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縈,高 燕,于 露,李小霞,喬聚耀 ,蘇夢圓
(1.濟寧醫學院精神衛生學院,山東 濟寧 272067;2.廣西民族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在學校學習過程中,許多學生考試前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焦慮。考試焦慮是指個體在一定應試情境下,受個體人格特征、認知評價能力等方面的影響,形成的以擔憂為基本特征,以防御或者逃避為行為方式,并表現出復雜的情緒反應的一種心理狀態[1]。大學階段的考試是考核學生學業成績的一個重要指標,對部分學生來說,是需要面對的應激事件。如果不能很好地處理這種焦慮情緒,個體的身心健康在一定程度上會受到影響,甚至干擾到正常的思維能力。相比其他專業的大學生,醫學生學業負擔更重,考試焦慮現象更為普遍。研究發現,醫學生高度考試焦慮的人數占比達到了27.78%[2],因而研究醫學生的考試焦慮狀況及其相關影響因素對于緩解考試焦慮、更好地投入到學習和生活中具有重要意義。
1969年,Watson和Friend提出負面評價恐懼一詞,它是指恐懼與擔憂他人給予的負面和消極評價,以及預期他人會對自己產生負性評價[3]。以往的研究發現負面評價恐懼與人格、情緒智力、父母教養方式、考試焦慮存在不同程度的相關關系[4]。另有研究表明,負面評價恐懼對考試焦慮有良好的正向預測作用,負面評價恐懼高的個體在考試焦慮量表上的得分也較高[5]。
自尊是自我意識的一個重要方面,是指個體在社會比較中形成的對自己全面積極的評價[6]。自尊程度受到家庭教養、文化差異、地域差異、經濟地位等因素的影響[7]。自尊水平的高低影響個體的身心健康與行為反應。埃里克森在其人格八階段理論中指出,18~25歲是屬于成年初期,自我的發展逐漸趨于成熟與穩定,同時自尊的發展也趨于成熟,這對學生今后的成長有重要影響。已有研究表明,自尊與負面評價恐懼之間存在相關關系,自尊水平較高的個體,面對應激性事件能夠采取積極的應對方式,他們更能夠看到事情的積極面,客觀地看待他人對自己的評價,負面評價恐懼程度更低[8-9]。同時,自尊與考試焦慮之間也有較為密切的關系。研究表明,自尊能負向預測考試焦慮,自尊水平越高的大學生,考試焦慮程度越低;而自尊水平越低的大學生,由于他們不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并對考試成績過分擔心,考試焦慮水平更高[5]。
在以往研究中,闡述非醫學生負面評價恐懼、自尊以及考試焦慮兩兩之間關系的研究相對較多,對醫學生三者之間的關系進行探討的較少。本研究旨在深入分析與討論醫學生的負面評價恐懼對于考試焦慮的影響,以及自尊是否在它們之間起著中介作用,從而更加系統地了解考試焦慮的心理機制及其影響因素,以期為提高醫學生應對考試能力、降低醫學生考試焦慮程度提供一定實證支持。
本研究以山東省某醫學院校大一至大四在校學生為被試,進行分層隨機抽樣,共發放350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306份,有效回收率為87.4%。被試年齡在17~24歲之間,平均年齡為20.29歲,標準差為1.56。其中男生147人,占48.0%,女生159人,占52.0%。大一生72人(23.5%),大二生89人(29.1%),大三生93人(30.4%),大四生52人(17.0%) 。
一般情況調查問卷:自編一般情況調查問卷,包括被試年齡、性別、年級等方面的信息。
簡明負面評價恐懼量表( Brief Fear of Negative Evaluation Scale,BFNES):該量表由陳祉妍修訂而成[10],共12道題目,8道正向計分題和4道反向計分題。量表采用利克特五級評分:從1分表示“一點不符合”到5分表示“非常符合”。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90, 間隔四周后的重測信度為0.75[11],代表信效度良好。
自尊量表(Self-esteem Scale,SES)[11]:該量表是由Mr.Rosenberg編制而成。量表共有10個題目,5個正向計分題和5個反向計分題。量表采用四級評分:從1分代表著“非常不符合”到4分代表著“非常符合”。該量表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88, 重測信度為0.82[11],表示信效度較高。
考試焦慮量表(Test Anxiety Inventory, TAI):該量表由葉仁敏修訂而成[12],共20個項目,包括憂慮性(TAI/W)和情緒性TAI/E)兩個維度,每個維度中都有8個題目。除了這16道題外,還有4道題目不屬于任何兩個維度。項目采用李克特四級評分:從1代表“從不”到4代表“總是”。第1題為反向計分題,其余19個題目為正向計分題。總分最低為20,最高為80。中文內部一致性信度良好,其中憂慮性分量表為0.80,情緒性分量表為0.84,總量表為0.90;重測信度也較好,憂慮性分量表為0.77, 情緒性分量表為0.72, 總量表為0.88[12],具有較高的信效度。
利用SPSS16.0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包括描述性統計、獨立樣本t檢驗、方差分析、相關分析和中介效應分析。
由表1數據可知,醫學生的負面評價恐懼、自尊及考試焦慮在性別和年級上均不存在顯著差異(P>0.05)。以理論中值25為界來劃分自尊的高低,研究中約85.29%的學生報告高自尊,14.71%的學生報告低自尊。利用正態分布法得出本研究中醫學生考試焦慮95%的正常范圍值為20-52.194(單側),在考試焦慮得分中高于52的共有25人,占總人數的8.17%。

表1 醫學生負面評價恐懼、自尊以及考試焦慮的差異分析
根據表2結果可知,負面評價恐懼與自尊存在負相關(r=-0.118,P0.05);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r=0.278,P<0.01),且與憂慮性、情緒性維度均存在顯著正相關;自尊與考試焦慮存在顯著負相關(r=-0.405,P<0.01),且與憂慮性、情緒性維度均存在顯著負相關。

表2 負面評價恐懼、自尊及考試焦慮的相關分析(r)
注:*P<0.05,**P<0.01
本研究根據溫忠麟的中介效應檢驗流程[13],在控制人口學變量的基礎上進行逐步回歸分析,檢驗自尊在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的中介效應。研究中首先以負面評價恐懼作為自變量,考試焦慮作為因變量,進行數據的分析,結果得出回歸系數是顯著的(β=0.278,P<0.01),這表明負面評價恐懼對于考試焦慮有顯著正向預測作用;接著以負面評價恐懼作為自變量,以自尊作為因變量,進行逐步回歸,結果得出回歸系數是顯著的(β=-0.118,P<0.05),表明負面評價恐懼對自尊有顯著負向預測作用;進而將負面評價恐懼與自尊同時作為自變量,考試焦慮作為因變量,對數據進行分析。當自尊這個中介變量進入方程,負面評價恐懼的回歸系數有所減小但仍顯著時,則說明自尊這個中介變量在其中起著部分中介作用;如果負面評價恐懼的回歸系數變小且不再顯著,則說明自尊在兩者間起著完全中介的作用。由表3可知,當加入變量自尊之后,自變量負面評價恐懼的回歸系數(β=0.234<0.278,P<0.01)有所下降,但仍然顯著。表明自尊在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起著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例為:[(-0.118)×(-0.378)]÷0.278=16.04。

表3 自尊在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的中介效應檢驗
注:*P<0.05,**P<0.01
根據以上分析,得出自尊在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的中介效應的路徑圖,見圖1。

圖1 自尊在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之間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中醫學生負面評價恐懼、自尊及考試焦慮在性別及年級上差異均不顯著。其中,負面評價恐懼水平在性別上差異不顯著,這與趙程、蘭曉芳[14-15]的研究一致,但也有研究認為男性負面評價恐懼水平要顯著低于女性,考慮與男性性格更偏向獨立、自信、陽剛,而女性偏向敏感、細膩有關[16]。大學生被認為是高自尊群體,他們渴望被肯定。本研究中85.29%的醫學生報告高自尊,這與常雙海等人[17]認為醫學生自尊水平偏高相一致。該研究被試來自于醫學院校,設置的許多課程專注鍛煉學生批判性思維。由以往的研究可知,醫學生自尊水平與批判性呈顯著正相關[18],因而學生批判性高,自尊得分也較高。該研究中,高度考試焦慮者人數為25人,占總人數的8.17%。與鄒宗峰等人[19]報告的4.96%相比,高度考試焦慮人數比例有所增加。一方面,社會對于醫學生的要求逐漸嚴格,學生倍感壓力;另外相比其他專業,醫學專業課程更加繁重、所學書本知識龐雜、學習內容難度大,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加重了考試焦慮程度。
本研究的結果表明,醫學生的負面評價恐懼與自尊存在顯著負相關。負面評價恐懼較低的個體對自我概念有一個更清晰的認識,受他人評價的影響較小,因而自尊感也得到增強。高負面評價恐懼個體傾向于過度保護自己[20],自尊水平較低。負面評價恐懼與考試焦慮呈顯著正相關。考試焦慮的產生一方面是學生擔心考試的失敗;另一方面,存在負面評價恐懼的個體害怕他人的負性評價,當他們應對考試這種應激事件時,也會產生較高的緊張感,尤其作為醫學院校的學生更擔心考試結果受到父母、教師、同伴等人的評價與批評,這種人際方面的負性評價也是引起個體產生考試焦慮的一個原因。自尊與考試焦慮存在顯著負相關,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相一致。吳偉等[21]的研究指出,自尊水平高的醫學生能正面評價自己,較好地控制情緒,因而焦慮程度比較低;自尊水平較低的學生,他們在學習能力方面對自己的自我評價較低,面對考試更容易表現出不自信,放大對應激事件的體驗,并過分關注自己的不適反應,焦慮水平更高。
負面評價恐懼作用于考試焦慮的效應有16.04%是通過自尊這一中介變量來實現的。因而,可以更清楚地理解三者之間的關系:負面評價恐懼既可以直接對考試焦慮產生影響,正向預測考試焦慮,也可以經由自尊這一中介變量,對考試焦慮產生間接影響,這一結果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當前研究。負面評價恐懼較低的個體,能理性地去看待他人的評價,更能依靠自己處理生活與學習中的問題,從而自尊感也自然而然增加。而高自尊的個體,平常有著樂觀向上的態度,在面臨考試時也能以平常的心態去對待,因而考試焦慮水平不高。自尊的社會計量器理論指出,當個體被他人喜歡時,個體的自尊水平就會提高[20]。醫學生中負面評價恐懼高的個體與人交往時傾向于回避不好評價,他人也不會喜歡與被動式、不能接受不好評價的人交往[22],不能得到他人的喜愛,從而自尊水平較低,也因此沒能形成正確的自我觀,產生的考試焦慮程度較高。
研究結果表明,目前醫學生存在考試焦慮問題且比例較高,這應當引起學校的重視。醫學院校可以從降低學生的負面評價恐懼、提高學生自尊心入手,開展一些學生自我探索、自我認識、自我成長的一些活動。比如讓學生之間進行“優點轟炸”等,提高學生對自身的肯定程度,也看到來自他人的正面評價; 另一方面鼓勵學生尋找自己的優點,提高自己的價值感,增強自信心;對于高度考試焦慮的學生,可以依托學校心理咨詢中心或其他心理健康服務機構實施干預方案,采用合理情緒療法、生物反饋法等技術,改善醫學生的考試焦慮水平,從而維護學生心理健康,一定程度上促進醫學院校對高素質、應用型醫學人才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