向對基礎和弦裝飾過程的逆行。“逆向”進行的觀點，莊曜在《音樂深層結構還原分析法的美學內涵》（《南京藝術學院學報》1994年第3期）等相關文章中也得到證實。

離調判斷問題：于蘇賢提出調性的有機貫穿性理論，即調性貫穿與結構貫穿的含義相同。認為作品是一個有機整體，即使離調，作品仍然隨著音樂有機體單一方向運動，最后匯入統一的調性，作品的最高節奏級決定整個音樂作品的單一調性。周勤如在這個問題上與于蘇賢認識相似：在申克看來，每個完整的作品都只具有一個調性中心，傳統和聲觀念中的轉調事實上只不過是從屬與調性中心的某一音級由于它自身屬和弦的支持而“臨時主音化”。對現代音樂分析的適用性問題：在最初的定義中，申克嚴謹地限定此分析法適用于西歐（特別是德奧）的調性音樂內，其原因是由于調性音樂在空間形式上構成時有確定的結構點，故通過簡化還原分析法還原成“基本結構”有其理論依據，但這并不能否定申克分析法對非調性音樂的適用性。周勤如和于蘇賢都提及到申克繼承者們對其方法論的改良，尤其楊燕迪的《二十世紀西方音樂分析理論述評三——對申克爾分析理論的擴展與修正》（《音樂藝術》1995年第3期）更是把這一問題作為核心，分早期音樂和后調性音樂探討其適用性。申克后學者在不觸及申克基本理論的前提下不斷改進，使申克分析能適用古典調性音樂的同時，同樣適用于大多數早期音樂和現代音樂（對于純粹的無調性作品仍然有待考究），大大擴展了申克理論的廣泛性。姚恒璐在這一領域不斷深挖，于1997年和1999年相繼發表了《薩爾則的后申克式分析》（《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7年第4期）和《申克式圖表與泛調性現象的剖析》（《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99年第2期）具體研究后申克理論并進行實踐驗證；康建東和冶鴻德在《淺析20世紀音樂分析法中的線性思維》（《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03年第3期）中論證了申克理論不僅適用于現代音樂，而且具有線性思維特征。

申克理論的局限性問題：雖然上述眾學者支持并論證了后申克分析法，但是也有學者提出質疑。如賈國平在《簡約的空洞與抽象的困惑——對當前國內現代音樂分析方法的一點看法》（《中央音樂學院報》2003年第1期）中指出，如果牽強地把每部作品套用這種簡化還原的分析，就會出現最后所有分析結果都是相同的情況，而忽略了作品的獨特性。莊曜在《音樂深層結構還原分析法的美學內涵》（《南京藝術學院學報》1994年第3期）一文中，也提到了他對申克分析法局限性的理解。他認為申克分析法過多注重“結構”研究，而忽略了社會歷史性；只承認原始線條的一種下行方式也具有片面性，容易主觀行事。朱寧寧在《從方法論回到認識論——關于20世紀音樂分析理論的認知》（《音樂創作》2011年第3期）中提到理論家查爾斯·羅森對申克分析法有過這樣的評述：他的方法以一個方向進行分析，遠離了實際音響。只專注于音樂的單一方面，而忽略了其他方面的作用。筆者認為，申克分析法是分析屆一個新的突破，從研究的角度方法上提供了新的思路。就其研究范圍（是否“忽略”節奏、動機）、對現代音樂分析的適用性及申克理論的局限性問題上，是大家探討的重點。這讓筆者認為在認識一個理論的時候要全面地看待它，不能就一個點而把分析視角片面化，應采取辯證批判的態度，合理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讓理論為自己分析所用。

二、以申克分析法為角度和方法的研究

在全面了解申克分析法的概念問題后，如何以申克分析法為切入點進行實際分析是接下來的重點。由此又出現了如下問題：

傳統分析法與申克分析法的對比問題：于蘇賢認為，申克分析法使音樂分析多了一條新的路徑，尤其在和聲分析的層面。以往傳統和聲分析往往注重單個和聲縱向的功能關系，而申克體系則從和弦的橫向對位運動為切入點，即由旋律與低音相結合的對位關系而形成的和弦及和弦之間的連續運動。楊燕迪等學者的論述中也承認這一觀點。對于和弦在作品中的不同用法，應靈活選取傳統分析法或申克分析法，剖析其內在邏輯。唐大林在對比傳統曲式分析理論和申克分析法的差異原因（思想基礎、理論基礎）之后，通過具體分析法的對比得出兩種分析法具有互補性的觀點。

申克分析法論與音樂表演結合問題：楊賢忠在《申克理論的音樂演奏思維》（《音樂創作》2008年第4期）中提出音高造型表現要服從于內在和聲音級線條的潛在影響，即注意主干和弦的問題。鄒彥的《簡化還原分析理論中的音樂表演研究》（《星海音樂學院學報》2017年第2期），開創地使用了色塊由淺入深式繪圖法，結合傳統申克分析，用分析結果觀照表演實踐，并提出有據可循的實際建議。

對非西方音樂研究中的嘗試運用：在1994年發表的《申克分析法在民族音樂學中的應用》（喬· 施托克著，蒲實編譯）一文中，舉例了南非歌曲、加納北部歌曲、巴基斯坦及中國歌曲進行申克分析，印證了申克分析法運用的可能性以及對民族音樂學分析中，獨立進行樂音結構分析的可能性。

在實際運用方面：趙曉生在他的《傳統作曲技法》中，雖然采用了申克分析要點，卻與其方法上有不同之處：趙省去了復雜的標記符號，借助少量語言說明；并通過適當保留主要細節，得到更多的分析結果（如調性轉換等）。關于申克理論的作圖技巧實踐，胡彭在《申克理論的作圖技巧》（《黃鐘》2006年第10期）提供了具體建議。

直至2016年，學者們在分析后調性作品時，甚至嘗試把20世紀三大經典分析理論（即申克分析理論、音級集合理論和轉換理論）進行有機結合的嘗試；這種多元方法結合的策略，2017年楊和平在其論文《論線性分析的混合策略——探討申克分析與動機、集合、曲式等分析方法相結合的相關問題》（《黃鐘》2017年第1期）中也相繼提出，這在音樂分析理論上無疑是一種新的思路。

筆者分析后認為在申克分析法的具體應用方面，學者普遍討論的問題是其與傳統分析法的對比問題，與音樂表演的結合問題，以及實際運用問題，這些都是申克分析法實際運用實踐上分析者產生疑惑和需要解決的。申克分析法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分析視角，但這并不排斥其他分析法，筆者認同高暢和楊和平提出的多種分析法結合的策略，并且對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有重點地選擇適合的分析法。

三、申克分析法學科體系研究

在西方，申克分析雖源于歐洲，卻逐漸發展進而代表了美國的音樂思想主流。它在19世紀30年代傳入美國，由申克的學生薩采爾 （Felix Salzer） 和威斯 （Hans Weisse） 在紐約的曼內斯音樂學院開設的相關課程而廣泛傳播。我國到目前看系統的申克分析課程并未正式設置，但學者們積極為此努力，學習借鑒國外其他學校在此方面的課程教學模式。如鄭艷在《〈申克分析〉課程設置與教學模式體系化研究——以美國哈佛大學音樂系為例》（《黃鐘》2015年第4期）中，對哈弗音樂系系統對開設的《申克分析》課程進行研究結果如下：授課理念注重歷史研究與分析技術相結合的方式；運用“從微觀到宏觀，從宏觀再至微觀”的思辯式分析思路；使用經典譜例論證；聆聽和演奏實踐共同參與教學等的方法，具有深刻的實際運用價值。

筆者認為，雖然在我國，申克分析法成為一個完整學科還在建設過程中，但是這是大勢所趨，是學科建設的必然發展。我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完善這門理論，讓其更具廣泛性，真正在我國實現完整的學科設置。

以上就是筆者做的關于我國申克分析法研究情況梳理。可以看出國內學者在90年代時期主要是以申克分析法內容研究為主，主要集中在申克理論適用性和局限性問題上的探究；而到了20世紀，學者們更趨向于如何讓申克分析法與其他眾多分析法相融合以及運用表演實踐的問題，這更體現了對該分析法認識的加深和運用的不斷靈活化。申克體系的學科建設在西方已經完善，但是在我國還處在發展階段，這也是我國學者需要繼續努力的部分。對一種分析體系，必然存在價值和問題兩個方面，通過上述眾多學者的討論我們應該從更加辯證的角度來看待它，學習精華，為我們的分析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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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郭佳媛（1996-），女，漢族，安徽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音樂作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