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娜教授運用健脾活血湯治療非甾體消炎藥相關性胃病經驗*

蘇艷秋，毛俊青，許向前，吳秋霞

(1.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2.河南省中醫院肝膽脾胃科，河南 鄭州 450002)

孫曉娜教授是河南省名中醫，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主任醫師，熟讀經典，精通現代醫學，從事消化系統疾病的臨床和科研工作20年余，積累了大量診治非甾體抗炎藥 (non-steroidal anti-inflammatory drugs,NSAIDs)相關性胃病的經驗。非甾體抗炎藥具有良好的解熱、鎮痛、抗炎、抗凝等作用[1]，目前已廣泛運用于骨關節炎、類風濕性關節炎及心、腦血管疾病的治療和預防[2]。隨著NSAIDs的廣泛運用，其副作用也越發引起人們的關注，其中最重要的一種就是NSAIDs相關性胃病。研究[2]發現：NSAIDs相關性胃病的臨床癥狀主要表現為上腹部不適、腹脹、腹痛、燒心、納差、噯氣、反酸、惡心、嘔吐、腹瀉、便秘等。西醫治療NSAIDs相關性胃病主要給予患者小劑量NSAIDs、質子泵抑制劑 (PPI) 、環氧化酶-2 (COX-2) 抑制劑以起到預防和治療的目的[3],必要時需停止服用非甾體抗炎藥,但仍不能起到阻止疾病發生的作用。孫教授認為：NSAID相關性胃病主要是由于先天脾胃不足，后天護養不當，加之藥邪入侵，損傷脾胃，脾胃虛弱，正氣不足，機體免疫力及抵抗防御外邪的能力減弱，容易感受外邪，產生寒凝、濕阻、氣滯、血瘀而致病，最終出現腹脹、腹痛、納差、惡心等癥狀，嚴重者可出現大面積潰瘍、消化道出血、穿孔等,甚則危及生命。孫教授治療NSAIDs相關性胃病以健脾益氣為本，以活血化瘀祛其標，體現了中醫學未病先防、既病防變的學術思想。筆者有幸隨師侍診，受益匪淺。現將孫教授治療NSAIDs相關性胃病的經驗介紹如下。

1 病因病機

中醫學無非甾體抗炎藥相關性胃病的病名，根據該病的癥狀、體征，可將其歸為“胃脘痛”“胃痞”“嘈雜”等范疇[4]。脾屬陰，胃屬陽，兩者相表里，同居中焦，相輔相成。《景岳全書》曰：“胃司受納,脾司運化,一納一運。”兩者共同完成水谷精微物質的消化、吸收和運輸。金元時期，張從正首次明確提出“藥邪”一詞，并詳細論述了藥邪致病的危害，其在《儒門事親》中言：“藥邪致病，轉生他疾，藥誤致死。”[5]可見，古代的先賢們早已認識到藥物副作用的危害。《靈樞·本臟》曰：“脾堅則臟安難傷。”《金匱要略》云：“四季脾旺不受邪。”《脾胃論》曰：“內傷脾胃，百病由生。”[6]藥邪入侵內傷脾胃，脾氣虛弱，運化失司，氣機阻滯，氣滯則血行不暢出現血瘀，最終發為胃痛。《靈樞》曰:“久病者,邪氣入深。”疾病日久,郁積化毒,毒損胃絡，發為本病[7]。藥邪傷人，導致脾胃虛弱，脾胃不足進一步損傷人體，此時治宜補益脾胃，從源頭抓起，治病求本。孫教授認為：本病以脾胃虛弱為本，寒凝、濕阻、氣滯、血瘀為標；素體脾虛、飲食傷胃、外邪侵襲、情志不舒皆可引起脾胃虛弱，脾胃是氣機升降的樞紐，脾胃不和則氣機升降失司,氣血運行不暢,邪氣聚而為毒,胃腑經邪毒侵襲,導致胃體失養,胃黏膜損傷，從而出現一系列消化道癥狀；治宜補其本，攻其標，運脾和胃，活血化瘀，標本同治。

2 治療方法

孫教授認為:NSAIDs相關性胃病患者尤其是老年人臟腑功能減退，加之平素脾胃虛弱，氣、血、痰、濕相互凝結，阻滯氣機經絡，導致血瘀。孫教授臨證治療該病以健脾益氣、活血化瘀為法，創制健脾活血湯，該方由黨參、炒白術、白及、延胡索、蒲黃、五靈脂、炙甘草組成。若伴有惡心嘔吐，可加旋覆花、代赭石、姜竹茹、生姜，降逆止嘔；若納差、食欲不振，可加焦神曲、麥芽、山楂、萊菔子，消食和胃；若腹脹明顯，可加枳殼、萊菔子、厚樸，理氣消脹；若大便不成形，可加茯苓、薏苡仁、山藥，健脾利水。

健脾活血湯方中黨參為君藥，甘溫益氣，健脾養胃。白術苦溫，健脾燥濕，助黨參益氣之效；延胡索辛、苦，活血行氣止痛。兩者共為臣藥。蒲黃甘平，行血消瘀；五靈脂苦咸甘溫，通利血脈，散瘀止痛；白及消腫生肌，收斂止血。以上共為佐藥。炙甘草為使藥，益氣和中，調和諸藥。全方共奏健脾益氣、活血化瘀之效。現代藥理研究[8]表明：黨參具有補脾功效,黨參中多種化學成分可參與發揮腸胃保護和胃腸功能調節相關的藥理作用；黨參及其化學組分能夠通過增強淋巴細胞增殖、提高抗體效價、增強單核巨噬細胞系統吞噬能力、影響補體系統等途徑發揮免疫調節作用。張曉娟等[9]研究發現：白術具有修復胃黏膜的作用；白術多糖能抑制運動應激性潰瘍,其機制可能與提高胃黏膜抗氧化能力、增強Bcl-2表達、減少Bax表達、增加Bcl-2/Bax比值有關；白術對NASIDs相關性胃病作用明顯。林福林等[10]研究發現：白及具有活血止血、抗炎殺菌、促進組織愈合的作用，可以治療潰瘍性疾病。該方雖用藥簡單，但不失簡而精，運用于臨床上每獲良效。

3 病案舉例

患者，女，67歲，2018年10月11日初診。主訴：間斷性上腹部隱痛1個月。患者1個月前無誘因出現上腹部隱痛，呈間斷性，于當地某診所給予奧美拉唑膠囊口服，療效差。既往有冠心病病史5年，長期口服阿司匹林、阿托伐他汀鈣片治療。現癥：呃逆，不欲飲食，燒心，乏力，無心慌、胸悶，舌質暗紅，苔薄白，脈沉無力。胃鏡檢查示：糜爛性胃炎。西醫診斷：①糜爛性胃炎；②NSAIDs相關性胃病。中醫診斷：胃脘痛，辨證為脾胃虛弱兼血瘀。治宜健脾益氣，活血化瘀。方予健脾活血湯加減，處方：黨參片15 g，炒白術15 g，延胡索15 g，白及9 g，蒲黃10 g，五靈脂10 g，炙甘草6 g，清半夏10 g，炒薏苡仁20 g，丹參15 g，黃芪15 g。每日1劑，水煎服。同時囑患者清淡飲食，禁食辛辣刺激之品。服藥7劑，患者上腹部隱痛、燒心明顯緩解，仍食欲不振。上方去炒薏苡仁、黃芪，加焦神曲10 g、山楂15 g、麥芽30 g，再服15劑，病愈。

按 本例患者年老體衰，臟腑功能減退，加之長期服用阿司匹林損傷脾胃，脾氣虛弱則運化失司，氣機阻滯，氣滯血瘀而致病。舌質暗紅、苔薄白、脈沉無力為脾胃虛弱兼血瘀之象。方中黨參、白術、炒薏苡仁、黃芪健脾益氣；蒲黃、五靈脂活血止痛；丹參活血；延胡索行氣止痛；白及收斂止血，保護胃黏膜。諸藥合用，共奏補益脾胃、益氣活血之效。

4 小 結

孫教授臨證采用健脾活血湯治療NSAIDs相關性胃病，特別是對于老年人有顯著療效。孫教授指出：在臨床中，患者病情復雜多樣，但總體離不開辨證論治；只有方證統一、抓住病機，才能取得滿意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