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治
在對文學人物的專名(proper name)進行考察時,最容易理解和討論的是“名如其人”的情況——人物在作品里的情感特點或道德形象、從事的事業或行動,有時從人名里可以看出端倪。這或許會被視為文學家的特權,然而也反映于現實生活之中①徐珂《可言》卷1(杭縣徐氏刻本,1923 年):“近有姓名之意義與其職務相稱者二人。一民國大總統黎元洪:黎元,黎民之元首也;洪、大也。一商務印書館總經理印有模:印書有銅模也。”現當代類似例子頗多,如夏鼐(考古學家)、錢鍾書、趙九章(數學家、物理學家)、鈕衛星(天文學史家)、陳丹青(畫家),等等。。精神分析學家曾對此有所注意,卡爾·榮格在討論事物之間的非因果律時,就指出人名和個人性情及專業之間有時存在“十分怪異的諧應”②C.G.Jung,,Synchronicity:an acausal connecting Principle,tr.by R.F.C.Hull,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0,p.11 n.11.參 William F.Murphy,“A Note on the Significance of Names”,The Psychoanalytic Quarterly,26:1,1957,pp.91-106.。人名作為語言符號,產生的意義于人生或多或少表達了一種暗示,形成性格和志趣上的標簽,學者稱為“標示名”(aptronym)③J.A.Cuddon,A Dictionary of Literary Terms and Literary Theory,5th Ed.,Oxford:Wiley-Blackwell,2013,p.49.這個詞的前綴apt義即“傾向”,似乎譯作“傾向性名謂”更為合適。。“標示名”的最佳用武之地是文學作品里的暗喻,但如前所說,“名如其人”不過是一種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臉譜和標簽并非文學修辭的高級手段,這需要作者施展才能,在意蘊和境界中深入探索。
中國文學里虛造人物專名而最富有修辭效果的,可能要算是韓愈的《毛穎傳》了。此文戲擬史傳的筆法體式,以書寫工具毛筆作為假想的傳主,敘其家世、生平與功業,并仿照《史記》“太史公曰”的形式作史論。處處用語雙關,尤其設立名號奇妙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