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奇葩?瓦舍俠女

丁雪瑤?楊柳

一、看透風塵的趙盼兒

（一）參悟自身命運

趙盼兒當然不是奇人，從無知到有知，也曾經歷了一段苦難過程。世界上沒有人天生就可以擁有智慧和看透世事的本領。總要經歷一些事情，再慢慢大徹大悟來參透自己的命運和他人的“嘴臉”。

身墮風塵，情同奴婢，雖然趙盼兒貌美如花但因為身份的關系也能和奴同位。試問又有哪個女子甘心做一輩子的奴婢，一輩子的娼妓。但命運所迫身入柳巷，也只好認命。但趙盼兒又何嘗不想棄賤從良，找一個相知相惜的懂得憐香惜玉的好男人相夫教子，“立個婦名”呢？盡管自己選擇不了自己的開頭，但誰不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后天的命運呢！雖然是生長在野地的嘛玫瑰，但她也渴望雨露的滋潤，也渴望有男人真心的欣賞。也希望自己可以像正常人女人一樣，可以嫁為人婦過上正常的日子。哪怕粗茶淡飯，哪怕屋舍簡陋，只要和相愛的人在一起都心甘情愿。

作為一個妓女，完全沒有自己的自由，不過是鴇母賺錢的工具。想從良找個稱意的郎君嫁了，但哪里容得自己選擇呢？找個老實的，又怕委屈自己，不能過一輩子。但找個聰明的，又擔心半路遭拋棄，到時候自己一無所有了。

從“待嫁人心事有”到“一生孤眠我也直甚頹”，趙盼兒是經歷了多少才看清這個社會對她的殘酷啊！難得可貴的是，對于妓女問題的關注，關漢卿不僅僅是單純的悲憫其不幸的遭遇，更是重視她們的覺醒和覺醒后的戰斗，并予以熱情的肯定與謳歌。所以這就有了趙盼兒參透自身命運。明白自己這種身份無論從男人的眼光還是從社會的角度，她們都是很難有幸福而言的。不曾哭過長夜的人不足以與人生。趙盼兒對人生自始有了新的認識。她的這些認識也是之所以后來能看清浮夸子弟周舍可惡嘴臉的有力沉淀。

（二）看透宋引章的錯誤選擇

要說宋引章可謂也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但也是出身不好在青樓強顏歡笑，用自己的青春為老鴇賺錢。面對如此的生活她渴望能過上平凡的生活，有一天可以嫁為人婦跳出青樓這個火坑。誰都想嫁為人婦，從良棄賤。其實有夢并沒有錯，有夢就有希望嘛，宋引章錯就錯在她的選擇上，在她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窮秀才安秀實，一個是富貴子弟周舍。天真幼稚的宋引章在二者選擇了會哄她開心的周舍，選錯了人生最重要的人，以至于后來自己會經歷那么多刻骨銘心的遭遇。

她害怕跟安秀實的結果會“一對好打蓮花落”——乞討為生。拿現今的網絡用語就是——寧肯坐在寶馬里哭泣，也不騎在自行車上微笑。但浮淺的宋引章根本沒有看透她和周舍的前景。在她眼前也絕不是哭泣那么簡單的事情在等待著她。其實周舍真的是個會招女孩子喜歡的男人。有錢有勢，又會做生意，更不容易的是還會討宋引章開心。她和趙盼兒形容周舍猶如孝子般的“知重”她，趙盼兒卻看的真真切切。婚前，你是他追逐調戲的對象，他可以對你百依百順，千般的寵愛，萬般的柔情，但一旦他得了手，你成為他的獨享品時，結局可就可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宋引章更是執迷不悟的告訴趙盼兒“我便有那該死的罪，我也不來央告你”這樣絕情的話。

誰都不清楚宋引章當時想的是什么，是覺得趙盼兒嫉妒她么？其實趙盼兒對周舍的評價也不是沒有任何理由的。她憑借自己的閱人經歷，一眼就看出周舍是個無情之輩“那廝雖穿著幾件虼螂皮，人倫事曉得甚的？”宋引章一心想獲取幸福的天真舉動和一眼看透世事的趙盼兒來比，不知該說是誰更悲哀一些。大家或許都會覺得在這一點趙盼兒是幸福的，她進不了周舍的圈套。但趙盼兒又是經歷過怎樣的事情走到今天的。宋引章雖然傻呵呵的往周舍的圈套里跳，但起碼她心中還有希望。而可以看透世態的趙盼兒她的心中對男人甚至對幸福是否還有基本的信任呢？

二、為救姐妹甘愿挺身走險的趙盼兒

關漢卿從事雜劇創作，不是為養家糊口，更不是為了給有錢有勢的人供笑獻勤，而是把它當做戰斗的武器，用來向社會上的反動腐朽勢力進行不調和得斗爭。這些婦女形象的絕大多數也是作為壓迫者相對立的反抗者出現的，關漢卿正是塑造像趙盼兒這樣的婦女形象在進行反抗者的斗爭中來顯示社會下層婦女無比的勇敢和智慧。危在旦夕的宋引章悔不該“不信好人言”，寫信向趙盼兒求救。面對趙媽媽的哭訴，“引章吃打也”，趙盼兒沒有一絲或一句“當初你不聽我勸，現今落得如此下場，活該”的幸災樂禍的表情和話語，而是深深感嘆，“我作念你的言詞，今日都應口”，可見在趙盼兒心中是不愿意她的預見變成現實的。此刻，表現的趙盼兒的形象飽含著同一階級的同情。作為下層社會的一份子，她與宋引章惺惺相惜，面對突發事件，變現在趙盼兒身上的是一種義不容辭的最原始的心底的感性情感：愛護、救助。

趙盼兒一無所有，但卻不依附別人，沒有卑躬屈膝的奴性，而是棱角分明，言行舉止中透露出一股股不可侵犯的須眉氣概。這種氣概就是他們具有獨立性的堅實的基礎。這朵生長在野地里的野玫瑰，經風沐雨，飽經風霜，可謂閱歷豐富，洞查人情。她處于被玩弄、被侮辱的卑賤地位，但是她在那個男尊女卑的罪惡社會中閱人無數，看透自我，看透男人，看透婚姻，看透社會。并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在黑暗的社會手中解救出了自己的好姐妹。趙盼兒對玩弄者的這種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即以其人之道，換治其人之身”，進行毫不妥協的斗爭，最后才取得了“還著于本人”的勝利。從這個意義上說，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趙盼兒不正是風塵世界的俠女英雄嗎！我認為這正是關漢卿通過《救風塵》雜劇中趙盼兒這一人物所揭示給觀眾的真諦。

三、結語

關漢卿對婦女問題的關注當然不是平空產生的，它是這一問題在社會上的客觀存在。趙盼兒是關漢卿筆下的風塵尤物，是豪情俠女，是聰穎機智深諳世事，勇往直前，有計謀，有膽量，但其實在這個人身上，隱含著一種當時歷史環境背景下，女性對于自己命運的無可奈何的悲劇性。她的俠腸義膽表現了被壓迫者的覺醒反抗，也向世人體現了婦女要懂得自我保護和反抗才可以獲得真正的幸福。苦海中也有奇葩，瓦舍間也出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