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大學本科人才培養模式及啟示

曹葒蕾

摘? ?要：研究型大學是國家培養人才的重要場所。文章通過研究奧地利維也納大學的本科人才培養體系，總結其特點和經驗，為我國研究型大學的人才培養模式提供借鑒。研究型大學應做好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并將該人才培養目標貫穿于人才培養的全過程;科學劃分本科生課程體系，使各類課程相結合;以學生為中心，靈活運用多種培養方式;以課程學習和科學研究為主，關注學生的全面發展。

關鍵詞：研究型大學;人才培養;維也納大學

高等教育以“人”為培養對象，以“人”為培養目標，人才培養是各大學乃至整個高等教育的根本任務。研究型大學是國家培養人才的重要場所[1]。近年來，我國高等教育界對人才培養及模式進行了大量研究，但由于文化、語言等因素影響，較少關注到歐洲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其中，對奧地利維也納大學的了解停留在歷史和校園層面，在人才培養模式上缺乏針對性研究。

奧地利在歐洲舞臺上曾以強大帝國著稱，與法國抗衡，與普魯士爭霸[2]。因政治、經濟社會等歷史條件的影響，其高等教育發展較早。維也納大學（以下簡稱“維大”）建立于1365年，是維也納最古老的大學[3]。創辦之時，校方明確表示，維大將根據巴黎大學的模式，在所有“被允許”的學科中開展研究、教學和學校自治[4]，故維大從成立之初就被定位為一所旨在進行科學研究的大學，并在19世紀和20世紀發展為具有較高國際地位的研究型大學[5]。維大因其成功的人才培養、嚴謹的學術氛圍、較高的國際學術聲望和地位以及優美的校園環境，在其600多年的歷史中，先后走出了27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包括心理學家弗洛伊德、遺傳學家孟德爾、物理學家薛定諤等，曾兩次成為西歐的科學“麥加”，至今仍是西歐乃至國際上頗負盛名的高等學府。根據2019年QS世界排行榜，維大位居世界第175位，奧地利國內排名第一。

文章主要通過梳理維大官方網站及官方文件，從維大的人才培養目標、課程體系、人才培養方式、人才評價體系四個方面總結其人才培養模式的特點及實踐經驗，為我國研究型大學的人才培養體系建設提供啟示。

一、人才培養目標：面向未來的實用性研究人才

正如其他中世紀大學一樣，維大的建立以新型資產階級的需求為基礎，其初衷是為了在思想領域爭奪教會的勢力范圍。20世紀后期，據1966年奧地利政府頒布的《普通高等教育法》和《大學組織法》，維大將自身的培養目標定為“使學生接受科學的職業培訓，獲得相當的智能，可以獨立地完成研究課題;能適應變化的新形勢，滿足新形勢提出的新要求”[6]。2015年，維大發布《維大2020年發展規劃》，其中對培養目標做了一定修改，具體為“使學生接受指向未來的教育與培訓，培養高質量、高智能、能夠獨立思考和研究的人才，以滿足新形勢下工作環境和學術要求的勞動力市場需要”[7]。此后，2018年1月發布的《維大2025年發展規劃》中與培養目標相關的表述為“學生能夠接受與未來職業相關的教育，并成為擁有求知、批判思維和自我教育能力的新一代青年人”[8]。可見，經過600多年的發展，維大仍然將教學和研究作為學校的中心任務，關注學生畢業之后的走向，不論是從事社會職業還是繼續走學術研究道路，都注重培養學生獨立思考和研究等各方面的能力，鼓勵學生的個性發展和實現自身社會價值，培養面向未來的實用性研究人才。

二、課程體系：階段明確，注重銜接

維大的本科生課程旨在讓學生熟悉學科的基本內容和方法，同時為學生提供進行學術研究及應用學術研究方法解決問題的能力。一般來說，各個專業的課程分為入門階段和專業化階段。不同的學院和專業有相應的人才培養計劃和課程設置。

（一）專業基礎課

專業基礎課屬于入門階段，通常在入學后的第一學期和第二學期修習。這個階段的課程目的是讓剛入校的新生了解專業和學科內容，學習就讀專業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掌握基礎知識，為更加專業化的學習奠定基礎。在入門階段，每個專業都有15學分左右的專業基礎課程，約占總學分的8.3%。此外，有個別專業（如非洲研究、荷蘭研究等）會增加語言基礎課的學習，一般為20學分左右。

（二）專業必修課

維大的本科生在經歷了入門階段的學習之后，即進入專業化階段的學習。這個階段由于學院自行確定人才培養具體實施方案，在課程上各專業區別較大，學分設置在40～150分不等，如教育科學專業必修課是60分，營養科學專業必修課為137分。在這個階段，學生的學習自主性得到充分體現：他們需要根據自己的研究興趣、專業知識、實際需求選擇自己的研究方向及相應的模塊課程進行深入學習。

（三）專業選修課及公共選修課

在必修課程之外，維大各專業為學生設立了靈活的專業選修課程，此類課程不僅面向專業學生，而且向全校學生開放，故此處將專業選修課和公共選修課歸為一類。例如，數學科學專業的本科生選修課程有12個模塊，除了需要本專業學生選擇3個模塊進行修習之外，這12個模塊課也向全校學生開放;教育科學專業分值為30學分的選修課也是學校的公選課。

（四）拓展課程

拓展課程是維大課程體系的一大特色，旨在幫助學生在推動高跨學科性和提高未來就業準備方面提高其專業能力[9]。與目前國內的“通識課程”有一定相似性。拓展課程致力于提高學生的自我能動性，為學生提供各專業主體課程的基礎知識。對于非專業的學生，他們將獲得跨學科、跨專業的科學知識與能力。如營養科學專業有15學分的拓展課程，非洲研究專業有60學分的拓展課程。這些拓展課程的設計需要考慮來自不同學科學生之間的背景差異，對教師水平也提出了一定要求。

（五）研究實習

維大在課程開發的過程中，密切關注勞動力市場及其對未來畢業生的需求。所以在本科生的培養階段，設置了研究實習，亦可稱之為實踐課程，以增加學生的實踐操作機會，豐富學生的實踐操作經歷。這類課程一般為本科生的必修課程。如教育科學專業的學生需要在學術機構內進行為期160小時的實習課程，讓學生在實際操作中觀察、研究、反思，通常為10學分。

可以看到，維大的課程體系較為靈活，其不僅與勞動力市場需求密切相連，同時也要求本科畢業生能夠更加深入地掌握他們目前和未來所需要的知識和技能。因此，在設計本科人才培養的課程時，學校也充分考慮到與研究型碩士課程銜接的可能性，或專業導向的繼續教育和培訓課程。當前，維大也致力于開發高質量的網絡課程，以吸引本國非維大學生和其他國家的學生通過網絡進行學習。

三、人才培養方式：在傳統中革新，在革新中傳承

（一）課堂教學

維大將傳統的課堂教學作為培養研究型人才的首要方式。授課教師包括本校教師及學校、院系邀請的國際著名學者和教師。維大的研究導向型教學（Research-led Teaching）目前形成了以下幾種教學形式。一是講座，即教師講授，大多數課程都以該形式為基礎。二是講座+練習，是指通過教師的講授之后，學生在課堂上進行口頭和書面的練習。三是應用，即課堂實踐。四是研討會，其中一類是“基礎”研討會，一般提交一定字數的文章（如非洲研究專業為3.3萬字）并在研討會上分享和討論;另一類是“專業化”的研討會，需要提交的文章字數翻倍（如非洲研究專業為6.6萬字），同樣在研討會上進行分享，與師生討論。此外，還有學生報告、討論式等課堂教學方式，體現出維大在傳統課堂教學上進行革新和容納新元素的特點。

（二）科學研究

科學研究一直是研究型大學的主要責任。維大強調學習自由和學術自由，秉持著“教學與研究自由”“教學與研究相結合”的教育原則與理念，鼓勵學生參與教師的研究課題，或申請獨立的科研項目。維大每學期與《奧地利日報》（Der Standard）合作開展項目——向學術界提出某個與當今社會關系密切的研究問題，自學期初開始，至學期末結束[10]。例如，2018學期研究問題是我們如何拯救我們的氣候？（How can we save our climate？）;2017-2018學期研究問題：民主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How much does democracy mean to us？）;2017學期研究問題：來自實驗室的健康——有可能嗎？（Health from the lab——What is possible？）;2016-2017學期研究問題：我們如何在明天的數字化未來生活？（How are we living in tomorrows digital future？）這些問題面向所有專業的全體師生，所以往往也需要不同專業和背景的師生相互切磋與合作。來自不同地區、文化和社會背景的人在一起共事與學習是維大的一個重要標志。維大提倡科研和教學方法的多元化，并認為學生和教師背景的多樣化是一所大學科研發展和教學進步的重要因素。

（三）導生制

導生制產生于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英國，起初是為了緩解師資匱乏、提高學生能力的需要，廣泛流傳于歐洲。為了使入校新生盡快地適應大學生活，維大采納了奧地利大學學生會從1976年開始試行的導生制[11]。這種導生制的基本方法是將學生編成小組，每組10人左右，再由一名經過相應培訓的高年級或師范專業學生或各門科目優秀的學生作為“導生”，為新生提供廣泛的信息和幫助，如幫助學生選課、制定職業規劃、回答與專業知識相關的問題等。這種方法應用至今，不僅緩解了學生多、教師少的問題，也使導生在工作中得到鍛煉。

（四）工作實習與社會服務

本科生在進入專業化階段之后，需要進入社會工作崗位進行參觀或實際操作，這也是課程模塊的一部分。在暑假期間（奧地利的暑假時間較長，一般有3個月）不會安排課程，但有可能安排考察或者實習。維大認為，開放的民主社會及其創新力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個國家和社會的人口的受教育程度。因此，維大在大學內部的教學和科研以外，還致力于將學術知識推廣到校外。維大的學生在社會實踐和志愿者服務活動中，宣傳學術知識對于生活和工作以及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性，促進終身學習理念在全社會的推廣。

（五）國際化教育

2015-2016學年，維大共有學生81600人，其中有來自138個國家的11837名國際學生，占比高達27.2%[12]。《維大2025年發展規劃》指出，維大要成為國際上具有較強吸引力和國際競爭力的大學。一直以來，維大將來自五湖四海的師生看作“財富”，不僅設立了多個國際研究和區域研究的本科專業，重視外國語言學習和外國文化研究，開發了多門語言課程，還鼓勵學生赴國外交流訪學，邀請國外著名學者到校講學。國際化本身并不是維大的目的，而是全面實現質量保證和提高研究與教學質量的工具。此外，維大還鼓勵來自不同國家的師生用母語在自己的研究領域發表成果，提高維大及其師生科研的國際競爭力和國際影響力。

（六）課外活動

由于身處“世界音樂之都”，戲劇和音樂已成為維大學生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古典音樂大師海頓和貝多芬都曾在學校大禮堂演出。1858年，學校成立了聲樂協會，音樂家安·布魯克納·溫烏姆等都是協會成員。大學樂隊協會成立于1904年，1925年成立大學歌唱家協會，維大也因此成為名噪一時的聲樂之鄉[13]。世界上最大的音樂社團之一——維也納大學愛樂樂團（Die Philharmonie der Universit？覿t Wien）每年在世界各地舉辦40～50場音樂會。在這樣的環境熏陶之下，學生熱愛表演、熱愛藝術。在維大校園里行走，時常能見到手持各種樂器自彈自唱或三五成群歌唱的大學生們。維大也非常重視大學生的體育活動，17世紀以來，大學生擊劍比賽冠軍幾乎都屬于維大，游泳、騎馬均被列入學校正式課程。[14]

四、人才評價體系：能力導向，注重全方位評價

（一）課程學習評價

課程學習效果是人才培養質量評價的重要指標[15]，課程學習評價是維大人才培養評價的基本方式。教師采用多種方法評價學生的學習效果和成果，包括課堂上學生的發言與討論情況、隨堂練習（包括書面和實際操作）、期中考試、期末考試（包括筆試與口試）、畢業論文答辯等，重視過程評價和結果評價的結合。值得一提的是，維大的考試非常嚴格，50%以上的不及格率都是正常的[16]。同時由于奧地利社會上對畢業生的要求較高，往往很多剛及格的同學也會選擇重修，爭取得高分。

（二）科研成果評價

本科生的科研成果同樣也是維大評價學生的一項重要指標。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專業和興趣選擇科研方向，專注于某一方面的研究并發表成果，同時也可以參加每學期維大舉辦的科研問題的探究。科研成果的評價方式非常豐富，學生可以在課程研討會上公開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參加優秀論文的評選、在期刊上發表論文等。維大提倡師生建立合作伙伴關系，要求學生有高度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激勵能力，遵循學習自由和學術自由的原則，鼓勵學生進行科學研究。

（三）實踐活動評價

維大對實踐活動的評價標準不在于參加活動數量的多寡，而在于學生在活動中所產生的學術、社會價值，在于從活動中相互學習、相互合作，形成較好的學術氛圍和校園氛圍。

五、對我國研究型大學人才培養的啟示

（一）做好目標定位，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

維大作為研究型大學，其研究導向型教學（Research-led Teaching）貫穿于人才培養的全過程，同時也是維大的辦學方向。在培養目標上，維大提出要使畢業生擁有能夠獨立進行研究的能力;在培養過程中，維大積極推行傳統講授方式以外的啟發式、研討式教學，輔之以現代教育技術手段，以研究為導向，引導學生探索研究問題，為學生提供研究資源，開展課外學術研究活動，從而提高整體教學效果。我國當前有一些高校在人才培養模式的構建上出現了人才培養目標不明確，或目標與過程不一致的現象。針對該問題，高校首先要明確自身定位、類型，再確定培養目標，并將培養目標作為培養過程的堅定指向。

（二）科學劃分階段，各類課程交叉融合

課程是人才培養的重要載體，其設置直接關系到人才培養的質量。研究型大學在課程修習階段上要科學劃分入門階段和專業化階段，使學生在入學后經歷一段時間的過渡和熟悉，在通過專業基礎課考試之后才能上升至專業化階段進行更加深入的學習。我國可以借鑒維大入門階段課程不合格則不能繼續修讀專業化階段課程的經驗，而不是在學習專業化階段課程的同時進行入門階段課程的重修。研究型大學的學科和專業普遍較為豐富，數量較多，學校課程應在滿足本專業學生學習的基礎上，重視每個學生跨學科、跨領域的研究能力，提高通識課程的普及率并加強課程內容的實用性，從而使學生在新學科領域獲得啟發，實現創新。通過選修課程和通識課程，增強學生的跨學科溝通能力和社會職業適應能力，使學生接受跨學科教育，既“博”又“專”。

（三）以學生為中心，靈活運用多種方式

“以學生為中心”要以學生接受的教育為中心，以學生的發展為中心。在人才培養方式上，傳統的課堂教學和科學研究也可以采取多種方式，將教師與學生的“傳達者”與“接受者”的身份轉化為平等的、相互交流的師生關系，強化學生的主體地位，重視個性發展。我國研究型大學可以借鑒維大的“每學期一問”的科研活動，在全校范圍內圍繞一個問題從不同的專業角度出發闡述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使整個校園充滿學術研究的氣息。同時做好新生入學適應期的學生工作，關注學生入學之后的心理狀態和學習狀態，使學生盡快適應大學生活;高度重視社會服務，如開展產學研合作、開展社區服務、幫助社會樹立終身學習思想等;樹立國際化的教育理念，加快國際化教育的步伐;重視校園中的體育鍛煉、藝術陶冶。

（四）教學科研為主，關注學生全面發展

世界科學發展至今，在各學科分化與融合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新課題和研究領域相繼出現，需要大學加緊科研的步伐。在人才培養的評價上，研究型大學必然要以課程學習和科學研究為主要評價對象，嚴格把控評價量化指標，科學制定定性指標。同時也要轉變觀念，關注學生的全面發展，鼓勵學生提升個人價值。研究型大學的人才培養要為學生面向未來、面向世界著想，以未來需要和社會需要作為人才培養評價的最高目標和指標，關注學生的批判能力、獨立研究能力、創新能力的培養和科學評價。在這一層面，需要研究型大學享有高度的辦學和治學自主權，積極與企業和政府部門建立合作關系，將科研成果投入到生產活動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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