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育妮
〔摘 要〕戲曲服裝造型設計是展示舞臺美術的重要手段, 是強化舞臺審美表現力的重要因素, 服裝設計師在藝術創作中,應當遵循審美表現的客觀規律,助力人物角色塑造,反映現實生活。
〔關鍵詞〕舞臺藝術; 審美 ;服裝設計
戲曲服裝的造型設計是現代戲曲舞臺藝術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是展示舞臺美術的重要手段,它的審美意識對于整個戲曲舞臺的呈現效果以及對戲曲演員的表演都有至關重要的影響,服裝設計可以強化舞臺藝術的審美表現力,讓舞臺藝術錦上添花。
審美表現分為感性直覺和理性直覺兩種形式。感性直覺是指對事物美丑的直接的反射,理性直覺雖然也表現為直覺的形式,但它已融進理智情感的內容,是一種理性化、情境化的直覺。戲曲服裝是為舞臺角色而設計創造的,它的造型藝術設計是為表演的人物形象而存在的,因此,戲曲服裝設計師在藝術創作中,應當遵循審美表現的客觀規律,從劇作精神入手,使其造型設計能夠與舞臺表演基調吻合,人物形象情感表達相呼應,從而真正意義上使戲曲服裝的設計作用得以發揮。簡而言之,文學(劇本)是前提,人物(形象)是主導,表演(節奏)是歸宿,掌握了規律,就可以觸類旁通。
現代潮劇《紅軍阿姆》,是廣東潮劇院響應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的加強現實題材創作,不斷推出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的精品力作而創作的本土現實題材戲劇,是一部頌揚和傳承紅色基因,時代氣息鮮明、潮汕風情濃郁的現代史詩潮劇。
該劇以中國革命母親之一、潮汕婦女李梨英為原型創作。講述的是李梨英掩護28名紅軍傷員的故事,她在革命的道路上痛失自己的兒女之后,以樸素的母愛把傷員們哺育成錚錚男兒,送往戰場,保家衛國,被戰士們敬佩而親切地稱為“紅軍阿姆”。編劇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六個節氣賦予六場戲的立意,與潮汕的農事緊密結合,象征一派民似雨水軍似禾的親密友誼,濃烈、淳樸、深邃、不息的戲劇情感,史詩般的低吟詠唱貫穿全劇。
《紅軍阿姆》由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主任、博士生導師盧昂教授執導,無論是在語言、表演,還是在題意的表述上,大量采用寫意的詩化表達。導演把話劇的心理現實主義創作手法和原則,與戲曲“唱、念、做、打”表現主義的手段,以及演者身體訓練集體即興創作方法相結合,形成《紅軍阿姆》最為顯著的藝術特色和鮮明風格。“母親以自己生命巨大的堅韌和溫暖,支撐起每一個受傷迷茫的兒女苦難坎坷的前行”。導演用這個形象的種子來升華主人公和整部劇的精神內涵,通過詩性哲理的角度,意識流的表現形式,回歸到人類情感最質樸的源頭,塑造一位平凡質樸而偉大的母親形象。
筆者作為主創之一到潮州市鐵鋪大坑村“革命母親李梨英”故居采風,緬懷革命先烈,重溫英雄事跡,途中一處綠植纏蔓的老屋闖入眼簾,由此聯想到:潮汕民居本來潔白如洗的粉墻,歷經歲月雨水的沖刷,沉積下深深淺淺、坑坑洼洼的斑駁痕跡,墻腳青綠層疊的苔蘚、沿墻攀爬的藤蔓,這一派老舊卻孕育著無限生機,似乎默默地在訴說著一位平凡善良的母親在崢嶸歲月里歷經苦難的洗禮,以自己本性的堅毅不屈、樂觀寬闊的懷抱溫暖每一個受傷的兒女,蛻變成堅韌勇敢的“紅軍阿姆”。這一意象的聯想確立了后來人物視覺造型創意的形象種子。在導演整體的藝術風格,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相結合的表現手法總體構思下,舞美設計以連綿起伏的群山為背景,一條蜿蜒曲折、泥濘坎坷的巖石山道成為全劇一個重要的演出形象結構載體,一列全副武裝的紅軍隊伍艱難跋涉、前赴后繼、連綿不斷、砥礪前行的行進過程,自始至終,貫穿全劇。服裝設計則賦予人物情感表達以特定的色彩描繪,用做舊的、折皺肌理質感的粗棉麻布料作補丁裝飾,協調統一地融合在服裝上,讓富有雕塑感的肌理與人物服裝固有色形成細節對比,紅軍戰士軍裝上經過戰火硝煙洗禮殘留下的陳跡,阿姆反復織補的舊痕新跡,這一切刻畫著凄風苦雨的殘酷現實,彰顯著母愛情懷的博大寬善,在無言中滲透著母親深沉的愛和溫暖的力量。


黑格爾的《美學》中有句名言:“藝術作品的表現愈優美,它的內容和思想也就具有愈深刻的內在真實”。這里指的內在真實,即指生活真實與藝術真實平衡協調、有機統一的境界。戲曲現代戲舞臺服裝是一種相對于生活服裝,應該是在似與不似之間的意象化服裝。它承載著時代背景、地域風情、民族特征及人物的職業、年齡、性別、性格、氣質、戲劇關系、情感色彩、生活環境和習慣等等豐富的信息。設計師“帶著人物傳神特征去熱切尋找形象啟示”,審美地擷取生活素材,把握好形與色的夸張、變形尺度,產生與戲曲的虛擬表演相適應的獨特服飾語匯,來營造“衣境”的藝術審美追求,表現人物角色的精神氣質和心路歷程。
劇中,導演運用表現主義和浪漫主義相融合的手法,詩化的表達與渲染,可圈可點。比如,月下洗衫這場戲,阿姆盤起發髻插上銀簪,樸素的寶藍色大襟衫,當空滿月襯托著阿姆搗衣時弱小而硬朗的身影,洗衣聲喚起眾傷員對各自母親的回憶……漸漸,溪水中浮現出眾多母親的造型,她們搗衣浣洗著,舞動著。月光下,波光粼粼,浣洗的衣衫變成了水藍水藍的長綢,匯成了溪,變成了水,詩一般地舞動、流淌起,這一“衣境”寄寓著戰士們對母愛溫存的向往和綿長思緒。加上音樂舞美燈光配合,讓觀眾陶醉于戲曲的唯美意境之中。寫意、詩化的表達,正是盧昂導演執導戲曲的鮮明風格,也是我在這部戲中服裝造型所追求的創作理念。阿姆李梨英痛失僅存的愛子,產生錯覺,腦海不斷閃現已經犧牲的兒女。在小女兒美花“出花園”一場戲中,我在服裝設計上運用具有潮汕地域女孩子成人禮的特色元素表現。一個扎著羊角辮的花季少女,一襲紅衣衫,一雙紅木屐,蹦蹦跳跳,在一群女兵戰士的簇擁下,母親顫抖著為女兒梳頭編辮,忍不住呼喊這不知生死的親人骨肉。舞臺上,冷灰(女兵)象征戰爭的殘酷,深藍色(阿姆)代表凄苦而寂寞,僅存一點點紅(小美花)如風中搖曳的紅燭,溫暖易逝,令觀者沉浸在富于潮汕民俗的唯美畫面中,感悟母親的痛楚與崇高。這部戲先后獲得廣東省藝術節劇目一等獎,國家藝術基金2018年度舞臺藝術創作資助項目。
“因為戲曲有很多共性的東西,要站在一定的高度,在不同劇種的比較當中,才能找出潮劇真正獨特的東西。然后,提煉和拆解這些東西,把最精華的部分放大。”盧昂導演認為,潮汕鮮明的人文精神,要找到一個更好的形式把她表現出來,這是需要創造的,而不只是簡單的重復、沿襲。可以說,潮劇《紅軍阿姆》的服裝造型設計,給了我一次提純潮汕文化,為凝練人物形象創造“衣境”的機會。
(責任編輯: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