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脫貧的幸福感從何來？

史娜

[摘 要]基于解決“三農”問題去提高扶貧質量是實現精準扶貧和脫貧的根本。科學適宜的質量標準和價值判斷對各級各類扶貧工作都具有導向性、基礎性和全局性的影響與作用。精準扶貧質量評價不能簡單照搬貧困戶和貧困村退出標準。標準解決的是客觀規定性的問題，評價解決的是主觀感受性和價值判斷的問題。本文在對“質量標準”進行概念界定的基礎上，結合西部深度貧困村精準扶貧案例，運用主體間性理論從扶貧人的理念與實踐、被扶貧主體能動性培育、扶貧資源、社會需求等視角，回應受到普遍關注的一些扶貧質量的現實問題。得出主要結論，有扶貧脫貧質量標準的三個決定要素是：勞動力和成果產出能更有效地促進農村社會的進步;滿足扶貧主體可持續地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合理利用社會資源，提高背景不利人群的發展性條件，促進個人潛力發展的效果。

[關鍵詞]精準扶貧;精準脫貧;價值理性;質量標準

[中圖分類號]K828.1 [文獻標識碼]A

引子：我的包戶叫扎依提·薩迪克，他家六口人，夫妻倆40出頭，育有3個子女。因妻子和大兒子相繼生病致貧，2014年被確立為建檔立卡貧困戶，夫妻齊心，辛勤種地、養家禽、摘棉花，2016年全家已脫貧享受政策。2018年1月30日我參加駐村工作成為他家的包戶干部。今年，他家列入了安居房建設計劃，因為以前享受過8000元建房補助，今年申請建新的安居房的補貼沒有通過，貸款5萬元在集中連片區自行建設;在宣講土地清理收益金補助政策時，我不得不告訴他，除了自家的15畝地外，今年由于他承包土地不足30畝，不能算做就業，無法按一產就業政策享受就業補助金了;村里新成立了粉刷隊解決婦女就業問題，即將興建的衛星工廠也開始培訓招工事宜，他的丈夫很贊成妻子加入……是繼續承包土地？外出管地？土地流轉，當產業工人？他們都是很自強的貧困戶，政策投入后的產出效益比“等靠要”的貧困戶要高許多。夫妻倆在迷茫中要繼續平衡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生產效益和既得政策紅利的種種關系時，我看得出，他們奔走在脫貧和追求幸福的路上卻不快樂。

中國的扶貧開發始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40年的改革開放使數億中國人甩掉了貧困的帽子，但中國的扶貧仍然面臨艱巨的任務。新時期農村、農業、農民的“三農”問題集中體現為深度貧困地區人民的生活生產質量低、農業人口價值實現乏力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國家現代化的矛盾問題。深度貧困的表象是經濟的落后，而深層次的原因則在于整個社會對“三農”價值觀念的生成和制度適應性的弊端。

當前黨和國家扶貧工作的精髓在于精準扶貧和精準脫貧。精準扶貧是指針對不同貧困區域環境、不同貧困農戶狀況，運用科學有效程序對扶貧對象實施精準識別、精準幫扶、精準管理的治貧方式。精準脫貧是指習總書記強調實施精準扶貧、精準脫貧戰略，要解決好“扶持誰、誰來扶、怎么扶、如何退”這四個問題。如何做到“精準”二字？從回歸價值理性和質量標準問題來反觀扶貧脫貧戰略措施對做好當前真脫貧、脫真貧、精準扶貧、精準脫貧的工作有重要意義。

1 扶貧脫貧質量標準的內涵

“標準”有兩種含義，一種是指比較的準則和尺度;另一種是指要求達到一個具體目的的優秀程度。關于“質量”，國際上學者基本達成共識，參照國家標準ISO9000質量管理體系，“質量”的定義在不同的前提下有兩種表述：第一種是“質量是顧客對產品或服務的滿意程度”，第二種是“質量是反映實體滿足明確或隱含需要的能力的特性的總和”。其中，“實體”可以是有形的也可以是無形的;而“需要”通常被轉化為有規定準則的特性，包含合用性、安全性、可靠性、維修性、經濟性等多個方面。我們對“質量”的理解通常是“產品或工作的優劣程度”，也就是說，“質量”的優劣主要取決于兩個方面，即客體本身的性質和特定主體的需要。從國內外研究現狀來看，企業界和管理界對“質量”問題基本達成共識，即ISO9000質量管理體系所作的一種二分法定義：質量取決于客體本身特性和主體需要的滿足。但那個質量是從商業環境中發展出來的，主要是對產品和服務而言，其標準由市場決定，金錢是價值所在，對健康安全、機會均等、環境社區等并無要求，而扶貧的主體是人，“扶貧”的根本是“治貧”“治貧”的目的是形成“自我發展的社會化的人”。現在扶貧有兩個傾向，一是政策化操作，會導致行政績效為目的而非手段;二是簡單把脫貧基本收入測算當作扶貧質量，“被扶貧人”真實的需求被忽視，社會根本利益很難得到滿足。看到這些問題，扶智扶志的呼聲越來越高，也有些學者從勞動者素質、主體性培育、貧困戶脫貧的社會功能等視角提出了合理解讀扶貧質量標準。

我們認為，“質量”是在特定條件下、特定時間段中，根據某種需要，對客體的內在和外在性質的一種追求;“扶貧脫貧質量”主要是指在社會資源系統的支持下，貧困個體通過立志增智，所獲得的作為一個社會形態的人應具備的各種素質的自我發展生活生產的合格程度;“扶貧質量標準”則是相對于貧困群體內外部環境變化而不斷創新和持續發展的一種自立自強、協同建設的軌跡。尤其是“社會人”作為一個重要的體系設計的邏輯起點的提出，更進一步地說明了貧困人口本身的各個方面都與社會發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扶貧質量最終指向的是指貧困人口獲取知識、技能及價值觀與人類和環境的條件及生活生產發展需要相關的程度。因此，有時從扶貧的外部著眼可能比僅僅關注扶貧的內部更為重要。扶貧脫貧的質量標準應當是一個多層面的概念，扶貧不是幫扶人把被扶人當作原料、預成控制、去除次品的客體性標準，也不是單純強調績效的主客體性標準，甚至不應當僅僅滿足于尊重不同主體需求的主體性標準，而應當采用更為開放的態度和更為創新的意識，不需要選擇被動接受和索取的方式，扶貧主體間持開放性態度，進行心理建構、責任傳遞、方向明確、個性表達、互通有無、自主開發付諸實踐等一系列過程，形成一種具有前瞻性的、指導意義的、多維的扶貧質量文化，一種和諧的扶貧環境。

2 從解決“三農問題”和“農民幸福感”的多元價值理性評價扶貧脫貧體系

“三農問題”和深度貧困村的貧困問題，不是農業的問題、農村的問題，也不是農民本身的問題，是社會經濟轉型的必然產物，必須依靠國家政策，舉全社會之力方能解決。長久以來，我國受工業化進程的客觀影響，城市發展一直優于農村發展，工業發展優于農業發展，城鎮居民發展優于農村居民發展。社會優勢資源往往集中在城市中，農村成長背景下的體力勞動者家庭普遍對城市發展的進程了解度很低，如果不背井離鄉也很難享受到城市發展帶來的優質社會資源。許多農村的孩子最向往的就是當醫生、教師或者公務員，因為這是他們所能接觸到的除農民外最普遍的職業。隨著農村社會發展和城鄉邊際模糊化，近現代科技逐步向農村滲透，農業、農民、農村缺乏內生性發展，繼續在充當城市工業化的翻版抑或是實現現代化的手段。農民生存狀態、農業的現代化發展和農村的文化延續不應該成為手段，他們本身即是目的。深度貧困村的情況尤為如此，許多第一次聽說工廠的村民被動員后離開家門、進入廠門，參加培訓、掙到工資，脫貧的任務就完成了，他們的背后有多少心酸、在他鄉有多少憂思，無從得知。農業的發展對中國社會也是至關重要的，農村需要有自己的家風村貌和文化教育內容，農民與市民一樣可以擁有自己的幸福。精準扶貧工作是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的高度統一，在“扶”的過程中也需要是非、善惡、信念、理想的理性思考和判斷。在深度貧困村發展建設中所需要的人不止是貧困戶，還有很多已脫貧和已致富的人們，政策的紅利應當扶該扶之人，但教育培訓、扶智扶志、產業項目帶動的受眾應該是村一級全體村民。農村、農業、農民的發展的各項指標更多地應指向農業現代化、農村經濟文化建設、農村全面小康和農民生活的幸福感。如果脫貧和發展的指向是“離農”或“非農”化，那扶貧脫貧不可能真正解決“三農”問題。工業化程度是現代化的重要特征，但在走向精準脫貧的路上，農業的現代化和農民小康生活包括農業生產的全過程科學化、現代化、農產品的高度商品化、農村生活管理的現代化、生活理念和方式的文明化，而不能簡單認為是工業化和城鎮化。

農民發展的基礎在農村、在農業，如果長期在這片土地增產不增收、產業發展來得快去得快、自身發展能力得不到增強和肯定，勢必會失去自強的動力和信心，也會影響到幸福感的獲得。從“三農”的角度思考扶貧問題，我們不難看到農民自信、農業發展、農村小康僅僅是我們走出的第一步、最艱難的一步，也是為消除城鄉二元制結構打下深厚基礎的一步。中國社會農業、農村、農民反哺工業、城市、市民許久了，精準扶貧和脫貧應當成為工業、城市、市民服務農村的重要一步了。

3 幫扶人和被幫扶人主體間性的構建

精準扶貧的成效和貧困戶的滿意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幫扶干部。扶貧關系中的主體間性是指幫扶人和被幫扶人之間的關系，這是人與人的本質聯系的體現，雖然是緣起于扶貧關系，但應當理順這一關系，這種主體間性的形成和發展需要追求價值者的整體性和價值追求對象的主體性的共同發揮，而這些是在識別程序、扶貧措施、脫貧程序以及對本村基礎建設項目等之外的關鍵性因素。“扶”即幫扶扶持，中國有句俗話“救急不救窮”，但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對于弱勢群體給予適當的照顧是應該的。第一，幫扶人的幫扶出發點、價值觀和認知很重要。精準幫扶意味著幫扶人必須將自己和幫扶對象視為扶貧脫貧全過程的主體，形成、發揮、提高各自的主體性，幫扶人不能了解全部的農村生產生活，農民也對外部世界知之甚少，此時并非要求同存異，而是要借助認知差有意為之。客觀來說，脫貧是被幫扶主體自己解決的脫貧，再去幫扶都不能替代其完成，幫扶人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要保證被幫扶人的主體性，作為被幫扶人首先要意識到自己需要學習、需要脫貧致富，而不是幫扶人的需求導致扶貧過程的發生。第二，雙方主體都要意識到幫扶應當遵循客觀規律和原則，脫貧的理念和實踐方式必須建立在平等交流、真實對話、生活卷入和相互理解的基礎上。每個人都有很大的自然發展性，扶貧的工作不是天天算賬、天天詢問，而是要以人為本，創造條件發揮其潛能。被幫扶主體的主觀能動性是否強烈往往是能否長效脫貧的關鍵之所在。如果一個人感受到自尊自愛、自主自強、信任理解、支持鼓勵，他的潛能就能得到最大的發揮。第三，在幫扶過程中，不能脫離農村實際，畫大餅、講大話、亂指點人生，既要滿足個人需要，也要重視社會目標的實現，使被幫扶主體能夠正確認識國家、民族、社會、集體和個人的關系，扶貧的既得利益和長遠利益的關系。

打贏脫貧攻堅這場硬仗是現階段中國解決“三農”問題的基本方略，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以人民為中心思想的光輝寫實，在讓農村與城市、農業與工業、農民與市民得到和諧發展的同時，才能讓農民在擁有獲得感，也擁有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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