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文偉
關鍵詞刑事訴訟 辯護律師 權利保障
2012年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通過了《刑事訴訟法》的修正案,借助完善辯護制度等舉措,為辯護律師權利提供了一定保障。然而在司法實踐中,辯護律師在行使權利的過程中仍受到一定制約與局限,存在部分權利缺失的現實問題,將對刑事司法的公正性產生影響,還需基于立法、制度等層面予以完善。
(一)基本概念
辯護律師權利是指“律師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委托或法院的指定擔任辯護人,依照法律規定在刑事訴訟中享有的權利。”辯護律師權利行使的前提是由法律賦予其具體權利,目標是開展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等案件當事人的辯護工作,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為被追訴人的訴訟權利提供保障。
(二)主要特點
1.依附性
辯護律師權利的存在建立在法律賦予被追訴人辯護權的基礎之上,符合正當程序原則的要求。通常情況下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由于被追訴人的人身自由權利被限制,且缺乏專業法律素養,導致其在搜集證據、自行開展辯護活動等方面存在較大的實現難度。在此背景下辯護律師制度得以建立與發展,由辯護律師與被追訴人簽訂委托合同,承擔刑事訴訟辯護人,以此享有會見權、閱卷權、調查取證權等具體權利。
2.獨立性
辯護律師權利行使的目標是保障刑事被追訴人的辯護效果、對抗國家機器,且依附于被追訴人的辯護權。但辯護律師的權利行使帶有較強的獨立性,建立在其專業法律知識與執業經驗的基礎上,不受代理關系的影響改變其獨立作出意思表示的權利,其角色身份始終為獨立辯護人,并且基于事實與法律開展辯護活動,具有顯著的獨立性特點。
3.多樣性與差異性
在刑事訴訟程序中,辯護律師的權利來源既包含法律賦予其的各項法定權利,也包含委托人授予其的繼受權利,具有多樣性特點。同時基于《刑事訴訟法》規定,相較于普通公民而言,辯護律師在擔任辯護人時無需經由檢察院或法院許可即可會見刑事被訴訟人,由此體現出辯護律師權利的差異性。
(一)會見權實行受阻
會見權主要指辯護律師通過與刑事被訴訟人交談掌握案情信息、核實證據的權利,2012年經由修正后的《刑事訴訟法》中規定針對危害國家安全、恐怖活動、特別重大賄賂犯罪三類案件,辯護律師在偵查階段的會見權需經由偵查機關許可后方能行使,然而并未從立法層面針對三類案件做出明確界定,導致辯護律師的會見權在具體實行的過程中易受到司法機關阻礙。同時,通常辯護律師需在由公安、檢察機關指定的場所會見被追訴人,無法確保其會見過程不被監聽且難以掌握監聽資料,易導致辯護方陷入被動局面。
(二)閱卷權無法得到保障
閱卷權是保障辯護律師掌握案件進展的一項權利,然而在辯護律師行使閱卷權的過程中,缺乏充足閱卷空間、卷宗數量較多、未能規定閱卷時間、缺乏閱卷費用標準等問題普遍存在,對于閱卷工作的順利開展與閱卷效率的提升造成不利影響。
(三)調查取證權受到限制
調查取證權是辯護律師行使辯護權的重要前提,然而2012年《刑事訴訟法》修正案中未能針對辯護律師行使調查取證權所涉及到的程序、手段等做出明確規定,僅以相關單位、個人意愿作為參考,且當辯護律師向被訴訟人及其近親屬、證人調取證言或材料時,需在檢察機關、法院的許可下方可實行,導致調查取證權在具體實行層面受到一定限制。同時,法律在關于律師調查取證權的申請制度、措施層面未能做出明確規定,缺乏必要程序保障與救濟,進一步影響到調查取證權的具體實行效果。
(四)權利救濟有待完善
雖然2012年《刑訴法》針對辯護律師權利受侵害的情況規定了具體的救濟路徑,但在審查程序、審查期限、申訴復議程序、“糾正通知”效力等層面存在較強的模糊性,嚴重影響到權利救濟實效性的發揮。同時,2012年《刑訴法》針對辯護人涉嫌毀滅或偽造證據、妨害作證罪類情況做出了偵查回避與特別告知程序的規定,雖然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弱辯護律師的執業風險,但仍未實現針對《刑法》第306條規定的徹底完善。
(一)基于立法保障層面,推進辯護律師角色地位重構
法律意識對于法律行為起到決定作用,需基于立法層面針對辯護律師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的角色地位進行重新界定,既要意識到辯護律師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維權者,也要明確認識到辯護律師的權利行使對于維護司法公正、推動刑事司法現代化建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雖然2012年《刑訴法》將辯護律師的權利行使范圍延伸至偵查階段,但其第36條規定中仍未闡明有關會見權、通信權等權利內容,極易導致辯護律師針對其在偵查階段享有的辯護權利產生誤解,因此還需從立法層面針對第36條規定作出修改或予以廢除,避免對辯護權產生誤解、爭議等情況的發生,使辯護律師在刑事訴訟程序中的角色地位得到重新定位、辯護權利得到有效保障。
(二)基于偵查與審查起訴階段,擴大辯護律師權利范疇
1.完善介入機制
當前我國《刑訴法》中針對偵查機關需履行向被追訴人告知其享有辯護權的義務做出了明確規定,但卻并未規定偵查機關在未履行義務情況下所需承擔的責任,對于辯護律師在偵查階段的有效介入造成了一定的難度。因此需從法律層面入手,在《刑訴法》中添加有關偵查機關未履行告知義務時的責任承擔規定,引導偵查機關明確認識到辯護律師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對于實現訴訟正義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打破對刑事辯護律師的職業偏見,為辯護律師在偵查階段的及時有效介入提供保障。
2.增設訊問在場權
訊問在場權是維護被追訴人權利的重要保障,對于刑事訴訟起到積極作用。而近年來我國律師團隊發展也為律師訊問在場制度的建設提供了人力支持。一方面,應基于法律層面賦予律師訊問在場權,確保辯護律師有權要求在偵查機關訊問被訴訟人時進行到場監督,為其提供法律幫助,并且務必要求偵查機關履行向辯護律師告知訊問時間、地點等信息的義務,以此推動訊問在場權的有效落實。另一方面,應針對在場律師的具體權利作出明確規定,確保其依法享有對偵查機關訊問情況的監督權利,以及為被追訴人提供法律幫助的權利,從而為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提供保障。
3.強化會見權保障
首先,應督促偵查機關嚴格依據法律規定控制犯罪嫌疑人拘留、逮捕與移交看守所的時間,保障在針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強制措施的24小時內將其移交至看守所進行羈押,由看守所負責監督偵查機關的移送時間;針對偵查機關未在規定時間內移送被羈押者且無法作出合理解釋的行為,則可將其反映至上級機關、人民檢察院處,以此實現對偵查機關行為的有效監督,為辯護律師會見權的行使創設前提保障。同時,應基于《刑訴法》第37條中針對看守所安排會見的時間做出明確規定,確保辯護律師在持有“三證”的前提下,可在犯罪嫌疑人被移交看守所羈押后的48小時內會見犯罪嫌疑人。
其次,對于危害國家安全、恐怖活動、特別重大賄賂犯罪三類特殊案件,應針對辯護律師許可會見制度做出進一步完善,明確會見申請應當許可、不予許可的具體情況,以起到對偵查機關自由裁量權的限制作用,避免偵查機關利用許可會見制度阻礙律師行使會見權。在此基礎上,需針對三類特殊案件的具體范圍作出詳細解釋,例如細化“特別重大”的界定條件等。
最后,還需針對辯護律師的秘密會見權進行明確規定,基于《關于律師作用的基本原則》中第8條,要求偵查機關需為辯護律師與犯罪嫌疑人提供秘密交流環境,且工作人員需在“看得見但聽不到”的地方進行在場監督,以此維護會見秩序。
4.完善調查取證權
首先,應基于法律層面賦予辯護律師在偵查階段的調查取證權,確保辯護律師可在偵查程序中及時搜集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證據資料,使辯護律師的調查取證權與偵查機關的偵查權之間形成協調、制約關系,以此實現對被追訴人訴訟權利的有效維護。
其次,應利用法律手段完善辯護律師在從事調查取證活動過程中的配合機制,在征求到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辯護律師可自行從訴訟方證人處進行調查取證,無需經由司法機關的許可,以此保障辯護律師調查取證權的充分落實。
最后,需針對辯護律師調查取證權的申請機制進行完善,借鑒民事訴訟原則,辯護律師可向法院申請簽發調查令,同時在辯護律師持有調查令開展調查取證活動的情況下,可針對不配合主體實施一定的處罰。
5.完善閱卷權設置
在法律層面賦予辯護律師閱卷權,要求公安、檢察機關完整移交所有證據,并針對其隱匿證據行為采取有效制裁舉措,保障辯護律師可查閱全部案卷材料。同時,需保留辯護律師復制全部案卷材料的權利,并由公安司法機關為其提供便利,進一步保障辯護律師閱卷權的順利行使。
(三)圍繞審判階段入手,完善辯護律師權利設計
1.明確刑事責任豁免權
應強化《律師法》與《刑訴法》等相關法律間的有效銜接,針對辯護律師豁免權做出明確規定,例如保障辯護律師不因其在法庭上發表的辯護言論受到刑事責任追究;針對《刑法》第306條規定予以取消,防范辯護律師因其行使的辯護權而受到司法報復行為的影響。。同時,應適當擴大刑事責任豁免權的涵蓋范圍,例如針對辯護律師所提交的證據與事實不符的情況,可在排除證據的基礎上,運用律師執業規范以及法律手段實施懲處,避免動用刑事制裁手段,保障辯護律師權利的積極行使。
2.保障辯護意見合理采納
在法律層面上,需針對辯護律師所發表的辯護意見采納機制進行完善,明確采納標準與不予采納標準,保障辯護律師意見得到法官的重視,打破對辯護律師存在的傳統偏見,進一步為辯護律師的權利提供完備保障。
辯護律師權利的有效行使是維護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訴訟權利的重要保障,對于整體刑事訴訟的公正性與現代法治國家建設具有深遠影響。對此還需圍繞整體刑事訴訟程序針對辯護律師權利進行嚴格保障,針對現有《刑事訴訟法》作出進一步完善,基于立法層面、制度與法律層面、溝通機制層面予以創新,為辯護律師權利的實現提供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