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基本理論的思考

蔣治曾

關鍵詞環境 民事訴訟 公益訴訟 基本理論

環境的加速惡化已經成為制約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同時大量有關環境公益的民事訴訟不斷出現，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相關法律制度逐漸受到人們的重視，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建立依托于民事訴訟法律制度和基本理論，在此基礎上，在諸多理論細節上與傳統民事訴訟又有一定的差異。因此，應結合我國實際情況不斷完善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不斷研究其基本理論，促進我國法律制度的完善。

一、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目的

民事訴訟在目的上存在私權保護說、民事糾紛解決說以及私法秩序維護說這幾種主要理論。私權保護在民事訴訟中主要是針對當事人的權利保護，主要突出私權。民事糾紛解決說在訴訟目的上也已經與實體法目的加以區分。在民事訴訟法的理論中，民事訴訟目的主要是為了解決糾紛，實體法在理論中僅是解決民事糾紛可利用的資源，在理論上難以對訴訟目的產生約束。私法秩序維護在民事訴訟理論中，以強調民事訴訟目的為主而非私權保護，雖然私法秩序想要脫離私權羈絆，但難以真正意義上與私權劃清界限。所以在民事訴訟理論中私法秩序維護僅是將民事訴訟目的和實體目的之間增加了些許距離。

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基本理論雖然建立在民事訴訟理論上，但是否能用民事訴訟目的論詮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目的還尚未可知。這是由于民事訴訟主要是以保護私益訴訟為主，而環境民事訴訟則以環境公益訴訟為主體，目的在于保護環境公共利益。在這一問題上，相關學者在民事訴訟目的論中也做出過具體闡述，就環境民事公益訴訟而言，因其訴訟性質屬于公益性的民事訴訟請求，其訴訟訴求以環境公共利益保護為主。而環境公共利益在利益性質上屬于實體利益非程序利益，由此可以認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目的主要是為了保護實體利益而并非程序利益。然而，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保護的實體利益不同于民事訴訟中可以分割的實體利益，而是不可分割的、完整的且非個人性質的民事主體所享有的環境公共利益。

因此，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目的與傳統民事訴訟不同性質的訴訟目的均不相同。由于傳統民事訴訟理論是基于私益訴訟提出的，所以民事訴訟目的論的出發點是以私益訴訟維護利益受損人的程序利益或實體利益為主。而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目的與民事訴訟的種種目的論有著本質區別，因此民事訴訟目的論顯然無法完全適用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目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理論的提出，導致不同民事訴訟目的論的局限性得以暴露，但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也進一步完善了民事訴訟基本理論，同時也形成有別于民事訴訟的目的論。

二、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問題

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基本理論中，針對訴訟的訴權問題還未得到重點關注，因此在逐步完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基本理論過程中，應對此進行重點討論。可以明確闡述的是，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是在環境公共利益訴訟目的論的基礎上形成的，因此與民法訴訟中以私益訴訟為基礎的訴權理論存在明顯區別。而由于民事訴訟目的論區別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目的論，因此以私益訴訟為基礎的民事訴訟理論顯然無法詮釋環境民事訴訟的訴權問題。具體而言，民事訴訟中私權訴權理論中將訴權作為私權的權能，重點在于環境公益的民事訴權并非私權，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訴權不能被解釋為私權權能。以環境公共利益為訴訟目的的訴權，不能夠混淆為私權，更不能以私益訴訟的訴權理論作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理論依據。在民事訴權理論中由于抽象訴權論、本案判決請求權論以及二元訴權論等民事訴權理論對應的主要是糾紛解決目的論、程序保障目的論以及利益保護目的論等民事訴訟私益目的論為主的民事訴權理論。訴訟的訴權主要以私權私益為主，因此其訴權理論與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理論并不相符。

基于上述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問題分析，在構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權理論時，必須以公共利益保護的訴訟目的為出發點，兼顧環境公益訴訟利益主體的特殊性以及環境公益訴訟的可訴性。當我國環境公共利益受到損害時，國家應提供相對應的公力救濟，而這種公力救濟的主要形式就是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程序，通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對受損的環境公共利益進行救濟，同時為環境民事訴訟參與雙方提供表達意見和建議的機會，因此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基本理論中，針對訴權問題，國家應對環境公益紛爭賦予民事可訴性。而另一方面，由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目的在于保護環境公共利益，因此其訴權可以認定為公共利益的保護請求權，使環境訴訟的訴權以公益保護為主要觀點，不僅能消除環境民事公益訴權的公權和私權歸屬的爭論，還能表明即便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原告方，以實體法中侵權法等一系列理論作為訴訟訴權的請求基礎，其請求的訴權內容在實際意義上也屬于公益訴權而非私益訴權。

三、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構造問題

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理論中關于訴訟構造的問題，在利益保護方面態度與民事訴訟中的私益保護截然不同。而這種訴訟程序的構造問題，雖然民事訴訟構造論中早有提及，但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程序的構造在理論上不同于民事訴訟構造的各種私益理論，其更多是注重于環境公益訴訟的訴權以及審判權在訴訟程序中的主導作用。這與民事訴訟既有相同之處又有很大程度上的不同。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目的論主要是以公益保護為客觀主體。在訴訟程序構造上與民事訴訟目的論中的私益訴訟有顯著差異。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參與雙方由于利益紛爭對象為環境公共利益，訴訟當事人雙方的判處需要建立在嚴格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下。同時為監督訴訟參與雙方的當事人正常行使訴訟權利，因此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強化了審判權的重要地位，突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審判權的管理職能。

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程序構造，主要目的在于保護我國環境的公共利益，訴訟程序中，利益糾紛主體不同于民事訴訟中的私益。因此，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對參與訴訟的雙方當事人要更為嚴格，強化訴訟審判權的管理職能正是區別于民事訴訟中訴訟請求的變更、和解以及撤銷。這些訴訟程序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基于審判權的管理不能隨意變化。因此，基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構造與民事訴訟構造的側重點不同，在環境公益保護的目的論基礎上，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程序構造有著較強的職權特征。這種訴訟程序構造使法院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扮演的角色并非消極者，而是環境公益紛爭的解決者和訴訟程序推動者，這與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目的相吻合，因此并無不合理之處。但當前問題在于，此種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程序構造理論在實際訴訟案件中，法院所具有的司法能動傾向以及行政管理作用正在不斷放大，這在一定程度上已經突破了法院的司法職權。因此需要提及的是，環境民事公益訴訟雖然在訴訟利益上有別于民事訴訟中的私益訴訟，但在訴訟程序構造方面主要是側重于職權，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程序不能成為行政聽證程序，法院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應當扮演裁判者的角色而非行政管理者的角色。

四、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標的問題

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理論中，針對訴訟標的也是需要重點思考的問題。訴訟標的在民事訴訟中主要指參與訴訟的雙方當事人之間需要司法機構進行審判的民事關系、利益關系以及法律關系，即訴訟當事人之間的權力義務關系。這種關系也可以被認為是司法機構對當事人雙方的裁判對象。我國民事訴訟理論經過不斷的研究發展和逐步完善，在訴訟標的理論方面經歷了一系列的變化。而在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基本理論中，針對訴訟標的問題還尚待進一步研究。有學者認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標的是指環境民事訴訟當事人參與雙方之間所代表的廣泛環境公共利益和具體環境私益之間的利益紛爭。”按其此段闡述的環境民事訴訟標的來看，可以將訴訟標的歸入到環境民事糾紛論的范疇中。而針對我國目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的實踐而言，大部分法院對訴訟標的的理論認識還處于較為模糊的范圍。但在具體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中，大多數將事實作為訴訟標的，這種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列入民事糾紛論的范疇。

此外，由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保護的主要是環境公共利益，因此，對訴訟標的問題難以給出具體準確的概念，就我國目前有關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標的相關制度規定而言，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解釋》以及《民訴法新解釋》中，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標的做出了區別于私益訴訟的制度規定。《民訴法新解釋》中規定，公益訴訟必須要有具體的訴訟請求。同時針對環境民事私益訴訟中，當事人若想起訴必須符合《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這在很大程度上將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標的區別于環境民事私益訴訟的訴訟標的。根據以上分析，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訴訟標的定義主要目的在于便于確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的訴訟裁判，因此我國司法機關在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應在保護環境公共利益的基礎上，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解決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中的訴訟標的問題。

五、結語

綜上所述，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必須在細節上予以準確定義，對相關訴訟的法律概念要做出合理解釋，同時注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與民事訴訟基本理論的區別，在訴訟目的、訴權問題、訴訟構造問題以及訴訟標的問題等相關基本理論上不斷進行研究發展，從而為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提供法律制度上的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