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質量與成敗經驗對選擇性信任的影響

程 艷

（上饒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江西 上饒 334000）

選擇性信任（selective trust in testimony）是指兒童根據不同線索對信息提供者的可信賴度進行判斷，從而有選擇地相信其所提供的信息，對其特質和隨后的行為表現做出預測。它是兒童社會交往的認知基礎，對兒童社會化的發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2004年，Clement、Koenig與Harris研究了信息正確性對3～4歲兒童選擇性信任的影響，開啟了這一領域研究的先河。目前，國內外研究者們采用經典的“熟悉——測試”范式，主要從兩個方面對兒童的選擇性信任進行研究：第一，多大年齡的兒童能表現出選擇性信任；第二，哪些因素會影響兒童的選擇性信任。早期研究表明4歲兒童對之前一貫提供正確信息的人或正確性更高的人表現出更多的信任。這些研究主要從外因的角度探究兒童是如何基于信息提供者的特質對不同的信息提供者進行選擇性信任判斷的。大量研究發現，信息正確性是影響兒童選擇性信任判斷的一個重要因素，Gillis與Nilsen進一步研究發現，信息質量也會對兒童的選擇性信任判斷產生影響。在這些研究中，信息提供者在熟悉階段提供充分的（即正確且清晰明確的）、不充分的（正確的但模棱兩可的）或不正確的信息，兒童通過對信息提供者先前行為的觀察形成對其知識狀態或能力的評估，進而影響對其隨后行為表現的一個預測。年齡越小的兒童受任務結果的影響越大。那么，兒童究竟是因為信息提供者提供的信息正確性更高還是因為在這種實驗情境下任務結果都是好的，而在隨后的測試階段才選擇這個信息提供者呢？成功找到物品的經驗是否會促使兒童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就能完成尋找物品任務？即兒童對自己能力的評估是否會影響兒童的選擇性信任？因此，本研究從幼教工作者的視角出發，在充分——不充分這一實驗情境中采用成敗經驗任務與選擇性信任任務相結合的方式，通過人為控制兒童在成敗經驗任務中的結果，形成對自身能力的評估，以探究信息質量與成敗經驗對其選擇性信任的影響。這項研究的開展，不僅豐富了兒童選擇性信任的現有研究，而且能為兒童選擇性信任能力的培養提供一定的參考和依據，為開展幼兒園社會領域的教育活動提供實踐指導。

一、研究方法

（一）被試

從江西省上饒市某幼兒園、某小學隨機抽取94名兒童參與實驗，經主班老師或班主任確認其具有正常的語言交流理解能力、顏色視覺正常。其中，4歲組32名兒童，17名男孩，15名女孩，平均年齡為56.66月（SD=3.47）；5歲組32名兒童，19名男孩，13名女孩，平均年齡為69.13月（SD=3.34）；6歲組30名兒童，13名男孩，17名女孩，平均年齡為79.80月（SD=2.73）。

（二）實驗設計

本研究采用被試間設計，在充分——不充分這一實驗情境中探究影響選擇性信任的內在機制。自變量是成敗經驗：有成功和失敗兩個水平，因變量是選擇性信任得分。

（三）實驗材料

實驗地點在幼兒園或小學一個安靜的小房間，一張桌子和兩張小凳子。14英寸筆記本電腦1臺，電腦中存有與實驗情境相對應的實驗視頻，每種實驗情境包括熟悉階段的第二段視頻和測試階段的第三段視頻，其中兩種實驗情境的熟悉階段視頻中除兩個信息提供者提供的信息質量不同外（一個提供的是充分的信息，另一個提供的是不充分的信息），其他情節都一樣。視頻中會出現除顏色外其他看起來都一模一樣的兩個10cm×10cm的盒子，其中一個是紅色，另一個是綠色。成敗經驗任務中的兩個玩具：橡皮泥、雪花片以及與之一一對應的照片。選擇性信任任務中的四個玩具：小球、小車、積木、小玩偶，以及與之一一對應的照片。實驗記錄紙。

（四）實驗程序及具體實施步驟

實驗通過個別實驗法進行，研究者擔任主試，按照統一的程序實施。實驗包括兩個任務：成敗經驗任務和選擇性信任任務，被試依次完成兩個任務。具體實施步驟如下：

1.成敗經驗任務

用電腦呈現一張圖片，圖片中間坐著一個實驗助手1，她的面前并排放著一個紅色盒子和一個綠色盒子，兩個盒子中間放著橡皮泥的照片，她指著橡皮泥的照片說：“這兩個盒子里，只有一個盒子里有橡皮泥，請你找出來，你覺得在哪一個盒子里？”待兒童選擇后，繼續播放視頻，實驗助手打開兒童選擇的盒子。成功組的被試，無論兒童說在哪個顏色的盒子里，打開這個盒子都能找到橡皮泥，即人為制造成功經驗；而失敗組的兒童，無論兒童說在哪個顏色的盒子里，打開這個盒子都找不到橡皮泥，即人為制造失敗經驗。接著，按照同樣的程序，讓兒童再“找”一次雪花片，成功或失敗經驗與“找”橡皮泥的經驗一致。通過兩次成功或失敗經驗，兒童形成對自己能力水平的認識。

2.選擇性信任任務

主試告訴兒童“我們先休息一下，觀看一段視頻”。然后按照經典的“熟悉——測試”范式，完成選擇性信任任務。

在熟悉階段，兒童先觀看視頻：在視頻中，實驗助手1當著兩個信息提供者的面將玩具小球放入紅色的盒子里，把小球的照片放在兩個盒子的中間，然后實驗助手1出去。暫停播放視頻。回答三個控制問題，以檢驗兒童觀看視頻的效果：①小球在哪里②信息提供者1認為小球在哪里③信息提供者2認為小球在哪里。三個控制問題都回答正確，則進入下一個階段，任一控制問題回答錯誤，則重新觀看一遍視頻，重新回答三個控制問題，若仍回答錯誤，則剔除該被試。主試接著告訴兒童，兩個信息提供者將與其他人玩找玩具的游戲。繼續播放視頻，實驗助手2進來。信息提供者1指著照片中的小球說“小球在紅色的盒子里”，信息提供者2指著照片中的小球說“小球在盒子里”。實驗助手2出去，接著實驗助手3進來。兩個信息提供者分別提供與之前相同的信息。視頻播放完畢。小球放入紅色盒子和綠色盒子進行順序平衡，兩個信息提供者作為充分信息的信息提供者和不充分信息的信息提供者進行順序平衡，兩個信息提供者提供信息的先后順序也進行平衡。

觀看完熟悉階段的兩段視頻后，進入測試階段。在測試階段，主試告訴兒童“剛剛實驗助手1當著兩個信息提供者的面將玩具小車放入其中一個盒子里了。現在輪到你來找玩具小車了，你會向誰尋求幫助？”記錄兒童的回答。然后以同樣的測試程序依次尋找積木、小玩偶，即測試階段共進行3次。

（五）結果記錄

以測試階段兒童的回答作為選擇性信任的得分，若兒童回答向熟悉階段出現過的信息提供者尋求幫助，則計1分，否則計0分。每個兒童的選擇性信任得分為0～3分。

二、結果分析與討論

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表明，兒童選擇性信任的性別主效應不顯著：t（92）=-0.215，p＞0.05，所以在之后的分析中不考慮性別的影響。

（一）結果分析

1.各年齡組兒童選擇性信任的發展水平

4歲、5歲和6歲幼兒的選擇性信任得分見表1，對表1數據進行單樣本t檢驗（與隨機水平1.5比較）。結果發現：在成功經驗情境中，4～6歲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得分與隨機水平不存在顯著性差異；在失敗經驗情境中，4～6歲幼兒的選擇性信任得分均顯著高于隨機水平。這說明在成功經驗情境中，4～6歲幼兒尚未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在失敗經驗情境中，4歲兒童已經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

2.兒童選擇性信任發展的年齡差異

為了進一步確定幼兒的選擇性信任程度是否存在年齡差異，進行 3（年齡：4歲、5歲、6歲）×2（成敗經驗：成功、失敗）的兩因素方差分析（見表2）。

結果發現，年齡主效應不顯著，F(2，88)=0.74,p＞0.05；成敗經驗主效應顯著，F=（1，88）=22.46，p＜0.001，=0.20；年齡與成敗經驗的交互效應不顯著，F(2，88)=0.97，p＞0.05。這說明無論是在成功經驗情境還是在失敗經驗情境中，不同年齡的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程度相同。

進一步對不同成敗經驗情境中幼兒選擇性信任得分進行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發現，t（92）=-4.78，p＜0.001，d=0.99，這說明失敗經驗情境中的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程度顯著高于成功經驗情境中的幼兒，即自身成敗經驗是影響幼兒選擇性信任的一個因素，而且自身成功經驗會削弱信息質量對幼兒選擇性信任的影響。

表1 幼兒在不同成敗經驗情境下的選擇性信任

表2 自身成敗經驗對4-6歲兒童選擇性信任的影響

（二）討論

失敗經驗情境中的幼兒更傾向選擇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信息，但成功經驗情境中的幼兒并未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偏好，而且失敗經驗情境中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程度顯著高于成功情境中幼兒的表現。這與Palmquist、Jaswal與Rutherford的研究結果一致，這說明自身成敗經驗是影響幼兒選擇性信任的一個重要因素，而且自身成功經驗會削弱信息提供者之間的差異對幼兒選擇性信任的影響。這是因為成功經驗情境中的幼兒憑借“猜”就找到了所需尋找的物品，他們建立起了一種虛幻的控制感，使得他們相信憑借自己的能力就能找到所需尋找的物品，因此他們在進行選擇性信任判斷時，忽視了兩個信息提供者之間的差異，降低了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信任度。年齡越小，這種表現越突出，這是因為年齡越小的孩子常常高估自己的能力。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6歲幼兒在成功經驗情境中仍未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偏好，即年齡與成敗經驗不存在交互效應，這與研究假設不符，可能是因為小學低年級兒童善于評價別人，而不善于評價自己，在評價自己的行為時容易更多地看到自己的優點，不大容易看到自己的缺點，而且容易高估自己的行為、能力和努力帶來的成功；相反，認為別人的成功是因為運氣好。Weisz等人1982年的一項研究也為我們的研究結果提供了可靠的證據，他們認為10歲前的兒童無法區分任務中究竟是涉及能力、方法還是涉及運氣。

三、結論

本研究在以往研究的基礎上，采用成敗經驗任務與選擇性信任任務相結合的方式，從外因與內因兩個角度進一步探究了信息質量與成敗經驗對4～6歲兒童選擇性信任的影響，不僅擴展與深化了兒童選擇性信任的潛在機制，而且研究中涉及的兩個信息提供者不再是要么一個提供正確的信息，要么另一個提供不正確的信息，而是既有提供正確且明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也有提供正確但模棱兩可信息的信息提供者，這更符合日常生活中的實際情況，提高了研究的生態效度。研究發現：（1）無論是在成功經驗情境還是在失敗經驗情境中，不同年齡的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程度相同。（2）在成功經驗情境中，4～6歲幼兒都尚未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在失敗經驗情境中，4歲兒童已經表現出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綜上所述，信息質量與成敗經驗都是影響兒童選擇性信任的重要因素，而且自身成功經驗會削弱幼兒對先前提供正確信息的信息提供者的選擇性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