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亮
內容提要 司馬遷《史記·韓非列傳》將韓非“歸本于黃老”,其作法理由涉及韓非子的派別歸屬,為韓非子思想研究中無法回避的基礎問題。司馬氏父子所謂的黃老、道德家皆未有確切的內涵與外延,卻有鮮明特征,如將“道”作為各類治術的客觀依據,將“虛無”“因循”作為從治身到刑名的高級原則等。這些特征《韓非子》同樣具備:其“道”思想中彰顯或蘊含的“虛無”與“因循”,實為統攝各類刑名法術的高級指導原則。這或許就是司馬氏將韓非子“歸本于黃老”的理由。韓非歸本黃老一說在漢代“黃老”的優勢為儒學所取代之際衰落,《韓非子》歸入所謂“法家”的作法繼而興起。此一過程包涵著某些《韓非子》研究史上影響甚為深遠的轉變:如韓非學說內部結構中,先前被置于治術領域較低層級的“法勢術”思想,逐漸成為韓非“政治思想”的所謂“中心”,等等。
司馬遷《史記·老子韓非列傳》提出韓非子“歸本于黃老”,此觀點究竟可否成立?若可,則依據何在?不可,則理由為何?在后世學者將《韓非子》作為一部“先秦法家集大成”的著作,韓非子學說亦被置諸“法家”思想承變脈絡的新傳統之下,這一問題顯得尤為突出。筆者于前賢基礎上略表淺見,以求斧正。
學界在此問題上的觀點,可略分為兩種。一種對韓非子“歸本于黃老”表示質疑或反對。如劉知幾、陸希聲、司馬貞、劉壎、張鼎文、張尚璦、容肇祖等①,理由主要為“黃老之無為,與申韓之刑名”意旨相遠甚或相反,韓非應“歸本于刑名”②,或列入公孫鞅等后世所謂“法家”之流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