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彥琦,張金輝,2,郎 琦
(1.河北北方學院 人事處,河北 張家口 075000;2.首都師范大學 教育學院,北京 100048;3.北京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5)
1945年對日大反攻階段,察哈爾省會張家口市被八路軍光復,成為晉察冀邊區首府。從1945年8月抗戰勝利到1946年10月國共談判宣告徹底失敗①,這期間中國共產黨抓住和平機遇出臺《和平建國綱領草案》,對其所解放和接收的城市進行管理與建設,積累了寶貴的城市工作經驗。尤其是張家口市的建設成就巨大,被譽為“東方模范城”和“文化城”等。張家口市“文化城”美譽的由來,與延安和晉察冀的大中專院校遷入該市有關,中國人民大學和北京理工大學等多所高校的前身都曾在張家口市駐留,并進行1年多的城市穩定辦學[1]5。白求恩學校亦在此間常駐張家口市,在實現大學升格的同時,也將白求恩精神深深印刻在這片塞上紅土。
1939年9月,在白求恩的努力和幫助下,晉察冀軍區衛生學校在河北唐縣牛眼溝村正式成立。同年10月,延安軍委衛生學校部分師生到達晉察冀邊區,與軍區衛生學校合編,隊伍逐漸壯大。11月12日,白求恩逝世。1940年1月5日,晉察冀軍區在唐縣軍城隆重舉行白求恩遺體安葬儀式和追悼大會。聶榮臻在會上宣讀祭文,并號召邊區所有醫務工作者向白求恩學習。為了紀念白求恩,發揚他的國際主義和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以及對醫術精益求精的精神,晉察冀軍區決定將衛生學校更名為白求恩學校,附屬醫院改為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并在葛公村舉行了易名典禮。1943年3月,根據“精兵簡政”政策,冀中軍區衛生部并入晉察冀軍區衛生部,冀中軍區衛生教導隊的部分干部和學員編入白求恩學校。同時,學校遷入阜平縣陳家溝村,不久又轉移到大臺村。在反掃蕩過程中,白求恩學校隱蔽在阜平縣神仙山的30多個小山村中。1945年春,為適應新形勢的發展,學校擴充編制,增加學員,以更加昂揚的戰斗姿態投入到民族解放斗爭中。從1939年9月成立到抗戰勝利的6年時間里,學校“為我黨我軍培養了各類醫務人員928人,其中,軍醫10個期,386人;藥劑6個期,339人;護士5期,203人。加上1938年醫務訓練隊培養的111人,共1 039人”[2]。
白求恩學校在艱苦的抗戰中建立和發展起來,積累了在戰爭環境辦學的經驗,形成了以白求恩精神為核心的優良傳統和革命作風,培養了大批政治堅定和技術優良的白求恩式醫務工作者。附屬的國際和平醫院不僅有力配合了教學工作,保證了教學任務的完成,而且完成了軍隊和地方大量醫療和防治任務。白求恩學校作為晉察冀唯一的醫學教育單位,是邊區的醫學教育中心、醫療中心、干部保健中心和技術指導中心,為加強邊區的衛生建設、保障邊區軍民的健康及奪取抗戰的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后,白求恩學校主體奉軍區命令遷到張家口市。一部分教員、醫生及學生繼續留在阜平縣辦學,校址設在田子口村,取名白求恩學校冀晉分校,1948年改為北岳醫訓隊,1949年遷入張家口市辦學,成為華北醫科大學三分校[3]153-155,現為河北北方學院醫學部,即原張家口醫學院。1945年遷入張家口市的白求恩學校自此掀開了辦學歷史嶄新的一頁。
1945年9月,白求恩學校隨晉察冀軍區機關從阜平縣大臺村進駐淶源縣城,10月初到達張家口市,最初的駐地為東山坡。對中國共產黨而言,在城市穩定地創辦高校還是在大革命時期,當時黨的工作重心在城市,與國民黨合作辦有“上海大學”和“黃埔軍校”。醫學院校遷入城市穩定辦學,對共產黨來講尚屬首次嘗試。白求恩學校在張家口市辦學過程中兩度更名,從“白求恩學校”到“白求恩醫科(衛生)學校”再到“白求恩醫科大學”,進而形成“支前、復課、升格、撤離”4個階段。
1945年11-12月,國民黨違背《雙十協定》,搶奪抗戰勝利果實,為“堅決打擊傅、馬及其他進攻之頑軍,完全保障察哈爾全境、綏遠大部、山西北部及河北一部,使之成為以張家口為中心的基本戰略根據地之一”[4],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在各線集結,消滅和阻止敵軍進攻。由于戰爭形勢殘酷,晉察冀軍區決定白求恩學校暫時停課并支援前線。校部及全體學員遷駐張家口市十三里營房,組成擁有1 000張床位的陸軍醫院,下設4個部,接收治療平綏線的解放軍傷員。兩個月共收治傷員2 400多名,有力支援了解放軍保衛張家口市的戰斗。張家口市遂成為連接東北、西北和華北的重要軍事通道以及解放區的政治和軍事中心之一[5]。
1946年初,“國共和平談判有了很大進展,簽署了停戰令、政協決議、整軍協議和東北停戰協議等4個文件,這4個文件使戰爭在全國范圍內停止了一段時間,解放區開始了生產與建設”[6]。陸軍醫院的醫療任務也有所緩和,白求恩學校師生奉命回到張家口市東山坡復課。由于張家口市及新解放區人民不甚了解白求恩學校的性質,遂將其更名為白求恩醫科(衛生)學校。隨著戰爭形勢的一度緩和,平津等城市大批向往革命的青年學生紛紛進入張家口市。白求恩學校決定除繼續為部隊培養和選送衛生人員外,開始招收地方知識青年,并在《晉察冀日報》上第一次登載了招生廣告[1]192。新生于1946年3月開學,編為軍醫15期,這“標志著學校建設開始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7]290,從干部學校發展為醫學教育類專門學校。同時,張家口市的另一所醫科高校——張家口醫學院,即張家口醫科專門學校②也在積極建設與發展。該校前身是日偽蒙疆中央醫學院,建于1942年,有較完備的基礎課實驗室和圖書室,還有設備較齊全的附屬醫院可供臨床實習,學制為4年,教師和醫生多數是日本人,蒙古族學生占多數。日寇投降后,日籍人員隨之撤走,在醫學院工作的愛國教師、醫務工作者和學生自發地組織起來保護院部和醫院,等待八路軍接收[8]。晉察冀軍區衛生部抵達張家口市后,先后派康克等接管并主持工作,發布《張家口醫科專門學校招生簡章》③,開始招收3年制(暫定)學生。
1945年11月,根據黨中央“鞏固華北、爭取東北、堅持華中”的戰略方針,挺進東北的中國醫科大學到達張家口市附近。因國民黨的進攻,去東北的通道被阻故暫駐于察哈爾省涿鹿縣。1946年3月其與張家口醫學院合編,校名定為中國醫科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也曾改稱中國醫科大學附屬醫院”[9],《晉察冀日報》對此作了專門報道[10]。合并后的中國醫科大學各項設施完備,中外教授很多,師資力量雄厚,教學質量較好,與白求恩學校成為兄弟院校。兩校教師常常相互兼課④,共享醫用教學設備,共同建設新解放區及城市的醫療衛生事業。
1946年6月,戰爭形勢有所好轉,中國醫科大學⑤主體繼續向東北進發,“原張家口醫學院的全部人員和中國醫大第18、第20期的部分學員和少數教師留張家口,與白求恩醫科學校合并,組建為白求恩醫科大學”[10]365。中國醫大附屬醫院亦劃歸白求恩醫大,“原白求恩學校附屬醫院仍留原地改名為和平醫院一分院”[11]。兩校合編后規模擴大,教學力量加強,教學設備進一步改善。在校生共有軍醫9個期,其中原白求恩學校4個期,學生中城市知識青年的比例大幅度增長。學校組織機構設置也進一步加強,設辦公室、教務處、總務處、政治處及附屬醫院。在辦學方面,學校強調發揚抗戰時期的優良傳統,繼承白求恩精神。但從農村到城市是一個很大的變化,部分教職員存在“和平麻痹”和“貪圖享樂”的苗頭。為了加強學校建設,在總結過去辦學經驗和加強思想政治工作的基礎上,白求恩醫大制定了各項規章制度,明確了各類人員的工作職責,對教學、實驗室、升留級、獎懲和生活管理等都作出了具體規定。為了搞好學生工作,全校學生還選舉產生了校學生會。這是白求恩學校在城市中辦學和進行正規化建設的第一次嘗試。
白求恩醫大成立后,有20余名日籍教師、醫生和護士在校工作,他們對學校的教學醫療工作作出了一定貢獻。他們原是蒙疆中央醫學院的日籍教職員,張家口市光復前夕隨日軍撤到北平。經晉察冀城工部的聯絡,原院長、醫學家稗田憲太郎教授帶領部分人員回到張家口市工作。“學校最多的時候有一百多名日籍醫護人員。當時徐向前患偏頭疼,經常受病痛折磨,到張家口市請稗田治療后大有好轉。胡耀邦患腹瀉久治不愈,也是由稗田治好的。”[12]1946年9月,稗田隨晉察冀部隊從張家口市撤到老根據地從事醫務工作,1953年歸國后他仍積極從事中日友好活動,是一位有正義感的學者。
1946年6月,國民黨悍然撕毀停戰協定和政協決議,向解放區發起全面進攻,白求恩醫大師生在國民黨飛機不斷空襲騷擾的情況下仍堅持工作和學習。在外籍教師傅萊主持下,學校研制了戰傷急需的外用盤尼西林,并做成大量敷料送到前方。隨著戰事的擴大,軍醫第十三和十四期學員暫時中斷在校學習,全部調出支援解放戰爭,附屬醫院也擴大了收容量,積極收治傷員。不久,外科教員和高年級學員組成的戰地手術組亦開赴前方參加救治工作[1]194。學員們在血與火的實踐中得到了鍛煉,很多人成為解放戰爭時期的軍醫骨干。
國民黨全面進攻開始時,由于我軍積極防御,張家口市較為穩固。隨著集寧戰役失利和大同撤圍,形勢急轉直下。1946年9月16日和17日,聶榮臻、蕭克、劉瀾濤和羅瑞卿等給中央軍委派出兩份電報。前電涉及“張家口保衛戰”軍事部署,后電請示:“在敵東西夾擊張家口情況下,我擬在敵人進攻時只進行掩護戰斗,不作堅守。”[13]毛澤東親自草擬電文回應:“張家口應秘密進行疏散,準備于必要時放棄之,這種準備和積極布置殲敵計劃并不矛盾。”[13]4879月18日,白求恩醫大奉命遷回唐縣老根據地。全校師生從張家口市乘火車到沙城,又步行到拒馬河畔的板城,附屬醫院駐李各莊,教學設備和附屬醫院也分批撤出。學校在板城暫駐1個月,邊整頓邊教學。10月底回到唐縣,學校駐葛公村,附屬醫院駐張各莊。“由于處于戰爭時期,且農村辦學條件有限,白求恩醫科大學迅速恢復戰時狀態,堅持辦學,還根據戰爭的需要及時調整了學校的課程教育和學制安排”[1]194。許多教學醫療設備搬遷到老根據地,為學校未來的建設與發展提供了極大便利。
在隨后的60多年里,白求恩醫科大學與北方大學醫學院合并,成立華北醫科大學,后分建天津軍醫大學和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護士學校。前者為主體,歷經第一軍醫大學、長春醫學院、吉林醫科大學及白求恩醫科大學幾個發展階段,于2000年合改為吉林大學白求恩醫學部;后者發展成解放軍白求恩軍醫學院。
白求恩醫科大學是解放戰爭時期活動在華北及平津地區的著名醫療隊、戰斗隊和高等學府。學校在晉察冀邊區首府張家口市實現了大學的升格,吸收了中國醫科大學和張家口醫學院的優秀人才及技術設備,有著重要的歷史價值。
第一,白求恩精神在城市中得以發揚光大。白求恩學校易名的主要原因即是發揚白求恩精神,其在張家口市升格為白求恩醫科大學后,吸引和吸收了更多的青年學生加入革命隊伍中。雖然學校由農村進入城市,城市學生逐漸增多,但“培養政治堅定、技術優良、白求恩式的醫務干部”的辦學方針沒有變。白求恩學校廣泛開展了深入學習白求恩的宣傳教育,使更多的學員及人民群眾接受白求恩精神教育。報考白求恩學校、支持革命和服務社會成為當時張家口市及周邊地區青年學生的理想。據載:在張家口市辦學期間,“由于學校人數眾多,白求恩醫科大學還不得不在《晉察冀日報》發布停止招生的信息”[1]193。可見,抗日戰爭時期形成的白求恩精神在張家口市辦學期間不僅沒有削弱,反而進一步得到了繼承和發揚。后續事實也證明,白求恩精神是一個強有力的思想武器,也是該校的傳家寶。
第二,積累了醫科院校在城市穩定辦學的經驗。白求恩醫科大學是晉察冀邊區創辦的第一所醫科大學,也是中國共產黨在城市創辦正規化和現代化醫科大學的首次嘗試,積累了寶貴的經驗。一是高度重視新時期的思想政治教育。學校從建校開始就明確了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革命培養醫務衛生人員,完善的思想政治工作是白求恩學校的一大特點。進入張家口市后,面對舊職和日籍人員,白求恩學校不僅繼續發揚白求恩精神,還對上述人員進行細致入微的思想政治教育。學校撤出張家口市時,大部分舊職和日籍人員隨軍撤入老根據地,可見學校思想政治工作效果良好。二是堅持理論聯系實際。白求恩學校停課支援前線和組織戰地手術隊等行動雖不是正規化辦學的常態,但學員們經受了戰爭的洗禮,鍛煉并提高了業務能力,拓展了綜合素質。他們將理論應用于實踐,在實踐中總結經驗,為日后再深造奠定了良好基礎,同時也有力地支援了解放戰爭。三是教學與管理規范化。當時包括白求恩學校在內的張家口市各高校,為了實現在城市的穩定和正規化辦學,均“通過修訂培養目標、調整管理機構、完善規章制度、擴大辦學規模、延長學制、規范課程教學等諸項舉措,使教學與管理工作走向正規化”[14]。如此寶貴的歷史經驗不僅是醫學院校也應是當代高校辦學中堅持不變的原則。
第三,培養了大批為革命戰爭和建設服務的醫療人才。張家口市作為晉察冀邊區首府期間吸引了解放區乃至國統區的眾多優秀革命青年。其中,白求恩醫科大學“吸收了一大批教師和學員,新教師約占教師總數的60%,新學員占學員總數的66%,還有一批日籍教師”[7]291。據估算,1939年至1945年,白求恩學校培養各級各類醫學人才合計1 039人,平均每年173人。而在張家口市辦學的1年中,不含原張家口醫學院培養的學員、中國醫科大學遷出帶走的學員以及短期護士訓練班學員,該校共培養醫療人才200人以上[3]249。如將上述3類學員一并合計,又將增加幾百人之多。在張家口市入學或畢業的白求恩醫大學員中許多人成為奪取解放戰爭勝利和建設新中國醫藥戰線的杰出代表,數量之眾,不勝枚舉。在張辦學期間的老校長張文奇和殷希彭等,也成為新中國成立后醫藥戰線的杰出領導干部。
總之,白求恩學校在晉察冀邊區首府張家口市辦學期間穩定正規化培養了大批醫務工作者,實現了大學升格,支援了解放戰爭,同時為新中國醫療事業的發展奠定了部分基礎。時至今日,白求恩學校的辦學經驗及白求恩精神的弘揚路徑,對當代大學建設尤其是紅色文化在高校的傳承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值得進一步挖掘與探研。
注 釋:
① 1946年10月4日,《中共中央關于蔣軍不停攻張家口談判即可停止給周恩來、董必武的指示》將國民黨是否進攻和占領張家口市作為“談判底線”。1946年10月11日,國民黨軍侵占張家口市,和談宣告最終破裂。
② 與新中國成立后的張家口醫學院有實質區別。新中國成立后的張家口醫學院系留阜平辦學的白求恩學校冀晉分校,1949年遷入張家口市,歷經合改組建而成,為河北北方學院前身之一。
③ 張家口醫科專門學校招生簡章(民國34年9月5日),張家口市檔案館藏。
④ 根據1946年3月制定的《中國醫科大學在張家口教職員簡歷統計表》(中國人民解放軍檔案館藏)顯示,白校校長張文奇等均為中國醫大的兼課教師。
⑤ 白求恩醫科大學與中國醫科大學是在晉察冀邊區高等教育上容易被混淆的兩個大學。前者在張家口市駐留1年有余,后者在張家口市辦學3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