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百日紅

周春林

正是草長鶯飛、群芳吐艷的季節，但對于互聯網界來說，凜冬似乎遲遲不肯離去。

有“國民老公”王思聰背書的熊貓直播剛剛申請破產，整個直播行業望眼欲穿也還沒有看到春天;號稱“東半球最好”的錘子手機大概率是折了，最會聊天的羅永浩也拯救不了聊天寶短暫的生命;騰訊在過去一年中股價一度跌幅超過30%、市值縮水超過1萬億元，還被人指斥為“沒有夢想”;樹旗要顛覆傳統車商的瓜子、優信、大搜車、人人車等玩家都拼命做廣告投放，行業的毛利率一度僅為4.6%……

這還是已經進入賽道的，那些尚在創業期的互聯網企業，已經很久沒有和投資人喝咖啡了。事實上，這片疆土留給他們的機會基本已被大公司占領。優質項目越來越少、風口越來越短、獲客成本越來越高，熱錢自然早早抽身上岸觀望。仔細想想，最近一年，你腦海中有什么印象特別深刻的創業項目嗎？

互聯網紅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首當其沖的是人口紅利。CNNIC數據顯示，截至2018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達8.29億，互聯網普及率為59.6%;手機網民規模達8.17億，網民通過手機接入互聯網的比例高達98.6%，幾近觸達新增用戶的天花板。

一句話，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憑一個idea就能忽悠來風投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無論是老牌還是新貴，敏感的互聯網企業開始為這股寒流做多手準備。總在微笑的丁磊開起嚴選、考拉、味央等部門的人來一點也不手軟，博客、理財、保險、相冊等產品也列入了關停名單;憤怒的劉強東在管理層會上直接痛斥內部的人浮于事、拉幫結派，京東宣布年內淘汰10%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美團點評的這輪撤崗涉及部門甚廣，曾經愛嘗試的新業務也在削減之列;而類似AI、無人駕駛、云計算、海外業務等燒錢太猛且需長期投入的項目，基本都難逃被砍的命運。

對于基層員工來說，最直觀的感受則是福利的消失。比如滴滴取消了全員夜宵、減少了零食和水果、減小人均辦公面積、精簡辦公用品等，而小米沒了下午茶。不過這一切與失去工作相比，已經算是幸運的了。58同城的數據顯示，2019年春節過后投遞簡歷達700萬份，離職率為近十年最低，初七上崗率為歷年最高。“今天大家都比較珍惜工作崗位。”

就像在山洞偶得武林秘笈的少年，憑新奇招式揚名江湖，到頭來還得修煉內功。而這顯然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調整，刻不容緩。未來一段時間里，更多互聯網從業者要習慣“開源節流”“結構優化”“架構調整”等抽象詞匯組合而成的新形勢。在創富神話的發源地，速度和規模快速發展的后遺癥都需要理療，一些落下的課還得補上，比如制度管理、企業文化、社會責任和價值觀。就像在山洞偶得武林秘笈的少年，憑新奇招式揚名江湖，到頭來還得修煉內功。而這顯然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唯一可覺欣慰的，是相比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這一次的調整顯得更加溫和而積極。形勢就是這么個形勢，花無百日紅，那就培土、修枝、施肥，蓄芳待來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