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強 梁 超
(1.泉州第七中學,福建 泉州 362000;2.中國傳媒大學,北京 100024)
《普通高中歷史課程標準(2017年版)》明確提出“學生通過高中歷史課程的學習,進一步拓寬歷史視野,發展歷史思維,提高歷史學科核心素養”,其中“史料實證是諸素養得以達成的途徑”,指的是“對獲取的史料進行辨析,并運用可信的史料努力重現歷史真實的態度與方法。”然而學生習慣于接受式的學習方式,課堂參與度不高,更無從培養學生收集、運用史料,探究歷史面貌,思考歷史問題的核心素養。
出土文獻指的是以出土文物為載體的文字記錄資料。自19世紀末20世紀初不斷涌現。其時代上訖商周,下至明清。種類包括甲骨、青銅、簡牘、帛書、紙、金、銀、陶、石、骨等,具有文物、文字、文獻、史料等多重屬性。[1]作為沒有經過后人改動的真實記錄,出土文獻具有證史、改史、糾史、撰史等功用和價值。合理利用出土文獻,不僅能給予學生視覺沖擊,更有利于學生根據史料來認識和重構歷史事實,培養證據意識,提高歷史思維能力。
新課標頒布后,還有部分地區沿用岳麓版高中歷史教科書。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在教學過程中達到培養學生“核心素養”的新要求,是值得探討的問題。筆者這里試從高中歷史岳麓版必修Ⅰ、Ⅱ中的幾個例子出發,談一談出土文獻對高中歷史教學的意義和作用。
歷史是一門“求真”“求實”的學問。在得出史論時候,史料、證據是最為重要的。出土文獻的作用在于:一方面為歷史研究提供補充新的材料,另一方面,一些新材料的運用,也為歷史研究提供新的載體。
岳麓版必修Ⅰ第1課“夏商制度與西周封建”,課文中穿插了《殷周甲骨卜辭》的圖片用以說明“神權色彩”。學生很想知道進一步知道甲骨文的相關知識。在講課中,教師可以利用這一圖片,選用幾則易于理解的卜辭,補充說明商朝人“崇信鬼神,認為神靈主導認識”的觀念。如:[2]
(1)貞:翌癸未尞五牛?翌癸未勿尞五牛。(《甲骨文合集》12051)
(2)甲辰卜,偁,真:今日其雨?(《甲骨文合集》12051)
(3)貞:乎祟先得?乎祟先得。乎祟先從東得。(《甲骨文合集》12051)
例(1)說的是關于祖先的祭祀。貞問從壬午日占卜,第二天癸未日,尞祭,用五只牛行嗎?回答:癸未日,尞祭和五只牛都不用。例(2)問的是今天是否下雨。例(3)是貞問叫祟能否得到,占卜后得知:叫祟,人先從東邊得到祟。
通過導讀甲骨文例,學生對商王朝事事占卜的習俗會有更深刻的理解。在導讀甲骨文的同時,可以從“甲骨”入手。一般來說,大眾理解的甲骨是龜甲和牛骨,實際上遠不僅如此。卜用的獸骨就有牛、鹿、羊、豬等,且為胛骨。商人在占卜時,要先對龜甲、獸骨進行精細加工,包括鋸削、刮磨、鉆鑿,然后進行灼兆、刻辭、書辭等步驟。學生在了解莊重的“神權色彩”同時,對甲骨文例也有好奇,能激發學生學習興趣,起到“吸晴”的作用。
出土文獻種類繁多,其中簡帛文獻是不可忽視的重要材料。岳麓版必修Ⅰ第2課“大一統與秦朝中央集權制度的確立”,教材中配有“云夢睡虎地秦簡”的插圖,并提出“秦帝國制定的法律十分細密、苛刻”。需要說明的是,秦法如何細密和苛刻,僅靠文中的小字說明是不夠的。在課堂上,可以嘗試引導學生解讀秦簡文獻,這樣不僅能使學生對秦代法律有一定了解,還能培養學生使用史料證據的能力。
以睡虎地秦簡為例,其法律文獻是目前能見到的最豐富的秦律材料,包括農業、工商業、吏治、刑法、軍事、勞役等。其中《法律答問》的內容涉及了很多刑罰名,如“磔”“黥”“?”:[3]
(4)甲謀乙刀殺人,受分十錢,問乙高未盈六尺,甲可論?當磔。(《法律答問》173)
(5)盜過六百六十錢,黥?(劓)以為城旦。(《法律答問》150)
磔,指車裂。黥,也稱呼“墨刑”,即在額頭刻字。?(劓)是割掉鼻子的酷刑。可見秦法的嚴酷。
除睡虎地秦簡以外,新近公布的岳麓秦簡也有許多相關的法律條文。如:[4]
(6)當不當。當上夬(決),匿弗上,令、丞、史(吏)主者,皆耐。其非匿之殹,貲各二甲。·廿(岳麓秦簡[伍]89)
這條簡文是關于判決是否上訴的法律條文。貲,就是罰款。文中第一個“當”指判決,第二個“當”指恰當,第三個“當”指應當。大意是:判決不恰當,不能隱瞞不報,應該交由上一級管理判決。若隱瞞不報,當處以“耐”刑。不是故意隱瞞,各罰二甲。
為了說明秦法的嚴厲,在課堂實踐中還可以用傳世文獻中常見的“亡人”記錄來進一步說明。有學者指出,秦王朝滅亡在“刑徒亡人”上。但以往文獻和出土材料里都未見秦《亡律》,甚至有人懷疑秦并沒有《亡律》。
有意思的是,據岳麓秦簡《亡律》記載:奴隸、刑徒、服勞役者如果逃亡,以每天六錢計算,按盜竊罪進行量刑。逃亡日數累計不滿二十二錢,罰一甲。逃亡日累計超過六百六十而能以錢數物告者,賞金二兩。
從以上秦簡的記載可以看出,秦法不僅對官吏,而且對服勞役者也施以重刑。可見秦律對刑徒、奴婢的逃亡,判罰非常嚴厲。
要培養學生證據意識,提升“史料實證”的核心素養,弄清歷史進程及演變的過程極為重要。出土文獻可以訂補現存的闕誤,促進研究的深入。反映在中學歷史教學上,可以利用出土文獻研究的新成果,理清其演變的過程。
岳麓版必修Ⅱ第2課“中國古代的土地制度”中提到“戰國時期,貴族占用土地的井田制已經崩潰,代之而起的是多種形式的土地私有制”。學生在課堂上只是被動地接受歷史知識,還沒有歷史進程的思維概念。教學實踐中可以從嘗試將簡文材料陸續展示給學生,以明確戰國時代普遍實行國家“授田”的土地制度,引導學生對歷史探究:
(7)關內侯九十五頃,大庶長九十頃,駟車庶長八十八頃,大上造八十六頃,少上造八十四頃,右更八十二頃,中更八十頃,左更七十八頃,右庶長七十六頃,左庶長七十四頃,五大夫廿五頃,公乘廿頃,公大夫九頃,官大夫七頃,大夫五頃,不更四頃,簪褭三頃,上造二頃,公士一頃半頃,公卒、士五(伍)、庶人各一頃,司寇、隱官各五十畝。不幸死者,令其后先擇田,乃行其余。它子男欲為戶,以為其□田予之(《二年律令·戶律》310-313)[5]
(8)受田宅,予人若賣宅,不得更受。代戶、貿賣田宅,鄉部、田嗇夫、吏留弗為定籍,盈一日,罰金各二兩。(《二年律令·戶律》321-322)
簡文說的是授田制的內容。所謂授田,即國家將手里控制的田地按照一定準則分配耕種,連帶授予宅基地。我們知道秦自商鞅開始,常賜予有軍功者以田宅爵祿,如《商君書·境內》:“能得爵首一者,賞爵一級,益田藝一秦,益宅九畝。”
要保證授田制的順利進行,國家必須控制相當數量的田地。秦簡中,把專門負責這些未授予田地的官員,稱作“田官守”。如:“元年八月庚午朔庚寅,田官守顧敢言之,上豤(墾)田課一牒,敢言之。”[6](里耶秦簡9-1869正)整理者指出,田官守在每年年末要將全年的墾田情況上報,這則簡文說的正是考課上計的內容。
有意思的是,百姓除了耕種國家授予的田地外,還可以私自墾荒。如:
(9)仨三年六月庚子朔丁巳,守武爰書:“高里士五吾武自言:‘謁豤(墾)草田六畝。’”(里耶秦簡9-2350正)
(10)六月丁巳,田守武敢言之:“上黔首豤(墾)草□□,敢言之。”(里耶秦簡9-2350背)
兩則簡文說的都是向政府請求開墾田地。《史記·秦始皇本紀》說:“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實田”,承認了土地私有的合法化。學生在解讀出土文獻和傳世史料時,通過這些史料能清楚地了解當時土地國有制和私有制的多樣形式,弄清土地制度的演變進程,不會單一地以結論出發。這樣的課堂教學過程,也有利于培養學生的實證精神與實踐能力。
從課堂教學來看,在高中歷史教學中引入出土文獻,培養學生證據意識,不僅能豐富課堂教學、活躍課堂氣氛,開拓學生視野,激發學習熱情,還有利于培養學生“論從史出”的歷史思維能力。不過,將出土文獻適當引入中學課堂,無論對教師,還是學生都是一種新的挑戰。教師在課堂教學中,切勿堆砌資料,要注重引導學生思考歷史問題,形成證據意識,包括史料的收集、甄別和運用,提取有效信息,形成歷史認識。這既是歷史學的重要方法,更是新形勢下培養學生“史料實證”核心素養的必然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