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盧 亮 劉 怡 劉容志
目前,國內對于創業與就業關系的實證研究文獻主要分析了創業活動對增加就業和降低失業率的影響[1][2][3][4][5],理論綜述主要是對國外的創業活動和就業數量、就業質量的關系進行了回顧[6][7]。上述研究存在兩個不足:缺乏對不同類型的創業活動與就業數量和質量關系的關注;缺乏對高校畢業生創業的深層次分析。根據現有的理論研究和實際調研,創業活動的不同類型對就業的影響存在不同。高建系列報告顯示了機會型創業在提供就業機會和就業崗位方面要優于生存型創業[8]。作為創業活動最活躍的群體,我國18~34歲的青年占據了總體創業者比例的44.39%。同時,中國年輕人的就業壓力較大,預計2019年在城鎮就業的新增長勞動力仍然保持在1,500萬人以上,高校畢業生數量達834萬,再創新高[9]。我國非常重視創業的作用,李克強總理2014年在瑞士達沃斯論壇上就強調“要在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掀起一個大眾創業、草根創業的新浪潮”,年輕人“通過自己的創業創新、改善生活。一個或幾個人的創業,能夠帶動一批人就業”[10]。
由此可見,研究高校畢業生的創業就業問題是很有意義的。他們的創業活動能促進就業嗎?什么因素會影響他們的就業效果?這些因素通過何種機制作用于他們的創業活動?本文以微觀調查數據為基礎,通過對高校畢業生不同創業類型對其就業效果的分析,完成對上述問題的回答,并為優化創業結構,提升就業效果提供一定的借鑒和思考。
創業類型的劃分目前學界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創業類型既可以按照創業的規模或者產業性質來劃分,又可以根據創業的主體,或者創業的戰略導向來區分。以本文的研究對象—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來看,它是以創業動機理論為基礎形成的創業類型。根據創業動機理論,創業動機可以分為推動型和拉動型的因素[11]。推動型的因素一般帶有消極意義,如婚姻破裂和生活窘迫等;而拉動型因素則帶有積極意義,可以吸引人們去創業,如經濟發展產生的商業機會。這種劃分方法逐漸被學者們廣為接受,并進一步加以擴展。張玉利根據調查結果,把國內的創業類型分為:機會拉動型創業,貧窮推動型創業以及混合型創業[12]。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以下簡稱人社部)針對全國青年創業的調查中認為青年的創業動機中也有發現機會和就業困難的區分[13]。由于創業活動受到創業者所處的環境和自身動機等因素的影響,這些消極或積極的因素會驅動個人決定是否創辦企業和從事創業活動的類型。受此影響,在拉動型和推動型創業的基礎上,全球創業觀察(GEM)報告在2001年首次提出生存型和機會型的創業活動,即生存型創業者是那些由于沒有其他更好的工作選擇而從事創業的人。“生存”字樣反映出個體決定開創企業并非自愿。機會型創業者是指那些已經感知到商業機會并愿意去從事相應開發的人。盡管他們還有其他的選擇,但是機會型創業者由于個體的偏好而選擇了創業。
本文試圖從以下兩個方面來分析我國不同類型大學生創業活動對就業的作用:一是它們是否能創造不同的就業崗位數量, 二是創業活動的持續時間是否有區別。因為創業持續時間的長短關系到勞動者就業的穩定性,甚至是一個國家就業的穩定性。
在創業類型和就業關系的研究中,奈特(Knight)在其《風險、不確定性與利潤》一書中創立了相對收入理論。該理論認為個人會在失業、自雇和受雇這三種狀態之間做出選擇,其選擇的標準就是上述三種狀態相對收入的比較[14]。這一觀點啟發了奧克森菲爾特(Oxenfeldt),他把創業和失業聯系在一起,認為當個人面臨失業,并對受雇就業感到前景黯淡的時候,就會把創業作為可靠的選擇[15]。在此基礎上,學者們提出了蕭條時期的推動效應假說(Recession Push)和企業家的拉動效應假說(Entrepreneurial Pull)來解釋創業和就業之間的關系。蕭條時期的推動效應,即難民效應(Refugee Effect),就是指當經濟蕭條、就業率下降時,個人會覺得很難尋求到一份有薪水的工作,這時候,自我雇傭變得相對有吸引力,創業的人數就會增多,導致失業人數減少。企業家的拉動效應,也被稱為熊彼特效應(Schumpeter Effect),就是指那些具有經營才能和商業頭腦的創業者通過把握新機會來創辦企業,不僅雇傭了自己,而且也雇傭了他人,從而拉動了就業。從推動因素的角度來看,創業的難民效應和生存型創業較為相似,企業家效應和機會型創業在拉動因素上有共同之處。
通過整理創業與就業關系的研究文獻,我們發現不同類型的創業對就業的影響是有差異的。奧維斯等人(Alves et al.)認為技能型失業工人數量的增多會顯著增加機會型高科技創業企業成立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還會受到所在地區的研究水平和人力資本密度的影響,從而最終影響就業崗位數量的創造[16]。 特杰森等人(Terjesen et al.)分析了高成長型、婦女主導型、社會型三種類型的創業,他發現高成長的創業企業可以通過知識擴散來創造就業崗位[17]。寇斯特(Koster)發現不同類型的新企業所產生的就業效應是不同的,有些新企業,通過規模經濟的資本化,帶來了短期的、積極的就業效應;但是真正意義上的創業企業,是通過新的商業機會的識別和在未來年份內的創造性活動,產生持久的就業效應[18]。塞瑞克等人(Thurik et al.)確定了失業和創業之間同時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關系:難民效應和創業效應,并且創業效應強于難民效應[19]。如果以企業成立的時間類型來劃分,董志強等通過對1991—2007 年廣東省21個地區面板數據的分析,認為創業的企業家效應可以降低失業率[20];而付宏的結論恰恰相反,他利用1991—2006年中國各省市自我雇傭人數和失業人數的數據,發現我國的創業活動和就業增長之間存在難民效應,不存在企業家效應[21]。也就是說,創業的企業家效應(或者機會型創業)和難民效應(或者生存型創業)在不同的情況下對就業的貢獻會有所差別。
由于生存型創業者沒有其他更好的工作機會而被迫選擇創業活動,而機會型創業者生存無憂,因此前者更有可能進入門檻比較低、資金和技術程度要求不高的行業,如個人服務業和批發零售業等,后者更有可能進入資金密集度和技術壁壘比較高或創新性比較強的行業,如為社會提供信息產品服務的行業。這一點已經被全球創業觀察的系列報告以及高建、姜彥福等人所編著的《全球創業觀察中國報告》所證實。他們的研究顯示:上述兩種類型的創業在創新性和增長潛力、行業屬性、所有權結構和市場特征方面均存在差異。很顯然,進入不同行業的創業活動所增加的就業崗位數量是有差異的。從上文得知,生存型的創業者多進入低門檻的行業。麥可思大學生就業報告顯示:2017年,我國大學畢業生自主創業主要集中在教育業(22.7%)和零售業(10.8%),而且這種情況已經連續3年保持平穩[22]。人社部2017年的調查發現:我國青年創業主要集中于批發零售業(24.5%)、居民服務和其他服務業(7.9%)、住宿餐飲業(6.5%)[23]。這些勞動密集型的行業對從業人員的素質要求不高,一旦發展起來,比較容易創造就業崗位。相比之下,機會型創業企業所在的行業一般門檻較高,較難進入。2017年,《麥可思大學生就業報告》顯示,大學畢業生自主創業集中在創新水平相對較高的媒體、信息及通信產業等行業,但其比重僅有9.1%。2017年人社部的調查顯示年輕人進入信息和計算機服務業創業的比例只有12.2%。這些行業對從業人員的專業知識素質和實踐經驗要求較高,年輕人想要進入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因此,在初期階段生存型創業比機會型的創業更容易創造就業崗位。
與此同時,由于機會型創業的創新性比較強,成長性更好,這就意味著機會型的創業更容易發展壯大,機會型創業成長預期要高于生存型創業。全球創業觀察(GEM)的研究認為:機會型創業比生存型創業更能創造就業崗位。每增加一個機會型創業者,當年帶動就業數平均為2.77人,未來五年平均帶動就業5.99人。33.6%的機會型創業者可以提供5個以上就業崗位,14.9%的生存型創業者提供5個以上崗位;未來五年,70%以上的生存型創業者提供崗位不超過5個,61.5%的以上機會型創業者可以提供5個以上就業崗位(其中40%以上可以提供20個以上就業崗位)[24]。清華大學發布的《中國創業報告》也指出從事機會型創業的高學歷者能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然而關于全球創業觀察(GEM)的研究報告認為創業能創造更多就業崗位的結論已經引起了一定的質疑,如維格納(Wagner)就指出:創業所增加的就業數量,應該等于總就業創造(Gross Job Creation)減去總就業破壞(Gross Job Destruction)[25]。由于全球創業觀察(GEM)數據是截面數據,報告中所提到的就業創造指的是總就業創造,沒有對總就業破壞的調查數據。
根據以上的觀點,本研究提出兩個有待進一步驗證的假設。
假設1-1:機會型創業要比生存型創業更能增加就業崗位;
假設1-2:生存型創業要比機會型創業更能增加就業崗位。
托米等人(Tommi et al.)通過對2005年GEM關于芬蘭的調查結果分析得出,機會型創業與持續時間存在正相關關系,并且機會型創業比生存型創業持續時間更長[26]。布洛克等人(Block et al.)從選擇兩種創業類型的動機出發,研究了兩種創業類型的存續時間是否有差異,通過使用來自德國的社會經濟面板數據,他們同樣發現在自我雇傭企業里,機會型創業的持續時間比生存型創業長[27]。布洛克等人(Block et al.)還運用德國社會經濟面板(GSOEP)數據,比較了機會型和生存型創業持續期的差異:單變量統計表明,前者較后者的創業持續時間長[28]。然而,在創業持續期模型中,在控制了與創業相關的教育變量后,機會型和生存型創業持續期之間的差異不再顯著。從前面關于創業類型的特征看出,機會型創業是一種積極主動的自愿創業,這就意味著機會型創業者們可能在進行創業之前就做好了充分準備,并且選擇的是他們擅長的領域,因此他們的企業存續時間比那些被迫選擇創業的企業存續時間更長。依此類推,本文假設我國高校畢業生的創業活動也可能存在上述情況。
假設2:與生存型創業相比,機會型創業的持續時間更長。
在蒂姆斯 (Timmons)等幾個創業的經典模型中無一不強調了環境對創業活動的影響。這些環境由多方面的因素組成,既有經濟的因素,又有文化和制度的因素[29]。本文中的環境主要指制度環境,它既包括正式制度(如法律制度、稅收制度和各種管制措施等),又包括非正式制度(如文化價值觀、社會規范等)。從文化氛圍來看,一方面葉文平等研究證實不同文化背景會引導不同類型的創業活動[30];另一方面,社會對創業支持和認可的態度和媒體對創業的宣傳作為外界誘導因素增加了潛在創業者對創業的信念和信心,從而積極地進行創業機會的挖掘,加強了創業的風險承受能力,個體進行創業的可能性會大大提高。鄭馨等發現社會規范(公眾認可、媒體宣傳和社會尊重)對創業活動有明顯的促進作用,特別在經濟發展水平比較低的國家,這種作用更明顯[31]。
不僅如此,社會公眾對創業活動的支持態度及國家相應的扶持政策還會影響到創業者的企業戰略制定、產品營銷、技術研發活動等,進而可能影響到企業的經營效果,如是否創造較多的就業崗位數量、是否在競爭中生存得更久等。以扶持大學生創業的政策為例,創辦信息、技術等新興服務業與飲食等傳統行業得到的稅收優惠政策不同,創辦新興高科技企業能夠得到多種層次基金的扶持,機會型的創業者可以有更多的資金來開展技術研發或進行營銷,因此生存型和機會型創業企業的經營活動和績效是不同的。同時,目前社會文化與輿論氛圍更加鼓勵年輕人進行機會型創業。也就是說,針對某種類型創業的外部扶持環境相對輕松時,該種類型的創業可能會比其他類型的創業創造出更多的就業崗位并發展得更好。李濤等的研究證實,在管制水平較低的行業中,人們更愿意創業;而在管制水平較高的行業中正好相反[32]。
假設3-1:相對生存型創業而言,社會創業氛圍環境更能正向調節機會型創業與就業數量、創業活動持續時間的作用關系;
假設3-2:相對生存型創業而言,政府的政策優惠更能正向調節機會型創業與就業數量、創業活動持續時間的作用關系。
從本質上說,創業活動是一項創新的活動。德魯克(Drucker)就把創業企業稱為能創造出一些新的、與眾不同的事情并能夠創造價值的新企業[33];熊彼特(Schumlpeter)認為創業活動具有創造性破壞的性質,創業企業要在市場中生存下來并能夠繼續發展,創新成了近乎唯一的戰略選擇[34]。學者們發現創業的創新活動主要有兩種:一是產品或者服務的創新,追求為顧客帶來更高的價值體驗[35];二是交易結構的創新,吸納新參加者進入產品/服務生產或銷售流程,或者改變產業內產品/服務生產或銷售流程中參與者的交易組合關系[36]。研究已經證實:新創辦的技術企業在產品/服務或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性越強,越可能收獲更好的績效[37]。
與此同時,從創業形成的資源角度來看,無論是機會型還是生存型的創業者,他們都會以一些稀缺的、有價值的、難以模仿和不可替代的獨特資源作為創業的基礎。如在我們的調查中,不少高校畢業生擁有一定技術專利或擁有自己獨特的銷售渠道、客戶群體而創辦企業,那么他們把這些獨特的資源優勢轉化成為產品創新或者服務創新的時候,這種創新實踐是可能有利于他們在市場競爭中生存下來并發展的。機會型創業者由于有較多的選擇機會,可能更容易進入技術性行業,用所積累的技能、所學的專業,依靠外在的優惠政策條件來選擇產品或服務的創新策略。對于面臨生存壓力的創業者而言,放棄投入相對較高的產品與服務創新策略,重新選擇創新交易機制,尋找新的合作伙伴,從新的渠道來進入市場,是一條比較現實的道路。這兩種創新程度越高,創業企業帶來的就業崗位數量也會越多、生存得也就更久。根據以上分析,提出假設。
假設4-1:相對生存型創業而言,產品或者服務的創新策略更能正向調節機會型創業與就業數量、創業活動持續時間的作用關系;
假設4-2:相對機會型創業而言,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策略更能正向調節生存型創業與就業數量、創業活動持續時間的作用關系。
本文以正在創業的高校畢業生為調查對象,以調查問卷搜集數據。在調查之前進行試調查,再根據試調查反饋的結果,在企業進行實地訪談,并結合專家的意見,對問卷進行了修訂。
本研究采取以下途徑以自填問卷的方式來收集數據。第一種方式是請求當地有關機構(武漢、深圳和鄭州市團委,武漢創業孵化園,深圳和鄭州的創業園區等),委托他們把問卷發放給正在從事創業的高校畢業生填寫,以郵寄的方式回收。第二種方式是通過聯系高校畢業生民間創業團體,由作者本人到現場實地調研和訪談,并回收問卷。采用非隨機抽樣中的方便抽樣法,總共調查了300家高校畢業生的創業企業,給每個企業發放一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232份。為了驗證它們是否來自同一群體,我們還對樣本來源的差異性進行檢驗,單方差分析顯示上述兩組樣本的填寫者在主要變量上沒有顯著性差異,也就是說不同的取樣方式不會對分析結果帶來顯著性影響。
由于全球創業觀察(GEM)所提出來的機會型和生存型創業分類在創業研究中逐漸居于主流地位,且不斷被引用和擴展創業類型,所以本文使用的是全球創業觀察(GEM)所提出的劃分方法。全球創業觀察(GEM)對機會型和生存型創業的劃分來自于創業者對該問題的回答:“你參與創業活動是由于發現了創業機會,還是由于沒有更好的工作機會?”
對于創業活動的外部環境測量采用了全球創業觀察(GEM)創業框架中關于政府政策和社會與文化規范兩個條目的指標。全球創業觀察(GEM)創業框架總共有十條,主要強調宏觀層面的各項政策對于創業活動的影響,調查條目表被國內外很多學者使用,覆蓋全球數十個國家,具有廣泛的影響力。
企業的創新策略量表采用了田莉[38]博士論文的成果,她根據鮑姆(Baum)、薩繆爾森(Samuelsson)、佐特(Zott)、勒維斯裘(Levesque)等人[39][40][41][42]的相關研究成果開發了創業企業的創新戰略量表。該量表從產品與服務、交易結構兩個維度來測量創業者進入市場方式的創新程度。
為了檢驗前面所提出的假設,采用逐步加入控制變量、自變量與調節變量,自變量與調節變量的交互項的層級回歸模型。為避免多重線性問題,對相關變量做了中心化處理。此外本文還選取了性別、學歷、專業、創業活動所分布的行業作為控制變量。

圖1 研究模型構建圖

表1 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1和表2分別是主要研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信息和相關系數矩陣。表3和表4(見P92)是回歸結果。模型1是控制變量對因變量的回歸模型,模型2是控制變量/自變量/調節變量對因變量的主效應模型,模型3是加入調節效應后的全變量模型。

表2 主要研究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
表3的模型2顯示回歸系數為0.09,沒有達到顯著性統計水平;表4的模型2顯示回歸系數為0.095,也沒有達到顯著性統計水平,說明假設1-1和假設1-2以及假設2沒有得到驗證。也就是說:生存型創業和機會型創業目前在增加就業崗位和創業持續時間(就業質量)方面沒有明顯差異。
在表3和表4的模型3中,政策優惠和創業類型的交互項回歸系數都沒有達到0.1水平上的顯著性,假設3-1和假設3-2沒有得到驗證。
從表3的模型3可以看出,交易結構的創新對生存型的創業與就業數量之間的作用關系更能發揮正向調節作用(b=0.318,p<0.01);表4的模型3也顯示,交易結構的創新對生存型的創業與創業活動的持續時間(就業質量)之間的關系更能起到正向調節作用(b=0.23,p<0.05),假設4-2得到驗證。雖然,在表4的模型3中創業類型與產品/服務的創新的交互項系數為負值(-0.006),說明機會型創業在企業持續時間方面(就業質量)要比生存型創業更長,但沒有達到0.1水平上的顯著性,同時表3的模型3中創業類型與產品/服務的創新的交互項系數為正值,也沒有達到0.1水平上的顯著性,這意味假設4-1沒有得到驗證。

表3 外部創業環境和內部創新戰略對創業創造的就業數量的回歸結果

表4 外部創業環境和內部創新戰略對創業企業持續時間的回歸結果
值得關注的是產品/服務的創新對創業的持續時間(就業質量)的主效應影響系數是0.209,達到了0.05的顯著性統計水平,而且其對創業就業數量的主效應影響系數是0.012。上述兩個數值都為正值,說明產品/服務的創新確實有利于提高創業企業的就業數量和就業質量。目前,創業氛圍也非常有利于機會型和生存型創業活動的生存和發展,表4里面的模型2和模型3的主效應系數分別為0.189和0.141,達到了顯著性統計水平。然而,在表3和表4的所有模型中,政策優惠的主效應系數都為負值,不顯著,意味著政府政策扶持積極作用的發揮不顯著。
創業能夠產生良好的經濟和社會益效,如帶來就業崗位的增加和提升社會的創新度等。由于各種內外因素的作用,創業活動的效果會受到不同因素的影響。本文發現:高校畢業生所從事的生存型創業和機會型創業在增加就業崗位數量方面和延長創業活動的經營期限方面沒有明顯差異。相對于機會型創業而言,生存型創業在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水平越高,那么就越能增加就業崗位,越能延長企業的持續時間。
首先,一般觀點認為機會型比生存型創業能夠提供更多的崗位數量,但只是數據描述得出的結果,沒有統計分析的顯著性檢驗。和以往的研究不同,本文的分析結果表明,盡管沒有達到顯著性的統計標準,但是高校畢業生的生存型創業要比機會型創業對就業貢獻大(回歸系數為0.09)。同時,在控制了性別、學歷、專業和所屬行業等變量之后,生存型創業和機會型創業在持續期限方面差別不大,該結論與布洛克和森德勒(Block & Sandner)[43]研究發現相同,即在控制了與創業相關的教育變量后,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持續期限之間的差異不再顯著。上述結果反映了目前我國年輕人創業的普遍情況是創業活動的質量不高,社會各界所期望的年輕人機會型創業沒有很好地表現出來。對此,全球創業觀察(GEM)的報告給出了原因:目前我國創業活動正處于“三高”和“兩低”發展時期。“三高”表現為創業總指數高,未來創業率高和創業失敗率高。“兩低”表現為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比率低,創業成長潛力低。如麥可思的報告顯示,畢業半年后自主創業的2014屆本科畢業生中僅有46.9%的人三年后還在繼續自主創業。這意味著,三年內,超過一半的創業人群退出創業市場,創業失敗風險不容忽視[44]。學術上對于機會型創業和生存型創業概念的劃分還有爭議,目前只有定性的劃分,沒有成熟的定量劃分體系[45]。本文在進行問卷設計時候完全按照全球創業觀察(GEM)所提供的概念標準進行,忽視了被調查者對概念理解的差異,可能會對本研究有一定的影響。
其次,本文發現政府的政策扶持對各種類型創業的就業數量和創業活動的持續時間沒有明顯的調節作用。我國政府對創業的扶持非常重視,國家也出臺了很多優惠政策,力求極大地促進年輕人創業活動的開展、提升機會型創業活動的就業數量和就業質量。然而,現實中政府的優惠政策難以到位。以小額貸款項目為例,調查時發現,有營業執照是銀行提供貸款的硬性指標,但很多的年輕人很難能拿出一定的資金進行工商注冊,同時銀行也不愿給規模小、風險大、還貸能力弱的創業項目進行貸款;即使項目符合貸款條件,還存在貸款手續復雜、申請時間長的問題。無論在2016年人社部的調查中,還是麥可思公司2018年發布的全國大學生就業報告中,資金問題一直是困擾著年輕人創業的主要因素。在我們的調查中,兩種類型的創業者都認為政府提供資金支持、稅費減免非常重要,持此觀點的人占調查對象總數的50%以上,58.9%生存型創業者更渴望資金支持。政府對于生存型創業支持政策的相對缺失無疑會影響年輕創業者的經營行為和績效。
最后,我們發現相對機會型創業而言,生存型創業在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策略更能正向調節生存型創業與就業數量、企業持續經營時間的作用關系。然而,相對于生存型創業而言,機會型創業者在產品與服務方面的創新對就業數量和存續時間不能發揮明顯的調節作用,說明機會型創業者在產品和服務方面創新水平有待提高,這可能和年輕人的創業與所學專業不匹配以及創業經驗不足有關。人社部在調查中發現,畢業生們創業時決策不夠理性,很多人對于興趣的關注要高于專業和經驗,這就造成所學專業用不上的尷尬局面[46]。本次調查中的創業者所學專業和創業所分布行業這兩個變量的相關系數為-0.001,也從側面印證了上述發現。專業和創業領域的不匹配,以及技術經驗的積累不足,必然會導致產品與服務創新方面的技術積累和研發的不足。對于面臨生存壓力的創業企業而言,放棄投入相對較高的產品和服務創新策略,選擇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尋求新的合作伙伴從新的渠道來進入市場,是一條比較現實的道路。很顯然,當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程度越高時,創業活動就越能適應競爭,就越容易擴大規模增加就業和延長生存時間。
就政策扶持而言,政府部門要注重措施的實效性、系統性和全面性。所謂實效性就是要能夠有效地解決年輕人創業的實際問題,如降低資金扶持的門檻,簡化申請和審核手續等。系統性意味著要注意部門之間的聯動,在制定政策的時候多考慮和其他相關部門的協調,避免沖突和重復,形成1+1>2的政策合力。全面性則要求關注年輕人創業全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困難,如創業前的資金來源,創業過程中稅收優惠補貼以及創業失敗后的資金延期還貸問題等。
創新性是創業的靈魂,影響其在市場競爭中的生存和績效。本研究發現,雖然產品和服務創新、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對創業的存續時間和就業數量或多或少有一定的正向效應,但是一旦和不同類型的創業結合,就只有交易結構方面的創新對創業活動的存續時間有顯著影響了。由此帶來的啟示是,創業者可以更好地找準自己的定位,以便采取不同的創新策略;政府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和戰略目的,采取不同的扶持手段來鼓勵和促進不同的創新。
我國目前處于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時期,重點扶持更具活力、創新能力更強的機會型創業無可厚非。但同時也要看到,高校畢業生的創業活動質量不高,他們中間只有3%的人群是基于高技術的創業,與 G20經濟體中的發達國家相比仍然落后,也低于G20平均水平[47]。在面臨沉重就業壓力、創業還是解決就業的有效途徑情況下,對這兩種不同類型的創業,政府應采取一視同仁的態度較為合適,因為本文和其他的研究都證實,在促進就業方面,生存型創業也能做出自己特有的貢獻。
本文從外部創業氛圍和政策扶持環境因素,以及內部創新策略因素方面分析了不同類型的創業與就業效果的關系,為政府部門制定相關的政策和創業者開展創業提供了一定的思路。本研究的局限在于忽視了被調查者對創業類型概念理解的差異,完全按照全球創業觀察(GEM)所提供的概念標準來進行研究設計,這可能會對研究結果有一定的影響。同時,本文也注意到了產品/服務的創新對就業數量的主效應明顯,但是調節效應不明顯的問題,這是研究設計問題,還是在企業的創新策略和創業類型兩者之間仍有其他深層次的作用機制?上述問題值得以后深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