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瀅
長久以來,我國區域發展不平衡的討論,主要集中在東中西部地區之間。近年來,隨著“西部大開發”和“中部崛起”等戰略的實施,東中西部經濟差距趨于縮小,但“南強北弱”趨勢越來越明顯。
從經濟總量看,2001-2008年北方地區經濟總量在全國的占比曾較快上升(從41.76%升至43.17%),但這種趨勢在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后發生了逆轉[1]。特別是從2012年起,北方地區經濟總量占比開始大幅度放緩,2016年首次降至40%以下。2018年上半年,北方地區實現生產總值16.4萬億元,僅占全國38.6%。南方地區經濟總量是北方的1.59倍,較2017年同期的1.56倍進一步增大(見圖1)。從經濟增速看,截至2018年三季度,北方地區生產總值增速除北京、河北(分別為6.7%和6.6%)外,均低于全國GDP增速,其中,天津僅3.5%。南方地區則基本高于全國GDP增速,其中,貴州、云南地區生產總值增速分別達9%和9.1%。
投資方面,2018年前10個月,新疆、內蒙古、寧夏、海南、天津、北京、甘肅和黑龍江8個?。ㄊ袇^)固定資產投資下降,同比分別下降35.7%、30.3%、18.13%、14.7%、9.4%、7%、5.1%和4.3%。其中有7個省(市區)位于北方,僅海南一省位于南方。消費方面,前三季度,北方15個省(市區)中有11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低于全國平均水平(9.3%),南方16個?。ㄊ袇^)中僅4個。吉林、北京等地消費增速比2017年同期下降幅度較大,降幅分別為2.9個和1.3個百分點。
2018年前10月,北方9個?。ㄊ袇^)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低于全國平均水平(6.4%),其中天津、山西和黑龍江等地工業增加值增速僅為3.2%、3.9%和2.6%。南方僅有6個省(市區)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且云南、西藏和貴州等地工業生產表現亮眼,增速達12.7%、13%和8.6%(見圖2)。

圖1 2001-2018年南、北方GDP總量與占比

圖2 各?。ㄊ袇^)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
從城市競爭力看,一線城市中僅北京為北方城市,上海、廣州和深圳均為南方城市。在2018年6月中國社科院發布的《中國城市競爭力第16次報告》中,前十名最具競爭力城市排名中,僅北京、天津在北方,絕大多數為南方城市。從城市群發育程度看,長三角城市群和珠三角城市群發育已經比較成熟,成為帶動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增長極,上海、廣州與周邊城市的融合度較好,形成“眾星拱月”的繁榮景象;而北方只有一個京津冀城市群,且各城市處于相對孤立的狀態。
南方地區以制造業為主[2],經濟外向度相對較高,國際金融危機倒逼南方產業結構升級。廣東、浙江和江蘇等地大力推動人工智能、互聯網和智能制造發展,成功實現了轉型升級和提質增效,特別是高端制造業和生產性服務業形成了產業的良性循環。同時,四川、貴州和湖北等西南、中南地區積極調整發展策略,加速承接產業轉移,實現了逆勢快速發展。北方地區則以資源能源和重工業為主,產能過剩問題較為嚴重,承擔了大部分去產能的任務,給經濟帶來明顯壓力。隨著生態環保越來越受重視,北方重工業地區經濟發展與環境容量間的矛盾日益突出。此外,近年來全球原油價格大幅度下滑,導致資源型產品價格持續低位徘徊,對北方經濟形成較大沖擊。
從創新投入看,北方地區研發經費投入較低,約占全國總量的40%。黑龍江、寧夏、吉林、內蒙古、新疆和青海等北方省區研發經費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低于1%。從創新成果看,除去北京,北方其他14個?。ㄊ袇^)專利授權量、技術市場的成交額不到全國的30%。南方的高新技術企業的數量是北方的2.18倍,有效專利數量是北方的2.51倍。從對人才的重視程度看,南方的研發人員是北方的1.75倍。作為全國一線城市,深圳、廣州在人才引進方面仍保持了很大力度,2017年南方除上海的其他?。ㄊ袇^)均保持了正的常住人口凈流入,而遼寧、黑龍江等東北省份則面臨較大的人口凈流出壓力。
由于改革開放率先在南方地區展開的歷史原因,南方地區市場經濟發展一直都相對更為成熟[3]。近年來,在深化體制機制改革的浪潮中,南方地區商事制度改革步伐較快,城市營商環境改善明顯。北方部分地區則由于土地、電力等前期條件落實困難、發展觀念滯后等原因,營商環境改善的進程相對緩慢。在普華永道發布的《2018中國城市營商環境質量報告》中,我國城市營商環境質量指數排名前十的城市中,僅北京、西安為北方城市,其余八座城市均在南方。
南北方經濟差距一定程度上源于對外開放進程的差異。南方地區沿海面積廣闊,擁有大量海外華僑優勢,且改革開放初期中央設立的深圳、珠海、汕頭和廈門經濟特區均在南方?;诹己玫淖匀粭l件、人文優勢和歷史機遇,南方地區經濟對外開放程度明顯領先于北方。近年來,南方地區在對外開放進程方面成果豐碩。已設立的前三批共11個自由貿易區中,僅天津、遼寧、河南和陜西位于北方。此外,隨著海南自由貿易港的設立、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不斷推進,南方地區對外開放進程將進一步提速。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生產要素的跨區域自由流動是促進區域協調與一體化發展的關鍵。要進一步加快市場經濟體制改革,促進生產要素的合理流動[4],破除限制要素自由流動的各種體制機制障礙,打破地區封鎖和壟斷,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促進資源在各區域間的優化配置。北方地區應進一步深化國企改革、財稅體制改革和金融體制改革等領域的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實施與突破,促進各類市場主體行為更加活躍,形成區域經濟持續快速發展的內在機制。同時,注重發揮資源豐富的比較優勢,進一步改善交通、能源和電信等基礎設施,簡政放權,提高行政效能,健全市場法律制度,依法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優化區域營商環境。
縱觀世界其他經濟體,意大利、德國等均存在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這是區域經濟發展的規律使然[5]。打破區域行政壁壘,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從過去的單個區域發展轉向推進多區域跨區域協調發展,增強區域發展的協同性、聯動性和整體性。創新區域合作機制,按照優勢互補、互利共贏的原則,支持開展多層次、多形式和多領域的區域合作。進一步加快基礎較好的南方地區經濟發展,通過深化區域合作帶動南北方聯動發展。鼓勵北方地區積極探索飛地經濟模式和利益共享機制,吸引南方優勢產業轉移落地,帶動北方產業轉型升級。
隨著新一輪技術革命的推進,未來應積極把握新技術革命發展進程,注重利用新技術成果加快推進區域協調發展。一是推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與傳統產業深度融合,加快北方地區經濟結構的調整。力爭突破裝備制造、電子信息、醫藥化工、航空航天、新能源和新材料等領域關鍵技術,著力培育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二是通過互聯網與大數據、云計算和物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將創新鏈、要素鏈、產業鏈和價值鏈等連接成為跨區域和城際聯動發展的紐帶,進一步強化不同區域經濟、技術聯系,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撐。
未來,要堅持對外開放不動搖,堅定不移擴大開放。要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并重,促進雙向投資協調發展。針對對外開放水平北方落后于南方的現狀,未來在進一步提升南方對外開放水平的過程中,重點推進北方地區的對外開放。落實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等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服務雄安新區、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推動“一帶一路”建設走實走深、行穩致遠,在推動各國加強政治互信、經濟互融和人文互通的同時,提高西北、東北等國內沿線?。ㄊ袇^)的參與度。扎實推動北方地區重點開發開放試驗區、沿邊國際口岸、邊境經濟合作區和跨境經濟合作區等功能平臺的建設,推動沿邊開發邁上新臺階。