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 笑
內容提要 先秦儒家文獻內有一組崇尚“福”而警惕“幸”的論述,沿襲了西周到春秋時期的政治思想脈絡。在西周文獻中,“福”通常指遵守了宗教與人文規范獲得的制度性“好結果”,而春秋早期的“幸”是無需遵循規范即能得到的“好結果”,含有僥幸、運氣、取巧的意思。春秋晚期以降,“幸”“福”的語義有趨同傾向,而儒家仍然沿用“福”與“幸”的區分,主張堅守古典規范“唯順生福”,警惕“行險以徼幸”。儒家幸福觀重視古代規范的價值甚于實際境遇的獨特性淵源有自,先秦古典文獻所謂“夫幸非福”始終是后世士大夫主流的價值觀。
先秦儒家的幸福觀素來為學界所關注,研究者已就此從倫理學①、諸子比較②、中西思想家比較③等不同視角多有所闡發,但在儒家文獻對幸福的多種類型化表述④之下,有一組區別對待“幸”⑤與“福”⑥的論述仍然值得注意。這種區分不僅反映了儒家學說恪守古典規范、警惕僥幸心的思想特征;更重要的是,此類表述結構有著古老的思想淵源,繼承和發展了西周到春秋時期的政治思想脈絡,之中凝聚著儒家面對古代思想遺產與變化了的歷史語境之間的抉擇。本文擬對此簡要概論。
在儒家學派誕生以前,西周到春秋時期的宗法貴族探討幸福問題的重心圍繞著好的結果是否以遵守規范獲得。古人對“福”的論述大致落在一個比較完整和程式化的語義結構中,意指通過遵循宗教規范(祭祀儀式)與人文規范(貴族的內在修養、外在的政治規范)而得到的制度性“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