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特存在主義的自由觀如何不陷入相對主義

摘 要：薩特的存在主義思想曾在20世紀風靡一時。他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他的自由理論。“存在先于本質”、“人命定是自由的”、“所謂自由就是選擇自由”薩特用這些語言來表達他的思想。而絕對自由的價值觀勢必讓人們懷疑存在主義會不會陷入“個人主義”和“相對主義”等問題。而薩特本人也不認為自己的自由是為所欲為、自私自利，那么薩特的學說如何區別于相對主義呢。本文首先從本體論的角度闡述了薩特的自由理論的根基，然后通過嚴格限定薩特口中的自由的含義來說明“人必須要為自由負責”這一特性，最后通過說明薩特的負責不光是為自己負責更是為全人類負責，為自己負責同時就是為全人類負責的思想來找到“絕對”，從而將其區別于相對主義。

關鍵詞：自由;本質;選擇;責任

自由是人類最崇高的理念，我們都崇尚自由、追求自由，甚至為了自由舍棄生命。然而我們往往又會說“沒有絕對的自由，自由必須加上枷鎖”，確實盲目的自由反而帶來一系列問題，自由好像必須遭到限制。所以自由并不是無根的自由，自由必須有它的根基，才不會陷入相對主義的泥潭。那么薩特存在主義哲學的理論基礎是什么呢？

一、薩特自由觀的本體論根基

存在是什么？面對這個兩千多年以來西方哲學一直追問的問題，薩特在《存在與虛無》中將存在劃分為兩種——自在的存在和自為的存在。

自在的存在就是最原初的存在，按照薩特的說法這種存在不是創造的，是完全沒有原因的。對自在的存在只能說三句話：存在存在;存在是自在的;存在是其所是。第一句話“存在存在”的意思是它并不依賴于意識，并不是像唯心主義所說的那種感知的集合體。第二句話“存在是自在”的意思是存在是自因的，它沒有一個創造者，它是完全偶然，或者說荒誕的（absurdus）。而第三句話“存在是其所是”的意思是存在是有本質的，因為按照亞里士多德的說法一個事物之所以是其自身的關鍵在于它的本質，就像刀有了刃這個本質刀才是刀自身這樣。自在的存在就是物的存在。

而自為的存在是沒有本質的。自為的存在才是薩特重點考察的對象。對于自為的存在，薩特將它解釋為“是其所不是”而又“不是其所是”。在薩特看來自為的存在是一種虛無。“虛無來到這世界上的存在應該是它自己的虛無”而虛無通過對自在的存在的虛無化的方式來到世上。“虛無不存在，虛無‘被存在’，因為無論如何應該有一種存在，它具有一種性質，能使虛無虛無化、能以其存在承擔虛無，并以它的生存不斷地支撐著虛無，通過這種存在，虛無來到了世上”。自為的存在就是人的存在。它也是一種虛無，或者說是虛無化，而這種虛無化就體現為否定。人都是通過否定性來確立自己的存在的，通過說“我不是什么”才能找到“我是什么”。

薩特通過對存在的劃分并考察它們的關系從而確立了其自由觀的本體論的基礎。正是因人這種存在的與眾不同才有了人的自由。因為自為的存在是虛無，所以它在最開始什么都不是，也就沒有了任何束縛。

二、“存在先于本質”與自由選擇

人的存在和物的存在不同。物的存在是一種自在的存在，就像薩特在《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中做的比喻，一本書或者一把裁紙刀是由一個已經有這個概念的工匠所制造的，裁紙刀在被制造之前它的本質就已經有了。而人是“存在先于本質的”——“首先是人的存在、露面、出場，然后才說明自身。”首先有人，人碰上自己，在這個世界中涌現出來，然后才給自己下定義說明自己是什么。在過去人總是被看做有本質的，無論是亞里士多德所說的“人是理性的動物”亦或是其他將“善”或者“良心”等作為人的本質，人都是被規定的。甚至必須假定一個造物主，他就像那個工匠一樣，在人出生以前就先天的設定好了某種本質。人在存在以前已經存在于造物主的頭腦當中了。這樣的人和物是沒有區別的，不是真正的人，不是自為的存在。

因為存在是先于本質的，所以人是自由的。薩特甚至用了十分怪異的話語來強調人的自由。他說“人命定是自由的”、“人不得不自由”、“人被判決為自由”。但是他所說的自由又不是政治自由，也不是為所欲為。而是人通過選擇而自由，人的自由就是自由選擇。有些人會說人的自由處處遭受限制，他不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家庭、財富、環境，甚至基因和頭腦，人是不自由的不能選擇的。而薩特所說的選擇是一種處境選擇，在薩特的戲劇《蒼蠅》中曾描繪過主人公俄瑞斯忒斯的心境，俄瑞斯忒斯就是我們眼中自由的人，他健康、強壯、富有、學識淵博、游歷過各大城邦經歷豐富，沒有任何東西束縛他。但是他感到他卻越是自由，他的靈魂就越是空虛，他感覺自由如同空中的蛛絲一樣，甚至并不比一根蛛絲分量更重。直到他選擇弒母復仇，俄瑞斯忒斯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自由，他說“自由像雷一樣打到我的頭上”。“我的這一行動好像背人過河的馱夫一樣，我要把它背到肩上，我才感覺到分量。背的越沉重，我就越高興，因為我的自由就是它”。

所以薩特所說的自由是選擇的自由，也正是通過選擇才自由。在《蒼蠅》還說道“昨天我還在漫無目的的游蕩，成千上萬條道路從我腳下飛逝而過，因為這些道路都屬于別人···今天，只剩下一條道路，而且上帝知道它通向哪里，然而這確是我的道路。”選擇的自由需要處境，我是無法選擇我的出生家庭，但是我一出現就總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做出選擇。我不能不選擇，因為我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是我選擇了不選擇。

三、選擇與責任——為全人類做出選擇

薩特的哲學是行動的哲學，人就是一系列自由選擇的結果，當你選擇了哪一條道路，你就必將承受它全部的重量。“人只是他企圖成為的那樣，他只是在實現自己的意圖上方才存在，所以他除掉自己行動的總和外，什么都不是。”所以薩特說“天才，除了藝術作品中所表達的之外，是沒有的。普魯斯特的天才就表現在他的一系列作品中;辛拉的天才就表現在辛拉的一系列悲劇當中，除此什么都沒有，我們為什么要說辛拉有能力再寫一部悲劇，而這個悲劇恰恰是他沒有寫的呢”。我們生活中也經常遇到此類事情，有些人總是不停地說“如果是我，我能做的更好”、“我其實很聰明，只是沒有學”、“我能寫一部小說的，就是沒時間”等這類話，在存在主義者看來都是不合理的。因為一個人就是他的一系列行徑的總和，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了，人并沒有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潛能，也沒有一個超出自己行為以外的本質。

既然人就是他的行動的總和，而行動是他自己自由選擇的結果，所以人要為此負上所有的責任。因為你是自由的，并沒有什么先天給定的東西束縛著你，你既沒有一個必須要遵守的人性，也沒有一個創造并監督你的造物主，你的行為不能責怪任何其他的事物。而且你的行為就是你自身選擇的結果所以你沒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們常聽人抱怨“都是社會的不公，公司太過于苛刻，父母也沒有給自己創造良好的條件”等等，然而人是自由的你隨時可以做出改變，你可以選擇改造社會、離職和重新創造自己，可以選擇溝通，但是你自己覺得改變本身是痛苦的，可能將來的處境可能不如這個被壓迫的處境，所以是你自己選擇了不選擇和不改變，為此你也必須承擔它帶來的全部責任。

但是薩特的著眼點不光在于個人，他說“這就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承擔責任的問題。我要人人都安分守己，因此我的行動是代表全人類承擔責任的”。確實，一個人必須選擇，而且在為全人類做出選擇，因為人是處在一個處境中的，這是他擺脫不掉的，他的選擇總是能牽扯到整個人類。一個人在采取行動并在同時也創造了一個他認為自己應當如此的形象。我決定結婚生子這一個看似個人的決定，其實是表示我贊同一夫一妻制是全人類應該遵循的法則的體現。我這樣既對自己負責也對全人類負責，我在創造一種人人都應該如此的人的形象，我在創造自己的時候也創造了人。

所以薩特的自由觀是一種人道主義的、關乎行動和實踐的自由觀，絕對不是一種相對主義。存在主義說人是自由的，但是并不是說每個人都是相對的，這世上就沒有絕對。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所以我的自由必定影響到他人的自由，也就要在我們自由的交匯中創造了絕對。而是正因為我們都是自由選擇的和承擔責任的絕對性，所以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創造絕對。雖然其理論受限于二戰特殊的歷史背景，但是其自由選擇和為人類負責的自由觀對我們當今時代仍具有一定的借鑒和啟發意義。

參考文獻

[1]薩特.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

[2]薩特.存在與虛無[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87.

[3]杜小真.薩特引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4]讓-保羅·薩特著.袁樹仁譯.蒼蠅[A].薩特文集（戲劇卷）[C].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

作者簡介：

王乙堯（1995-），男，漢，河北省張家口市，碩士研究生在讀，黑龍江大學，研究方向：外國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