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王維詩歌的生動之美

【摘要】王維詩中有生動之美，“生動之美”指的是詩歌內容具有活力并能使人感動的藝術效果。而獲得這種藝術效果的途徑有兩種：一是在詩中加入豐富的體驗;二是在詩中刻畫細膩的場景。

【關鍵詞】生動之美;體驗;細膩

【中圖分類號】G643 【文獻標識碼】A

唐代詩人王維，其詩不僅淡雅雋秀，更有生動之美。“生動”指具有活力并能使人感動的藝術效果，至于這種效果怎么獲得，筆者認為有以下兩種途徑。

一、加入豐富的體驗

利用讀者的五感，在詩歌中加入豐富的體驗可造成生動的藝術效果。第一種辦法是加入較多的感覺種類，如《早春行》，詩前半寫道：“紫梅發初遍，黃鳥歌猶澀。誰家折楊女，弄春如不及。愛水看妝坐，羞人映花立。香畏風吹散，衣愁露沾濕。”這里有“紫梅”“黃鳥”“羞人”“花”等視覺體驗，有“歌猶澀”的聽覺體驗，有“香”的嗅覺體驗，也有“風吹散”“露沾濕”的觸覺體驗，感覺種類的豐富能給讀者以立體的感受，也更容易令人感動，所以余冠英先生以此詩為例說到“生動”的藝術效果：“王維對人物的細小的情態也善于作生動的刻繪，造成一種動人的情思與氣氛。”又如《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這首詩中有“山”“月”“松”“泉”等視覺體驗，也有“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的聽覺體驗，更有“春芳”的嗅覺體驗，三種感覺交融在一起，給讀者以豐富的體驗，所以劉逸生先生說：“看起來，這里洋溢著一片熱鬧……體味出恬靜中的一片活潑生機。”點出了其中的生動之美。

第二種方法是加入豐富的情景，這也可以讓詩歌富有情趣，生動活潑。如《渭川田家》一詩：“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即此羨閑逸，悵然吟式微。”詩中雖然只有視覺和聽覺兩種感受，但場景特別豐富，有夕陽西下之景、有牛羊晚歸之景、有野老倚杖等候牧童之景、有野雞徜徉之景、有麥苗秀麗之景、有桑葉稀疏之景、有夏蠶結繭之景、有田夫交談之景。這些景色共同帶給讀者以豐富的體驗，令人有身臨其境之感。所以張志岳先生評此詩道：“前八句中羅列了許多農村生活的個別跡象……組成一幅十分和諧而又具體、生動的完整畫面。”筆者所說的“豐富的情景”不僅包括景物，也包括人物的行為，如《偶然作六首》（其四）：“陶潛任天真，其性頗耽酒。自從棄官來，家貧不能有。九月九日時，菊花空滿手。中心竊自思，儻有人送否。白衣攜壺觴，果來遺老叟。且喜得斟酌，安問升與斗。奮衣野田中，今日嗟無負。兀傲迷東西，蓑笠不能守。傾倒強行行，酣歌歸五柳。生事不曾問，肯愧家中婦。”這首詩中有陶潛手握菊花的情景，有友人來探望的情景，有陶潛狂飲的情景，有陶潛飲罷在田野中游蕩的情景，還有他醉得蓑笠傾斜、東歪西倒及引吭高歌的情景，這些豐富而各不相同的情景結合在一起，共同表現出了陶潛“任天真”的本性，很有情趣也很有活力。所以葛曉音先生總結道：“這首詩將陶潛的天真兀傲和耽酒任性，寫得十分生動。”

二、刻畫細膩的場景

除了在詩中加入豐富的感官體驗，通過刻畫場景中細膩真切的部分，也能給人以生動之感。

從視覺方面考慮，王維的詩常描寫事物形象與動作的細部，以達到生動的藝術效果。如《欒家瀨》一詩寫道：“颯颯秋雨中，淺淺石溜瀉。跳波自相濺，白鷺驚復下。”這首詩的第三句中“跳波”二字出自于司馬相如《上林賦》中“馳波跳珠”之說，指的是水流激蕩，水珠反彈之貌，僅用兩字便刻畫入微。末句寫白鷺兩個連續性動作，一個是“驚”，一個是“下”，這兩個動作跟前面的“跳波自相濺”產生了連續性的因果關系，構成了一系列連續動作，產生了生動之美。所以葛曉音先生認為此詩后兩句：“以一連串分解動作的特寫，便使幽靜冷靜的欒家瀨充滿了活潑的生趣”[4另如《送禰郎中》一詩，陶文鵬先生曾評詩中“孤鶯吟遠墅，野杏發山郵”兩句“寓聲于景，由于詩人生動地刻畫了發聲的景物形象……讀者完全可以想象出聲音的情狀，以及它們所表現的感情色彩。”的確，“鶯”為小鳥，詩人再加“孤”字于前，更見刻畫之精細。作者將近處的“鶯”與遠處的“墅”放置在同一幅畫面中，達到了互相襯托的藝術效果，更引發讀者對“鶯”的細微動作的想象。

從聽覺方面考慮，王維常常選取微妙的聲音，這同樣可以達到生動的藝術效果。例如《秋夜獨坐》前半篇寫道：“獨坐悲雙鬢，空堂欲二更。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山果在秋雨中偶爾落下，草間鳴蟲時而發出清晰的叫聲。從這兩種聲音反襯出的是詩人四周無邊的寂靜，而寂靜中的聲音則更透出生動之美。所以倪其心先生認為：“詩的前半篇……形象生動，感受真切，情思細微，藝術上是頗為出色的。”又如《過香積寺》一詩寫道：“不知香積寺，數里入云峰。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此詩將鐘聲置于靜謐的深山之中，令人深刻感受到鐘聲的回響和延續。第五句再以“咽”字形容泉聲，令人聯想到時斷時續微弱的水聲。所以張福慶先生說：“在這首詩里，作者描寫了兩種聲音……都極其生動地表現了山水景物充滿意趣和韻味的幽靜之美。”

實際上，王維所刻畫之場景中的細膩，更多的是一種綜合的感官體驗。如《鳥鳴澗》一詩：“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從視覺方面說，有細小桂花的飄落，也有春澗中流淌的泉水;從聽覺方面說，有山鳥的鳴叫，也有澗水的幽咽;從觸覺方面說，有桂花飄落于“閑人”身上的感覺，也有春天的溫暖及澗水帶來的涼意;從嗅覺方面說，則有四溢的桂香。這些細節共同構成了一種綜合的體驗，令人感覺到山中的欣欣生意。所以周振甫先生說：“詩人捕捉了這種幽靜的境界，用畫意的筆寫出來，傳達出詩人悠閑的心情。這樣的詩，是寫得自然生動的。”（《詩詞例話》）王維寫山水田園的五絕，大多如是。

綜上所述，“生動”是王維詩歌中一個重要特點。明代學者許學夷在《詩源辨體》中便提到王維詩“語多活潑，而氣象風格自在，多入于圣矣。”其后賀貽孫在《詩筏》中談到王維的“生動”，也說看盛唐詩，當從其氣格渾老、神韻生動處賞之，字句之奇，特其余耳，如王維“鵲乳先春草，鶯啼過落花”，此等語皆晚唐人所極意刻畫者。說的都是這個特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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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張福慶.唐詩美學探索[M].北京：華文出版社，1999.

[8]周振甫.詩詞例話[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

附 ? ?注

本文為廣西高校中青年教師科研基礎能力提升項目（項目名稱：王維詩歌藝術特征的現代闡釋。項目編號：2019KY1148）的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簡介：焦健，1980年生，廣西桂林人，桂林師范高等專科學校中文系副教授，主要從事中國古代文學的教學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