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兩個基本方面,即中國正處于從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演變之中,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意味著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同樣步入一個嶄新的時代。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根本上應適應上述兩個基本轉變:前者要求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即如何實現中國崛起的經濟、軍事、制度和道德等維度的同步、均衡發展;后者要求中國崛起的開放性,即如何以人類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為出發點,推動全球性思維從數量型高速增長轉變為質量型可持續發展。當前,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正面臨難得的歷史機遇,加上既有特別是自黨的十八以來理論建構的基礎,它不僅可推動中國特色國際關系的完善,還可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發展貢獻新的力量。
關鍵詞:新時代;中國特色;可持續崛起;外交理論
中圖分類號:D820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257-5833(2019)02-0003-10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習近平同志強調,新時代的核心標志是兩個方面:一是中華民族經歷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二是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①。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對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提出了許多新要求,其中相當重要的便是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一方面,中國要真正實現從富起來到強起來的轉變,需要中國在經濟、軍事、制度、道德等方面的全面均衡崛起②,從而為其他國家和民族提供全新選擇,為人類作出更大貢獻;另一方面,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意味著從“快速增長”到“高質量發展”的轉變,這與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核心理念相一致,可更好地推動個人全面發展、社會全面進步。就理論建構而言,前一方面意味著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要求,后一方面意味著中國崛起的開放性要求。換句話說,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構的核心使命是,系統論述中國實現可持續與開放崛起的理念、道路及手段,充分、及時、全面地響應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新任務、新要求,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與中國夢貢獻應有力量。需要指出的是,以可持續與開放崛起為內核的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體系建構,不僅擁有難得的歷史機遇,更有著堅實的前期理論構建基礎,可大大加快中國外交理論體系的建構,并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貢獻新的內涵。
一、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構的歷史機遇
盡管中國一貫致力于實現自身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但出于種種原因,西方特別是美國對中國的崛起高度警惕和懷疑。因此而來的后果是,西方往往接受中國的經濟性崛起,但對與此密切相關的軍事崛起、制度崛起和道德崛起卻予以抵制,形成一種“經濟上歡迎中國,其他方面拒絕中國”的奇怪現象。換句話說,中國崛起當前面臨的核心問題,并非中國在崛起過程中對可持續性、開放性的追求不夠,而是在于其余國際社會特別是美歐的懷疑和抵制。但冷戰結束后特別是進入21世紀以來的發展,日益證明中國崛起勢不可逆,一方面是世界歷史潮流的演變凸顯了中國道路、中國制度的優越性,另一方面則是國際關系理論的多樣化發展為中國特色外交的理論建構提供了難得的話語建構機遇。而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的逐漸提升本身,則為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提供了堅實的實踐基礎。
(一)世界歷史潮流轉變
中國崛起可持續性與開放性面臨的最大困難莫過于中國的特殊性:回顧歷史上的大國崛起,主要的霸權國和崛起國都來自西方文明,擁有大致相似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而中國不僅是具有重大差異的東方文明大國,更是一個采取完全不同政治體制的社會主義大國。特別是,西方標榜自身“尊重人權”,試圖以“專制”、“集權”等來污名化中國道路、中國制度,特別是中國對集體主義的強調。但縱觀世界歷史潮流,個體主義與集體主義始終處于政治哲學的兩端,其鐘擺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位置也不盡相同。盡管西方大力推廣所謂民主,鼓吹“人權高于主權”,但以英國脫歐公投和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為代表,發達世界在2016年突然掀起一股逆全球化和民粹主義浪潮。這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自冷戰結束以來,特別是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西方社會的思想混亂;而其背后則是更深層次的世界歷史潮流根本方向的變化及由此而來的世界范圍的重大不適應,凸顯了中國集體主義的道路、制度優勢。
回顧世界歷史潮流的發展,總體上可識別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大致是在主權國家制度得以建立之前。這一時期的兩個基本特征是:一方面,個體主義是這一時期的主導性特征,其根本原因在于人口數量相當少,同時技術相當落后,使人類嚴重缺乏遠距離、跨時空相互交往的手段。因此,個體主義更多是一種現實,而非自由選擇。另一方面,為了應對更為普遍的自我生存挑戰,或避免如同霍布斯所說的“暴亡”危險,人類的確試圖尋找逃脫具有客觀強制性的個體主義的手段,即建立集體治理機制——在霍布斯那里是“利維坦”。盡管如此,無論是出于現實主義的帝國統治,還是出于理想主義的宗教王國,事實上都失敗了。
第二個階段是從主權國家制度建立直到20世紀末。主權國家制度的出現,是迄今為止人類探索集體治理機制最為成功的努力。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主權國家作為一種制度的不斷完善和發展,加上這一時期現代技術手段發展相對緩慢且兩次工業革命更多是強化了國家治理能力,因此剛剛告別原始個體主義的人類,迅速懷念起個體主義的美好。這也正是自18世紀以來現代人文主義崛起的深層根源,極大地促進了現當代國際人權觀念和制度的興起與普及。換句話說,通過積極追尋集體主義,人類發展出甚至足以壓制個體主義的集體機制,觸發了對個體主義的持續呼吁。
進入21世紀后,世界歷史潮流的轉變正日益凸顯。一方面,很大程度上源于個性化技術的發展,個體主義日益趨于泛濫;另一方面,由于發達國家逐漸步入后現代化階段,為制約其他所謂現代和前現代國家向更高階段發展,試圖將后現代個體主義價值強加到后者身上。這二者的結合,導致所謂“權力已經死亡”的現象:對主權國家或集體性治理機制而言,獲得權力正日益困難,即使獲得特定權力,維持此種權力的成本也大為增長,時間可能大為縮短[委] 莫伊塞斯·納伊姆:《權力的終結》,王吉美、牛筱萌譯,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16頁。;而個人則由于大量現代技術的支持,使得古老的“權利即權力”有關“權利即權力”的觀念,最早是由雨果·格老秀斯(Hugo Grotius)提出的,參見The Politics Book, London: Dorling Kindersley Limited, 2013, pp. 94-95。幻覺變得日益真實。一旦其自認的權利難以實現,便抗議政府未能賦予其充分的權力以實現其權利,少有反思個體本身的根源。但2016年的逆全球化和民粹主義浪潮很大程度上暗示,對個體主義的放任、對主權國家制度的抑制,或許已到了一個需要撥亂反正的時刻了。從思想或理論角度看,世界歷史潮流的深層演變,為從旨在實現集體治理與個體自由更為合理平衡的中國實踐中提煉更具指導意義的理論,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
(二)國際關系理論發展
盡管可追溯至西方的古希臘古羅馬時期或中國的春秋戰國時期,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仍是相對晚近的事情。國際關系理論的演變很大程度上是國際關系體系或國際權勢結構的反映,盡管在時間上可能存在滯后。如果以1919年國際關系學科得以建立為起點,迄今為止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也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即冷戰開始前,可用英國國際關系理論家馬丁·懷特(Martin Wright)的話稱之為“沒有國際關系理論”的時期Martin Wright, “Why Is There no International Theor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2, No. 1, pp. 35-48.。盡管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英國仍擁有重大的權勢優勢,但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及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均不具備產生主導性國際關系理論的物質條件。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英法擁有物質性優勢但卻嚴重缺乏道德或話語優勢,德國戰敗后處于一種嚴重的心理失衡并蟄伏待機之中,而美國則重新退縮回孤立,其余世界很大程度上尚未進入現代的國際體系。這也正是愛德華·卡爾(Edward H. Carr)試圖以現實主義批判理想主義、在國際關系中建立權勢的核心地位但卻并未真正成功的根本原因Edward H. Carr, The Twenty Years Crisis, 1919-1939: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nd edition, Hongkong: The Macmillan Press, 1946.。
二戰結束后或者說是冷戰開始后,由于美國的超級地位,國際關系理論逐漸得以完善,并形成美國理論主導整個國際關系理論的局面。二戰結束,美國發現自身面臨一個困境:一方面是突然的“權傾天下”,另一方面則是嚴重的理論準備不足。在這一背景下,漢斯·摩根索(Hans Morgenthau)的現實主義理論特別是有關國家利益的論述,不僅為美國稱霸天下提供了理論支持,更為其提供了現實政策指導。隨著美國霸權的鞏固及其基礎演變,自由主義、新現實主義、新自由主義、建構主義等輪番上陣,從而使國際關系理論呈現出三波大論戰。但需要指出的是,正如斯坦利·霍夫曼(Staney Hoffmann)所言,這一時期的國際關系是一門“美國的社會科學”Staney Hoffmann, “ American Social Scienc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Daedalus, Vol. 106, No. 3, Summer 1977, pp. 41-60.。盡管國際關系理論研究者可能遍布全球,但絕大多數都采納源于美國的基本理論和主要研究方法。在美國理論和方法主導下,其他國家的國際關系理論難有成長空間,英國學派可能是少有的例外。
冷戰結束后特別是進入21世紀后,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事實上陷入一種混亂局面,某種程度上再現了懷特所稱的“沒有國際關系理論”的時期。從理論的唯心主義或唯物主義取向看,建構主義理論的興起并迅速成為主流國際關系理論之一,可能恰好暗示西方思想界的困惑或懷疑主義。而自那以后特別是在2011年“9·11”事件后,西方特別是美國的國際關系理論少有突破性進展,主要圍繞局部理論、熱點問題、量化技術等展開。而在新興大國,盡管也有大量的宏觀理論探索,但總體上不夠系統,同時也未贏得足夠的國際接受度。考慮到中國崛起的成功經驗及未來前景,加上當前國際體系轉型的潛在可能,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體系的建構,或許可為整個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提供替代方案。
(三)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上升
正如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的,新中國成立至今經歷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發展過程,這很大程度上正是對中國特色大國外交迄今為止所經歷的三個階段的準確描述。盡管階段性使命有所不同,但每個階段性使命的完成,都為提升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作出重要貢獻。
自1949年新中國成立至1979年改革開放期間,中國外交的核心使命是維護初生的共和國并為其爭取更好的國際環境,即實現“站起來”目標。無論是“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兩個拳頭打人”,還是“一條線、一大片”、“三個世界”理論等,事實上都是出于維護中國獨立生存空間的根本需要。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中國外交更強調國家平等、主權獨立等理念,進而與其他發展中國家一道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盡管相對較不發達,但這一時期中國外交的理論建構主要圍繞個體主義的一系列概念展開,對所有重大的集體主義安排——無論是社會主義陣營還是資本主義陣營的——都高度敏感,其核心關切是防止被任何形式的霸權所主宰。
隨著政治主權不斷鞏固、站起來目標基本實現,自1979年改革開放起,中國外交的目標逐漸轉向“富起來”,經濟主權或經濟發展需求逐漸成為中國外交的核心關注。與此相應,中國外交的核心使命是為改革開放和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的國際環境。外交目標從站起來到富起來的根本改變,推動中國外交理論建構的重大轉型。鑒于基本生存已然無虞,這一時期中國外交理論的價值觀追求很大程度上已然脫離“生存保障”邏輯,轉向追求“生存質量”有關國際關系中這兩個邏輯的論述,參見潘亞玲、張春《戰爭的演變:從尋求生存必需到維護生存質量》,《國際論壇》2002年第4期。。其中,最為重大的轉變是時代觀從“革命與戰爭”到“和平與發展”的轉變,相應的體系觀、利益觀等也發生了重要變化。中國外交的理論建構也逐漸從個體主義一端向集體主義一端移動——盡管個體主義概念仍相當重要,諸如對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強調,對多邊機制的態度演變等。
進入21世紀特別是第二個十年以來,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積累效應日益明顯、國際體系轉型漸趨深入,富起來的戰略目標取得了重大進展,中國外交的目標逐漸轉向“強起來”,推動中國為國際社會貢獻更多更好公共產品逐漸成為中國外交的核心使命。中國充分認識到自身崛起的時代獨特性:作為一個非西方的文明大國,中國是在傳統的武力征服型崛起早已被歷史所拋棄、且大國崛起往往被提前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時代背景下尋求崛起的。因此,中國崛起必須強調其可持續性與開放性:可持續性意味著中國崛起的過程不可中斷,且在崛起后能較長時期內維持;開放性意味著中國崛起不具排他性,歡迎其他國家免費搭車,能夠為國際社會提供公共產品。回顧歷史上的大國崛起,大量國家的崛起不具有可持續性——既包括崛起中止、也包括曇花一現似的崛起,也難言開放性——無論殖民時期的大國崛起還是美國崛起都以犧牲其他國家利益為代價。相比之下,中國既堅定自身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戰略決心,又自愿通過以“一帶一路”倡議為代表的戰略努力為國際社會提供公共產品,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明顯高于歷史先例。
二、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構的既有基礎
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構的核心命題是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鑒于中國崛起的特殊性,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的提升面臨額外困難。這就要求中國外交必須準確判斷人類發展所處的時代背景,凝煉并提出先進的價值觀理念,引領人類發展;同時,也須依據當前國際體系的演變現狀及未來趨勢,靈活堅定地走和平發展道路。為進一步推動中國外交可持續性與開放性的提升,中國外交的工具箱也須通過有效利用日益發展的物質能力加以豐富和完善,從而使中國先進的價值觀理念與和平發展的道路選擇變得更具說服力。需要指出的是,自新中國成立以來的70年里,特別是在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在上述三個方面均取得了重要進展,為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奠定了堅實基礎。
(一)時代背景與價值觀體系
新中國在成立不到70年的時間內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究其原因,最深層次的仍是中國長期秉持最為先進的價值理念。新中國成立后,中國曾在較長時期里堅持認為,戰爭與革命是時代主題,進而以此為基礎幫助和推動廣大亞非拉國家的民族解放運動。這也正是迄今為止中國與以非洲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仍保持著很好友誼的重要原因,當然也是西方為中國貼上“修正主義”標簽的重要原因。就在第三世界逐漸取得政治獨立后不久,中國便及時調整了對時代主題的判斷,在20世紀80年代初正確指出“和平與發展”是時代主題。正是對時代主題的準確把握,中國才在較短時間里完成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的階段性歷史使命。
進入21世紀以后,中國對時代背景的判斷更加精準。正如習近平主席多次指出的,“從歷史維度看,人類社會正處在一個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代”,“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持續推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正在孕育成長,各國相互聯系、相互依存,全球命運與共、休戚相關,和平力量的上升遠遠超過戰爭因素的增長,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時代潮流更加強勁”。因此,盡管“挑戰層出不窮、風險日益增多”,但“人類戰勝困難的手段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豐富”習近平:《攜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習近平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的演講》,http://jhsjk.people.cn/article/29274601,2017-05-14。,當然其前提是必須以正確、先進的價值觀追求武裝人類。事實上,習近平已經多次就中國外交在這一時代背景下的價值觀體系進行闡述,主要包括兩個層次:
一是結合人類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的“三位一體”的價值觀追求。自黨的十八大報告中提出“這個世界……越來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之后,中國新一代領導集體先后圍繞國家、區域、人類的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展開大量論述,使之形成一個立體的價值觀體系。在這一體系中,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全人類實現和平共處與共同繁榮的共同理想目標;推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共同體”形成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物質基礎;責任共同體則是聯系利益共同體與命運共同體的橋梁,是從利益共同體邁向命運共同體的保障。可以認為,對共同體的價值觀追求是“超越民族國家和意識形態的‘全球觀,表達了中國追求和平發展的愿望,體現了中國與各國合作共贏的理念,提交出一份思考人類未來的‘中國方略”《習近平頻提命運共同體 提交思考未來“中國方略”》,http://cpc.people.com.cn/n/2015/0518/c164113-27017916.html,2015-05-18。。
二是基于共同體價值觀,中國新一代領導集體進一步提出人類交往中應堅持“共同發展”、“共執命運”、“共享尊嚴”的價值理念。基于共同體價值觀追求,習近平主席于2017年1月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演講時進一步指出,“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同分享”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http://www.fmprc.gov.cn/web/zyxw/t1431760.shtml,2017-01-18。。這根本上表達了在共同體價值觀指導下,世界人民相互交往時所應堅持的價值原則:從利益共同體的角度,各國人民應當“共同享受發展成果”;從責任共同體角度,各國人民應“共同掌握世界命運”;而從命運共同體的角度,各國人民還應“共同享受人類尊嚴”。只有在具體交往中堅持上述原則,才能真正確保共同體價值觀落到實處和成功建構。
(二)體系環境與道路選擇
自1949年成立以來,新中國始終堅持走體系內崛起的和平發展道路。當然,隨著中國外交使命和國際體系的演變,中國的道路選擇仍有局部調整。在新中國成立之初,由于冷戰體系已然固定,中國只能選擇加入社會主義陣營一方——盡管仍保持著高度的獨立自主。隨著冷戰體系的演變,中國外交的獨立性逐漸增加,在冷戰后期演變為在美蘇之間保持某種中立,從而構建了事實上的中美蘇大三角關系。冷戰結束導致兩極體系終結,國際體系進入“漫長”的轉型過渡期,為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創造了更為有利的條件,這直接催生了21世紀國際關系發展最為重要的事態,即中國的快速、和平崛起。
但進入21世紀以來,特別是在2008年全球危機爆發后,中國崛起進入一個新的關鍵時期:一是經濟崛起可能陷入“中等收入國家陷阱”;二是中國迄今為止的崛起尚未有效擴展至軍事、制度等領域;三是國際社會對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戰略決心仍心存疑慮,某種對中國的制衡格局正在浮現。這要求,中國更為精準地判斷當前所處的體系環境及其可能發展,并據此調整、優化自身的道路選擇。
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外交日益認識到“走和平發展道路”或“體系內崛起”道路的正確性。歷史上的大國經濟崛起幾乎都是在現有體系內實現的,其具體方法大致有三種,即以當前新興大國為代表的融入式崛起,歷史上以美國為代表的孤立式崛起,以及以俾斯麥時期德國為代表的進取式崛起。但經濟崛起必須有相應的保障力量,這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強制性和暴力性的軍事保障,另一方面則是柔性和網絡性的制度保障和道德保障。軍事崛起既是大國全面崛起的標志,也和制度崛起、道德崛起一道成為大國崛起可持續性的保障。考慮到經濟崛起幾乎都依賴既有體系而實現,因此大國軍事崛起和制度崛起、道德崛起就必須處理好與既有體系的相互關系。縱觀歷史上大國崛起的經驗教訓,但凡試圖革命性地推翻或改造既有體系的大國崛起,很大程度上都是失敗的;而通過相對緩和的改良方式融入既有體系,實現在體系內全面崛起的大國崛起,總體上都是成功的。
正是基于對“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正確認識,中國外交對崛起各要素的內部平衡和優先次序處理得日益合理,使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戰略選擇更加堅定。自2010年以美歐為首的西方不當批評中國外交“強勢”以來,新一屆領導集體正不斷優化崛起內部要素的相互平衡,重點強化中國崛起的國際貢獻,特別是如提出“一帶一路”倡議、擁護全球氣候變化治理、支持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等。換句話話,中國崛起的“四步走”戰略正變得日益明顯,即經濟崛起是大國崛起的物質前提,始終保持最高優先;道德崛起和制度崛起均為軟性保障力量,在中國崛起相對敏感的背景下,應當優先于軍事崛起,盡管二者的優先次序可以不必那么嚴格限定;軍事崛起屬于強制保障能力,在當前體系環境下不宜過度強調。
(三)技術條件與手段組合
隨著中國發展和全球性技術突破,中國外交的工具箱正日益豐富。冷戰結束后特別是進入21世紀以來,中國外交面臨的具體技術環境發生了重大變化。一方面,全球化快速發展既為中國崛起提供了良好環境,但也使中國崛起被置于放大鏡之下,極大地壓縮了中國崛起的時間和空間;另一方面,當代技術發展特別是通訊技術革命,很大程度上拓展了傳統外交的覆蓋范圍和可用手段,為中國外交帶來嚴峻的人力、智力和精力挑戰。應對中國外交技術條件的重大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外交發展出一系列相得益彰的立體外交新手段,推動中國外交手段體系的日益豐富和完善。
一是完善中國南方國家身份的立體網絡。中國實現長期、可持續崛起的一個重要挑戰是,中國需要在成長為經濟上的發達國家的同時,維持自身南方國家的政治身份。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大力強化中國南方國家身份外交:首先強調中國夢與世界各國夢的相通性,中國先行步入發達國家陣營與中國的南方國家身份并不矛盾;其次是在各種場合作出莊嚴承諾,中國永遠是發展中國家的可靠朋友和真誠伙伴;最后是在強化雙邊關系的基礎上,建立健全對發展中地區的整體合作體系,推動中國與發展中國家的整體合作和雙邊關系相互促進。
二是以正確義利觀推動與發展中國家的共同體建設。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與發展中國家關系迅速超越前期的“利益拓展”階段,進入“利益拓展”與“利益保護”齊頭并進的時期。為延續利益拓展的良好勢頭,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正確義利觀”,其核心是正確處理中國在發展中國家的利益擴張所帶來的一系列挑戰,特別是避免可能的義利不均現象,強調對發展中國家力所能及的幫助甚至重義輕利、舍利取義。
三是突破傳統秘密外交、結盟外交的限制,大力推動結伴不結盟的伙伴關系外交發展。伙伴關系外交區別于傳統外交的核心在于,其所遵循的權力邏輯完全不同:傳統外交信奉獨占性、控制性權力邏輯,據此形成的國際體系更多是等級制結構;而伙伴關系外交堅持互利性、共享性權力邏輯,據此形成的國際體系更多是網絡狀結構。正因如此,中國不僅發展出多層次、全方位的伙伴關系外交,更在與傳統的同盟外交、秘密外交等相遇時仍能實現和平共通、相互交融周亦奇:《當伙伴“遇見”盟友——中國伙伴關系與美國同盟體系的互動模式研究》,《國際觀察》2016年第5期。。可以認為,伙伴關系外交對于推動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有著重要作用。
四是倡導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出于傳統現實主義思維,既有的全球治理努力主要遵循自上而下邏輯,旨在為實現整體和統一行動提供共同的規范和標準。盡管這種自上而下的治理方法為各行為體預設了具體的行為規范,但現實中卻很難奏效,其原因主要有四個方面:一是國際無政府狀態導致的貫徹困難;二是規則制定的滯后性;三是規則與挑戰不完全匹配;四是規則制定的合法性不夠秦亞青:《全球治理失靈與秩序理念的重建》,《世界經濟與政治》2013年第4期。。為應對不斷增長的全球治理挑戰和發達國家的日益退縮,中國提出了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典型體現在“一帶一路”倡議上。共商共建共享原則的核心在于“共”,根本上是中國外交倡導共同體價值觀的產物。
五是為國際社會提供可持續的公共產品。共同體價值觀既出于客觀需要,也引領未來發展方向,其重要內涵之一是為國際社會提供公共產品。但既有的公共產品往往可持續性不足,免費搭車理論的背后便是這一可持續性挑戰。公共產品的可持續性,主要取決于四個方面,即公共產品本身、公共產品載體、公共產品財務負擔及其社會經濟溢出效應。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為國際社會提供了一系列公共產品,其中以“一帶一路”倡議為典型,主要包括三類:一是基礎設施建設及相關的聯動發展;二是沿線國家發展所需要的原始資金;三是中國發展經驗特別是“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發展思路。所有這些公共產品的可持續性都相對更高,對于推動國際公共產品的整體提升有著重要的積極意義。
三、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建構的未來路徑
自黨的十八大以來,新一代領導集體牢牢抓住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國際體系加速轉型的歷史機遇,推動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理論與實踐不斷發展和完善,進一步為中國崛起的可持續性與開放性夯實基礎。需要指出的是,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實踐很大程度上走在了理論建構的前面。隨著中國崛起態勢日益明顯,中國特色大國外交面臨越來越繁重的任務,理論建構必須加快步伐,既要及時總結、提煉既有實踐經驗,又要適度前瞻地為整個國際社會提供價值觀和理念引領。就此而言,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有兩個核心使命:一是以強起來的中國為出發點,豐富和完善中國可持續性崛起的理論內涵;二是以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為出發點,豐富和完善中國開放性崛起的理論內涵。更為具體地,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理論建構主要有以下三方面任務:
(一)系統化價值觀念
共同體價值觀指引著人類社會未來發展方向,但無論是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還是責任共同體,其核心理念尚未全面厘清。因此,有必要以“共同發展、共執命運、共享尊嚴”為內核,完善共同體的理論體系,為人類交往提供更為前瞻和普遍的指導。具體的理論建構努力主要包括兩點:
一是共同體理念培育從被動向主動演變的歷史脈絡。理論建構必須有完整的敘事結構,人類共同體意識的出現、形成和完善存在一條清晰的歷史脈絡。首先,源于兩次世界大戰帶來的物理性生存危機,人類面臨被整體毀滅的危險;其次,來自于體系性經濟和金融危機帶來的經濟性生存危機,人類生活可能極端悲慘;再次,由環境惡化、氣候變化等導致的環境性生存危機,人類可能不得不遷移出地球;最后是傳染病、社會暴力等導致的個體性生存危機,人類生活可能重陷霍布斯式無政府狀態張春:《“一帶一路”倡議與全球治理的新實踐》,《國際關系研究》2017年第1期。。從道德標準看,共同體意識的形成經歷了一個從低到高的過程;從意識培育看,共同體意識的形成經歷了一個從自發到自覺的過程。對共同體意識發展史的系統理論說明,有助于中國外交搶占國際道德高地。
二是共同體價值觀的核心內涵。任何理論體系的生命力均在于其哲學價值追求,共同體價值觀的核心價值應包含:共同發展,是一切共同體得以形成、延續的物質基礎;共執命運,是所有共同體得以形成、延續的動員基礎;共享尊嚴,則是共同體得以形成、延續的價值追求。基于有效的物質基礎,配以恰當的動員機制,人類可能克服集體行動困境,共同追求其尊嚴。
(二)完善道路理論
中國早已明確自身“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決心,并在各種場合以實際行動表明這一決心。但需要指出的是,出于對傳統國際政治經驗的錯誤歷史總結,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并不完全相信中國的這一戰略決心,而是試圖采取兩面下注手法預防性地管理中國的崛起。對此,中國不僅要繼續重申自身的道路選擇,還需要進一步完善有關這一道路選擇的理論體系。其中最為核心的理論要素包括三個方面:
一是中國的地緣經濟能力-地緣政治影響力(能力-權力)轉換理論,也即中國崛起四要素之間的平衡與優先次序問題。中國正處于崛起的關鍵期,經濟上需要克服“中等收入國家陷阱”,外交上需要跨越“地區大國陷阱”。西方國家乃至更大的國際社會對中國崛起的疑慮態度,很大程度上來自于歷史上大國崛起時的能力-權力轉換記憶。歷史上,大國在實現經濟崛起后,往往首先致力于軍事崛起,或者說直接將能力轉換為強制性權力。盡管中國已經在經濟崛起與軍事崛起、制度崛起和道德崛起之間設定了較為合理的優先次序,但相關的理論說明并不完善、不夠系統,宣傳與研究中仍不時出現將能力直接轉換為強制性權力的聲音或論調。同時,中國的能力-權力轉換理論,如何在現實中得以接受和實現,也需要進一步的理論探討能力-權力轉換理論在當前國際體系轉型背景下尤其重要,盡管可能對不同的國家而言任務不盡相同。例如,美國及歐洲等更多面臨的是從權力到能力的轉換,而中國及其他新興大國則是從能力到權力的轉換。有關美國如何在崛起時期實現從能力到權力轉換的歷史研究論述,參見Fareed Zakaria, From Wealth to Power: The Unusual Origins of Americas World Role,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二是中國的復合身份理論,特別是中國在崛起后到底應該是個什么樣的國家的問題。當前的國際社會處于高度復雜、網絡化的狀態,中國既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又是一個發展中國家,還是一個南方國家,同時還有其獨特的地理、文化、民族等屬性。在處理不同的國際問題時,中國的身份極可能是不同的,由此而來的外交關切也不盡相同,有時甚至可能自相矛盾。如何從理論上建構中國的復合身份理論,使其能夠為中國在不同議題、不同場域、不同時空的外交關切、外交行為提供合理的、國際認可的解釋。
三是中國的南方國家身份的理論建構。由于中國特殊的歷史、文化與政治制度,即使中國在經濟上達到發達國家標準后,也幾無可能加入西方陣營。換句話說,“發展中國家是基礎”這一原則,具有長期歷史重要性。目前,中國已實現對發展中地區整體合作的全覆蓋,但基本功能相近、核心機制相似導致其內部分工合作不夠合理,限制了其效能發揮。應從理論上對各整體合作機制加以功能區分,建立合理的勞動分工體系。中非合作論壇可作為全能型整體外交機制予以培育,近期重點應放在安全合作、人文交流上,糾正當前政治、經濟發展快,安全、人文挑戰大的局面。其他機制應各有側重,形成整體配合,比如,中拉論壇應充分考慮美國因素,強調經濟合作、人文交流、與美戰略溝通的備用渠道等功能,避免觸及地緣政治敏感議題;上合組織重點放在安全合作,靈活掌握經濟合作節奏,充分照顧俄羅斯的利益關切;中阿論壇強調文明交流、宗教對話、戰略溝通等功能,為中國崛起后處理跨文明、跨宗教關系積累經驗;與東盟對話重點放在政治溝通、經濟合作、人文交流等方面,安全合作要充分慮及東盟成員國的敏感神經,應避免過急將地緣經濟能力轉化為地緣政治影響力。
(三)優化手段組合
隨著中國日漸崛起,中國外交的手段正不斷豐富。但如何配置諸多現實與潛在的可用手段,仍需要更為發達的理論指引,特別是在未來中國外交手段將進一步豐富的背景下。需要指出的是,對中國外交工具箱的優化組合,不只是出于管理日漸豐富的外交手段的需要,也是為了應對當代技術發展導致的外交泛化或外交主體、客體急劇擴張的壓力。總體而言,中國外交工具箱的優化主要面臨以下任務:
一是外交泛化與外交手段的與時俱進。隨著當代技術革命的推進,各類外交手段層出不窮。從領域上講,傳統外交主要圍繞政治、安全等問題展開,而今天則更多充斥著經濟、環境、社會等問題;從主體上講,傳統外交基本依靠職業外交官,而今天的峰會外交、公共外交、民間外交、體育外交、軍事外交、公司外交等迅速發展,各類非職業外交人員發揮的作用甚至更加吸引公眾關注;從開放度上講,傳統外交中充斥著秘密外交,而今天秘密外交少有生存空間,絕大多數外交已經為雙層博弈所主導,全球治理中的外交互動往往輔以廣泛的、能見度高的公開咨詢與討論;從傳播渠道上講,傳統外交主要依賴國家外交機構公開相關信息,今天則有大量個性化渠道影響著外交傳播,特別是美國總統特朗普所熱衷的推特外交。中國特色外交理論體系的建構,必須為各類外交手段在不同外交場合的具體組合提供理論指導。
二是探索中國供應公共產品的理論體系,逐步調整公共產品供應結構。隨著中國日漸崛起,中國必將承擔更多的國際公共產品供應責任。為避免浪費資源、吃力不討好甚至“當冤大頭”,中國供應公共產品需要有系統的理論指導。一方面,要以“一帶一路”倡議落實的實踐為基礎,論證中國為發展中國家提供的公共產品的可持續性。既有公共產品理論對免費搭車的高度關注,反映出公共產品供應的不可持續性。“一帶一路”倡議提供的公共產品有更高的可持續性:一是以正確義利觀、責任共同體及伙伴關系為指引,沿線國家可實現對“一帶一路”的共商、共建、共享;二是以基礎設施和產能合作為核心,沿線國家可實現經濟、社會的聯動發展,公共產品與私人產品的良性循環;三是以“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理念為指南,沿線國家可發展和完善其發展思維,使“一帶一路”提供的公共產品超過物質層面而形成思想性公共產品。另一方面,需要豐富和完善中國公共產品的供應層次,可考慮將其分為全球、地區、次地區和雙邊四個層次,并將重點放在地區和次地區層次上,既凸顯公共產品背后的中國標簽,又避免雙邊供應的諸多潛在弊端。針對不同發展中國家和地區合作的重點差異,有選擇地在不同地區供應不同的公共產品,緩解甚至消除同質化現象。在供應范圍之外,中國還應設計經濟性、安全性、制度性、思想性等不同類型的公共產品在不同場合、不同議題如何組合的理論模型。
三是發展和完善中國外交影響的科學評估體系,提升中國外交的國際可推廣、可復制能力。中國長期性、可持續性崛起的外交后果之一必然是越來越多的國家可能效仿中國的外交做法,一方面可改善與中國的親近度,另一方面也可能提升其外交有效性。但目前中國外交的相關評估方法仍相對簡單,主要通過象征性外交行為、工程等加以定性評估。但這一方法明顯不利于中國外交的國際可推廣、可復制能力的提高。因此,未來一段時間必須強化中國外交影響力的科學評估體系建設,具體應遵循三項原則,即以定性評估為主、定量評估為輔、定性評估與定量評估相結合的原則;以影響評估為主、成果評估為輔、影響評估與成果評估相結合的原則;以官方評估為主、社會評估為輔、官方評估與社會評估相結合的原則。具體的評估應當涵蓋至少三個方面:一是對具體對象國的影響;二是對中國與具體對象國雙邊關系的影響;三是對與具體對象國有重大利益關聯的第三方及國際社會的影響張春:《中國外交風險預警模型的建構》,《國際展望》2017年第3期。。
四是建立健全中國特色外交理論體系建構的智力支持體系。應加大對外交智庫的培育和支持力度,推動中國外交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外交的智庫網絡建設;重點加強對中國未來國家身份、地緣經濟與地緣政治影響力(能力-權力)轉換、中國特色公共產品供應等的理論研究;形成外交、商業、民間的一線信息收集,智庫研究機構的理論粗加工、政策預案發展,政府部門政策決策、落實與反饋,高校理論研究系統化等環節的系統配合與良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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