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影響因素研究

【摘要】本研究以三位優秀男教師為研究對象，運用訪談法考察其專業發展的過程及影響因素。橫向分析發現，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家人朋友、社會環境五個方面影響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其中，幼兒園的人文與物質環境對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影響較大。縱向分析發現，在不同的發展階段，五個方面對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有不同的影響作用。在前期，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促進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在后期，家人朋友對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推動作用較大，男教師期待社會為其發展提供支持。為促進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幼兒園、社會兩個層面需要提供一定支持。

【關鍵詞】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G6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017（2019）05-0020-05

【作者簡介】劉倩倩（1993-），女，山東臨沂人，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學前教育學碩士研究生。

一、問題提出

隨著社會觀念的轉變及學前教育事業的不斷發展，幼兒園男教師對幼兒健康成長的不可替代而獨特的教育價值已得到普遍認可。研究認為，男教師特有的心理特點和行為方式不僅可以促進幼兒在身體運動、認知方面的發展，也有助于幼兒形成勇敢堅毅的性格，建立正確的性別角色[1][2]，還可以適當彌補父親參與的缺失，滿足幼兒情感需求，促進幼兒身心全面發展。此外，男教師的加入可以優化幼兒教師隊伍結構，調整園所工作氛圍，增加園所文化活力，有利于教師隊伍和教育教學的發展。在實踐中，無論是幼兒園管理者還是幼兒及家長均表現出對男教師的極大喜愛。幼兒園不僅會優先錄用男教師，在薪資待遇上也會向男教師傾斜；在幼兒園中，大部分幼兒對男教師更為好奇與喜愛；幼兒家長也逐漸認可男教師，意識到男教師的獨特價值。可以說，男教師已成為幼兒園中的“香餑餑”。

盡管男教師有著獨特的影響作用，也受到了極大的歡迎，但在現實生活中，男教師的生存狀態欠佳，專業發展狀況較差。研究表明，男教師流失現象較為嚴重、專業認同感較低[3][4]。男教師的職業選擇和專業認同是發揮男性教師巨大作用的前提，是促進幼兒全面發展、增加園所活力的必要條件。因此，為有效發揮男教師的獨特價值，有必要分析男教師職業選擇的影響因素，探索男教師獲得較好專業發展的可行路徑。男教師職業選擇與專業發展是一個連續的、動態的、變化的過程，量化研究方法無法深入地剖析男教師的心理感受。因此，本研究采用質性研究方法，選取三位專業發展較好的男教師，通過深入訪談回顧其職業選擇和專業發展的歷程，分析其職業選擇和專業發展的影響因素，進而探索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有效支持策略。

二、研究對象與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采用目的抽樣的方法，選取了三位優秀的男教師。選擇標準如下：三位男教師獲得較好的專業發展，職業認同感和幸福感較高，均已成為幼兒園管理層人員；三位男教師在幼兒園工作時間為十年左右，專業發展歷程較長，經歷了專業發展的多個階段；三位男教師工作區域不同，涉及東部、中部、東南部地區，更具有代表性。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半結構深度訪談法，在檢索、梳理已有文獻資料的前提下，基于研究目的初步制定訪談框架。經過對研究對象的預訪談以及專家的修訂后，確定最終的訪談提綱，訪談圍繞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家人朋友、社會環境五個維度展開。本研究在研究對象自愿參與的前提下，對三位優秀男教師進行了多次的正式訪談和非正式訪談。訪談內容全程錄音并逐句轉錄，形成約3萬字的訪談資料，經研究對象確認后進行登錄、編碼。研究中為保護研究對象信息，采用匿名形式進行表述，三位男教師編號為W老師、Z老師、S老師。

三、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的影響因素分析

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家人朋友、社會環境是影響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的重要方面，故本研究從上述五個方面展開橫向分析；立足三位男教師多年的專業發展歷程，筆者發現在不同的發展階段，這五個方面對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有著不同的影響作用，故本研究按照時間順序展開縱向分析。

（一）男教師專業發展影響因素的橫向分析

1. 幼兒園的人文與物質環境促進男教師專業發展

幼兒園是男教師主要的生存環境，對其專業發展有著最直接和深刻的影響。訪談中，三位男教師在回顧自己專業發展歷程時，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幼兒園中有利的人文和物質工作環境。

（1）“伯樂”般的園長

“重要他人”是在個體發展過程中會對其產生重要影響的具體人物。在教師專業發展的過程中，幼兒園園長是男教師成長中的“重要他人”。三位男教師都肯定了園長對其個體發展的重要意義。一方面，幼兒園園長尊重并賞識男教師。在訪談中，“賞識”“尊重”“伯樂”“貴人”等詞語出現頻繁。這些詞語的重復出現，體現了幼兒園園長在男教師專業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幼兒園園長給予男教師充足的人文關懷。園長對男教師在工作、生活上的關心很大程度上鼓勵了男教師。如Z老師說：“我的園長非常幫助我，生活上很關心我。剛開始是因為制度做事，后來就是因為人做事。”

（2）較多的對外交流機會

三位男教師都表示幼兒園為自己提供了充足的對外交流的機會，并且肯定了這些對外交流的機會極大地促進了自己的專業發展。其中，對外交流的機會包括外出學習培訓、組織親子活動、召開家長會等。W老師在訪談中曾兩次主動提及接受中央電視臺采訪的經歷：“我曾經接受過中央電視臺關于男教師的訪談，我就覺得媒體開始重視男教師了。”言語之中可以看出，這次對外交流機會明顯增強了W老師的專業認同感。

（3）靈活的管理制度

有研究指出，男性教師對于不合理的校園管理制度的抵觸遠遠大于女性教師[5]。健康合理的園所制度對于男性教師而言很重要，男性教師較好的專業發展離不開合理的管理制度。在訪談中，三位男教師均提及了園所制度，講述了幼兒園中男女不同的管理制度。其中，S老師說：“要給予男教師特別的空間，在教學中允許男教師有不同的行為。”三位男教師均表示，在同等水平下，幼兒園在管理上對男教師更為靈活。這種靈活的管理制度給予男教師更大的發展空間和舒適感。

（4）寬闊的發展空間

研究指出，工資待遇低是幼兒園男教師流失的重要原因[6]。然而在訪談中，三位男教師均沒有提到待遇問題，帶著疑問，研究者拋出這一問題。三位男教師均表示暫時的工資待遇不是其留在幼兒園工作的最重要原因。其中W老師和Z老師給出了解釋。W老師認為：“沒有太多的晉升空間，不適合男教師。”Z老師認為：“編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發揮自己的真才實干，有發展空間。”與暫時的工資待遇相比較，三位男教師更為注重發展空間。三位男教師口中的“發展空間”，指幼兒園可以為男教師提供充足的專業發展和職業發展的空間，促使男教師在專業上得到提升，在未來的工資待遇、職業晉升方面擁有更多機會。

2. 幼兒家長的信任增強男教師的自信心

幼兒喜愛男教師，家長歡迎男教師已成為普遍現象[7]。在家園合作過程中，家長大都對男教師表現出了積極的態度。正如S老師所說：“家長對男教師比較寬容，要求較低，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如果男老師做得很細致，家長會很感動。在這方面，我作為男老師與家長溝通會更占據優勢。”家長對男教師的信任與支持，促進男教師開展具體的教學工作，也增強了男教師的專業認同感。

3. 女性為主的工作環境凸顯男性優勢

格拉特霍恩指出，教學小組是影響教師發展的重要方面，教學工作中的同事會被學校中非正式的交流與溝通互相影響[8]。就性別而言，幼兒園男教師的工作環境相對特殊。在性別比例嚴重不平衡的工作環境中，女同事對于男教師的影響不容小覷。三位教師都說起了女同事對自己的專業發展所產生的影響。其中，W老師說：“與女性教師以及女性領導的交流非常順暢，男教師有一種天然的優勢，女性教師一般不會在男性面前抱怨太多事情，往往會在男性面前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而不是不好的一面。”三位男教師均表明，女性為主的工作環境更容易突顯男教師的性別優勢。

4. 家人朋友對于男教師專業發展有重要影響

費斯勒認為，家庭作為教師專業發展的內部系統，它可能促進教師的專業發展也可能阻礙教師專業發展[9]。訪談中發現，家人朋友的態度會影響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并且隨著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會發生轉變。由下表可知，在工作初期，家人朋友不支持男教師從事幼兒園教師這一行業，主要原因在于幼兒園男教師的工資和社會認可度均較低；在工作后期，家人朋友的態度轉變為支持男教師的工作，這主要是因為，隨著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提升，其工資水平、職位等得到提升。整體而言，家人朋友對男教師職業的態度間接地影響男教師專業發展。在工作初期，家人朋友的不支持阻礙男教師專業發展，但阻力作用很小；在工作后期，家人朋友的支持促進男教師專業發展，是男教師專業發展的重要精神動力。

5. 社會壞境對男教師專業發展有一定影響

（1）社會認可程度低

個體存在于社會中，社會觀念、他人評價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個體的感受與選擇。在工作初期，社會對幼兒園男教師的認識，極大地影響了三位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早期幼兒教育事業發展緩慢，公眾教育意識不足，社會對幼兒園教師的認可程度較低，甚至將幼兒園教師的工作視為“照看孩子”；同時由于女性是主要的育兒主體，社會大多認為幼兒園教師應該是女性，對幼兒園男教師的認可程度更低。三位男教師均表示，外界對幼兒園男教師的看法曾經影響過自己的職業選擇。S老師指出：“我當時都不愿意說自己是學前教育專業的，別人會覺得不能理解。”

（2）職前教育不合理

學前教育專業的課程設置影響男教師的專業認同，對其專業發展產生了潛在的、深遠的影響。三位男教師表示，在大學期間從來不去上舞蹈課。目前，學前教育專業的課程多以女生為培養對象，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男生的培養。一項調查研究表明，187位學前教育專業的男生中有40.2%認為應該減少舞蹈課的課時，并且他們認為這一課程對其工作的意義并不大[10]。沒有性別區分的課程設置，會讓學前教育專業的男生對幼兒園男教師這一職業產生不正確的認識，不利于潛在男教師進入幼兒園工作，更不利于其專業發展。

（二）男教師專業發展影響因素的縱向分析

1.專業發展初期，幼兒園、幼兒家長和同事的推動作用較大

工作初期，三位男教師在家人朋友反對、社會認可程度低的環境下進入幼兒園，并且堅持在幼兒園工作多年，最終走上管理崗位。如圖1所示（下頁），工作初期，家人朋友不支持、社會認可程度低等對男教師而言均是阻礙因素，直接或者間接地影響男教師專業發展。但是，幼兒園所提供的有利環境、幼兒家長的信任、和諧的同事關系等都是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推動因素，可以有效促進男教師專業發展。將兩種類型的影響因素相比較，推動因素的積極作用大于阻礙因素的消極作用。即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這三個方面所產生的推動作用較大，家人朋友與社會環境方面所產生的阻礙作用較小。在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的推動下，男教師在專業發展初期獲得較好發展。其中，幼兒園方面所產生的推動作用較大。

在專業發展初期，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家人朋友、社會環境這五個方面對男教師表現出了不同方向的影響作用，其中既涵蓋推動作用也涵蓋阻礙作用。為何推動作用克服了阻礙作用，男教師最終獲得了較好的專業發展？“自我更新”取向的教師專業發展階段理論指出，新任教師處于“生存關注”的階段，對自我專業發展會產生較強的擔憂，也會特別關注到專業活動中的“生存技能”[11]。對三位男教師而言，幼兒園在工作初期提供的各種有利的人文環境和物質環境恰恰可以緩解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擔憂，幫助其獲得專業技能，為其創造合適的發展環境。如圖2所示，雖然家人朋友不支持、社會認可程度較低，但幼兒園園長賞識并尊重男教師，為男教師提供較多的對外交流機會，這有助于增強男教師的專業自信；雖然職前教育不合理，但幼兒園注重發揮男教師的性別優勢，讓男教師有用武之地，這有助于增強男教師的專業能力；雖然傳統的性別觀念認為女性教師更符合幼兒園教師的角色定位，但園所文化開放、平等，對男女教師實施不同的管理制度，這為男教師專業發展創造了寬松的環境。

2. 專業發展后期，家人朋友支持力度大，男教師期待社會支持

在工作后期，各個因素的作用力發生了一些變化。雖然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方面的推動作用依然存在，但推動作用減小，三位男教師不再強調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三個方面對自己專業發展的較大影響，而著重講述了家人朋友以及社會環境兩個方面的影響。在工作后期，家人朋友紛紛支持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對男教師的專業發展發揮了積極的促進作用；盡管社會大環境對男教師的認可度依舊不高，但三位男教師表示社會觀念對自己影響較小，現階段發展更期待社會提供更多幫助，比如政策支持、資金支持、理論支持等。

在工作后期，為什么來自幼兒園、幼兒家長、同事的推動作用減小？社會中的消極因素對男教師的作用力也減小？“自我更新”取向的教師專業發展理論指出，一段時間后教師進入“自我更新關注”階段，這時教師不再受外界的影響，更多地會按照教師發展的路徑和自身條件，自主地規劃自我的專業發展[12]。目前，三位男教師均處于這個時期。對于未來的工作規劃，他們這樣講述：“我會一直從事學前教育的工作，我感覺自己的光芒一直在發揮。這不僅僅是做一份職業，而是在做一個事業。”處于“自我更新關注”階段的男教師，專業發展已達到一定高度，受外界影響相對較小。因此，即使各種推動因素和阻礙因素仍然存在，但男教師更為關注自身的發展。男教師會自覺規劃專業發展的路徑，在這一過程中，男教師更渴望得到社會的支持與幫助。

四、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的支持策略

在幼兒園男教師缺失與流失嚴重的大背景下，幼兒園和社會需要為幼兒園男教師專業發展創造適宜的環境，以有效發揮男教師的獨特教育價值。

（一）幼兒園層面

1. 尊重并賞識男教師，發揮男教師專業特長

為更好地促進男教師專業發展，幼兒園應尊重男教師，發揮其特長。首先，應該尊重男教師的獨特性，尊重男教師和女教師的差異性。幼兒園應該允許男教師在教學中產生與女教師不同的、有意義的教學行為。比如，尊重男教師的聲音，不強求男教師像女教師般輕聲細語。其次，應該發揮男教師的獨特性。幼兒園領導應該尊重男教師這個群體，肯定男教師能夠在幼兒園中發揮不同于女教師的作用，可以根據園內具體情況，發揮男教師的特長，允許男教師開展有差別的教學活動。

2. 營造民主平等的園所文化，提供廣闊的發展空間

民主平等的園所文化有利于創造和諧舒適的工作環境[13]。幼兒園中，男教師與女教師存在眾多不同，幼兒園應該依據性別采取不同的管理模式。在對外交流上，幼兒園應該為男性教師提供充足的機會，包括外出學習培訓、組織大小活動、參加公開課等。此外，幼兒園可以在工資待遇上向男教師傾斜，但也應注意適度。相比之下，提供更為廣闊的專業發展空間和晉升空間，既能激勵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又符合男教師職業規劃的特點。

（二）社會層面

1. 改革高校學前教育專業課程，增加男教師職業認同感

高校學前教育專業應該為男生開設符合其身心特征的專業選修課程，男女生的專業學習應該有所區別。受傳統觀念的影響，大部分院校會開設舞蹈、鋼琴、手工制作等課程，然而這些并不是很適合男生，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其專業認同感。男教師在幼兒園教學中的特長常展現在體育活動中，但職前教育并不包含能夠明確展示男生性別優勢的課程。如果在職前教育中，男教師能夠受到符合其性別特點的相關教育，無疑有益于其在職后獲得較好的專業發展。

2. 樹立優秀的男教師形象，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

樹立優秀的幼兒園男教師形象，有利于營造良好的社會輿論氛圍。一方面，以專業發展較好的男教師來彰顯幼兒園男教師的獨特價值，有助于改善社會大環境對于幼兒園男教師的認識。另一方面，優秀的幼兒園男教師形象可以起到模范作用，能夠讓更多的男教師意識到男性群體在幼兒園有著廣闊的發展空間，以增強其專業發展的動力。具體而言，可以通過媒體宣傳、男教師競賽、優秀男教師講座等方式樹立優秀的男教師形象。

3. 建立全國性發展平臺，為男教師提供專業支持

建立正式的幼兒園男教師的專業發展平臺，不僅可以增強男教師的歸屬感，還可以為男教師的專業發展提供支持。在男教師群體間，雖然有一些交流平臺，但是全國性的、正式的組織并未建立。全國性發展平臺中可以匯集幼兒園男教師、幼兒園領導層、專家學者、政府教育部門相關人員等。男教師之間可以在生活上互相關心，教學上相互切磋，增強其存在感和歸屬感。幼兒園領導層、專家學者、政府教育部門相關人員的加入，可以在理論、資金、政策等方面為男教師提供一定的幫助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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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作者：劉倩倩，qianqianliubnu@163.com

（助理編輯 王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