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種的人

何文清

抵達支教學校時，是晚上八點半左右。安靜的夜，被我的出現打亂。不知從哪里冒出了一幫人，拎的拎，提的提，行李就被扛上了樓。到達房間，又是一雙雙手，抬的抬，掃的掃，拖的拖，房間就煥然一新。看著鋪好的熟悉的床單，惶然的一顆心終于安定下來。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陣輕快的音樂中醒來，“每當我輕輕走過您窗前，明亮的燈光照耀我心房……”校園廣播放出的這首歌如同天籟，一下子擊中心房，整顆心瞬間柔軟起來。在這音樂聲中，我愉快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

支教學校給我安排的任務是教學二年級語文。走進教室，一群小不點兒用一雙雙黑亮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我，誰也不做聲，那懵懂的樣子，像極了森林里無辜的小鹿，樸素、純潔又無邪。我是喜歡孩子的，讓他們喜歡上我，不費吹灰之力。兩三天后，有“小鹿”開始悄悄地走近我了，有“小鹿”開始找我聊天了，還有“小鹿”在我身邊蹦蹦跳跳了。

班上一共35個孩子，都特別乖，課堂上沒有調皮搗蛋的，最多就是竊竊私語幾句，不需費盡心思組織教學。可是乖乖的孩子們，課堂上太安靜了，讓我很苦惱。提出一個問題，教室里瞬間就鴉雀無聲、集體失語了。我只得主動變招，啟發、引導、誘導，引出一兩只勇敢的“小鹿”，擠出幾個字眼。幾個回合下來，總算能引來其他幾只“小鹿”躍躍欲試，偶爾也能有那么幾句“高見”。

寫課堂作業的時候，也是我高度緊張的時刻，總有那么幾只“小鹿”慢得像蝸牛在地上爬。我使出了渾身解數：開寫之前百般“威逼利誘”——寫得又快又好的同學，老師要送給他（她）好多星星哦；寫在最后的同學，老師就不喜歡他（她）了……開寫之時“上躥下跳”——一會兒走到第一大組檢查小逸的速度，一會兒跑到第二大組看小豪有沒有寫錯生字的拼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有小佳，上課總是傻傻地笑，他永遠聽不到老師的提示。當大家都在跟著老師朗讀了，他還一個勁兒笑。我不停地朝他點頭，指著書又擠眼，他還是一個勁兒笑。沒法，我只能走到他身邊，把他的小手指拿起按在書上，他才回過神，傻笑著讀起來。一次聽寫，他錯了好多生字，拼音幾乎全軍覆沒，我一口氣留了他一個半小時。

一個周一，我抱著教案、作業下了宿舍樓。剛邁入操場，一群孩子朝我飛奔而來，有的將我攔腰而抱，有的拽著我的胳膊，有的搶過我手中的教案，嘰嘰喳喳地一路問：“老師，上個星期五你怎么沒來上課？”“老師，我們以為你不教我們了！”“老師，你今天是來給我們上課的吧！”原來上周五請了一天假，孩子們見不到我，有點小擔憂了。此時的我，說有多幸福就有多幸福，這是別的職業羨慕不來的。愛著，被愛著；奉獻著，被奉獻著。師者，以其為樂，樂其終生。

當人生之旅換了場景，當我們從繁華城市轉戰貧窮鄉村，“熱愛工作，熱愛孩子，熱愛生活”的情感不曾變，“贈人玫瑰，手有余香”的信念不曾變。我們在播種愛的路上，也收獲著愛；我們在播種希望的路上，也看見了許許多多跟我們一樣播種希望的人。

（作者單位：衡陽市雁峰區白沙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